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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就这样过去,监控他们的工作人员实在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便将这两天内的观察记录写成了一份详实的报告,呈上了菲利特罗的办公桌。
菲利特罗花了半个小时时间把这份报告读完,觉得眼睛受到了深深的伤害。
难道这两个人真的只是一对普通的情侣?与联盟那些特工没有什么关联吗?难道这一次,是我的判断出错了?菲利特罗不禁有些怀疑起自己来。
但很快,菲利特罗又放下了这些念头,这些报告不能完全摆脱他们的嫌疑,审讯时的检测仪数值实在是太奇怪了,根本不符合他们的现实表现。
自己不能轻易地给他们下定论,必须得等到自己亲自审讯结束后,再做判断。
审讯安排在第二天的上午。
当天早上,李亦行率先得到了传讯,穿着防弹衣,手持激光武器的士兵冷冷地站在门口,要求李亦行立刻跟他们前往审讯室。
彼时李亦行刚吃完早餐,监狱的小窗透进来一抹阳光,恰好洒在他的身上,给他渡了一层金边。
肚子里面的小不点在进入孕四月后每天都在迅速长大,李亦行就算穿着宽松的孕者装,也能顶起相当明显的弧度了。
在士兵们看来,这位名叫赛伦的孕者此时正在抚摸自己隆起的孕肚,听见声音时明显被吓到了,肩膀不由自主地瑟缩着,眼睛里也泛起一层泪光,连拍着肚子的手都被吓得停下了。
简直像一只受惊的母兔。
他期期艾艾的站起身,看向自己的情夫封耀,眼中的泪水簌簌而落,看起来害怕极了。
“没事的,”士兵们听见那情夫一边亲吻赛伦嫩白的脸颊,一边宽慰道,“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不会怎么样的。”
于是赛伦乖顺地点点头,听话地往士兵们的方向过去。
只是没走两步,他身后就传来一声呼唤:“赛伦!”
李亦行回过头,看向忽然出声的封照,没等他开口,封照已经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自己面前。
他张开双手,结结实实地抱住了李亦行,他将下巴搭在李亦行的肩窝处,粗硬的短发贴着李亦行的耳廓。
李亦行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封照抱了满怀,逼人的热度自中心散开,他感觉到封照将手放在了自己的后心。那只手有些发抖,指尖抵着自己的背,轻微地颤着。
像是在担心,有更像是恐慌与害怕。
很快,李亦行听见封照平稳的声音轻轻响在耳旁:“不论如何,照顾好自己。”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松开了李亦行。
李亦行顿了顿,最终也开了口:“你也是。”
他向外走去,封照的目光也很快就被监狱的牢门所阻隔。他泄了一口气,坐在床边,安静地等待。
也只能等待。
如果李亦行去而复返,那么接下来就是自己接受审讯,而后返回监狱,两个人要么一起解除嫌疑离开,要么一起逃出监狱;反之,如果李亦行不回来,那接下来七天的时间,就只能分头行动,各凭本事了。
可是李亦行……李亦行还怀着孩子,他单独一个人出任务,封照拿出多少理由都无法说服自己放心。
封照闭上眼睛,恨不得现在冲出去把菲利特罗毙了。
而脑袋被封照惦记着的帝国二皇子殿下此刻已经在审讯室内了。
不多时,审讯室内的灯光亮起来,那有着一头柔软白发的孕者含着眼泪坐在了他的面前。
“长官先生,”菲利特罗听见面前人温软柔弱的声音,“早上好。”
“你好,”菲利特罗抬起眼,“赛伦阁下。”
“不用紧张,就当聊个天。”
闻听此言,赛伦没有放松,反倒往椅背那缩了缩,看起来很害怕的样子。
菲利特罗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赛伦的个人资料,这些资料他已经看过很多遍,都快倒背如流了。
“为什么这么怕我?”菲利特罗忽然问。
“因为、因为……”赛伦起了个话头,却不敢说下去,结结巴巴好一会儿,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菲利特罗眉头一皱:“因为什么?”
“因为……您是帝国的二皇子殿下,是盖亚星系的总长……”赛伦道,“而我只是个平民,您、您动动手指,就能要了我的命……”
“您、您是不懂我们这些小人物的,”赛伦似乎鼓足了勇气,才敢把话说出口,“您自己看来微不足道的一句话,就有可能在重庆-A,甚至整个盖亚星系掀起飓风。”
菲利特罗皱起眉头,听见赛伦小声补了一句。
“把我们这些蚂蚁一样的人全都绞死。”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恶战
菲利特罗的紫眸闻言可疑地滚了滚。
“帝国是法治国家, ”菲利特罗说,“没有谁可以随便绞死谁。”
赛伦闻言没有说话,而是将脑袋垂下来了。于是审讯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你从哪里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菲利特罗姿态闲适,完全没有审讯的样子, 看起来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赛伦, 抹黑帝国政府也是要坐牢的。”
话音落下,面前面容姣好的孕者脸上显出一丝慌乱:“二皇子殿下,我这样说要坐牢?!”
他有些紧张起来了,菲利特罗看见心率和压力都发生了不小的波动。
奇怪,之前审讯怎么没有波动,自己来审讯却很快有了变化,难道是之前的检测仪器出现了错误?菲利特罗疑虑重重, 还是说这个叫赛伦的孕者只怕自己?
菲利特罗回忆了先前的审讯状况,发现那些审讯员确实对赛伦比较温和——也许是因为赛伦这张人畜无害如小白兔一样的脸, 又也许是因为赛伦怀着孕……总而言之,他看起来不会有任何威胁, 因此审讯员针对他的审讯都比较温和克制。
另一边,赛伦的嘴里面还在喃喃:“真的要坐牢吗?”
他像是完全没想到帝国法律还有这种说法——毕竟奥伽帝国的法律条文浩如烟渺, 繁如群星, 就算要人工智能以每秒上亿个字节的速度录入,也要一个星期。如果是人类,若不是从小熏陶,是很难熟悉这些条文的。
而赛伦并不是法律工作者, 他只是个普通的平民,资料显示他从小成绩一般, 在白马城区的一所普通学院毕业以后,就去了离家不远的一所机器人制造公司担任秘书,但嫁给前夫后就没有外出工作了。
他的经历简单得像白开水,有种没有在社会摸爬滚打过的单纯,更加不可能了解这些纷繁复杂的法律条文了。
菲利特罗扬起眉毛,看着赛伦眉头蹙起,略显底气不足的模样,有种眼前人非常好对付的感觉。
他的心情因此放松了不少,但也没有掉以轻心,仍然仔细地观察赛伦的一言一行。
“这也算抹黑吗,”眼前的孕者小声说,“如果这也算,那警察每天要抓多少人啊。”
这话把菲利特罗逗笑了,两手交叠放在桌子上,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赛伦的身影:“当然算,只不过帝国人多事杂,大家都精力有限,所以不想追究罢了,但是你现在坐在我面前,我想要追究,你就要坐牢,就算你是孕者,也没有办法逃脱罪责。”
“如果你乖乖听话,”菲利特罗靠着椅背,“我可以帮你争取减刑。”
赛伦眼睛微微一亮,随后又有些纠结起来,眼睛眨得飞快,像是在斟酌些什么。
见赛伦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菲利特罗的指尖在桌子上点了点:“你想说就说,不用犹豫,有我在这里,没人敢对你怎么样。”
也许是因为自己开口开得太突然,菲利特罗明显看见赛伦吓了一跳,整个人先是狠狠一抖,随即下意识往审讯的椅子里面缩。
看起来好可怜,好无助。
“……”菲利特罗的紫色眼眸动了动,心想,我有这么吓人吗?
过了半晌,赛伦剧烈起伏的胸膛缓和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轻声说:“是我听见研究院的孕者说的,他们说二皇子殿下选了好多研究员,这些研究员特别可怜,因为他们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也有可能回不来了。”
菲利特罗闻言眼神一凛。
“道听途说,”菲利特罗道,“他们能跟我走是无上的荣耀,整个帝国都会为他们的贡献与牺牲而感到自豪,哪里会可怜。”
“见不到家人啊,”赛伦说,“殿下,我不懂皇室是什么样的,但我们平民家里面,是有亲情的,家人久久不回家,家人会担心的。”
菲利特罗愣了一下。
他想起姐姐芙娜,他们那么久没有脚踏实地的见面、拥抱,像小时候一样待在阳台、房间说说话,她会担心自己吗?还是说她的眼里面只有那个病恹恹的弟弟戴恩?
菲利特罗的思绪不由得从飘远了一瞬,又被强行拉回来,继续放在审讯上面。
但他的脑海里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之前读过的新闻,看过的视频录像。
芙娜大公主亲自去看望身在疗养院的戴恩殿下,陪他聊天,画画,享受了一下午的宁静时光。戴恩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依偎在芙娜的怀里面,亲昵地喊芙娜:“姐姐。”
走神了,李亦行想。
真是难得一见,菲利特罗居然会在审讯时走神,刚才那番话让他想起了什么?
皇室、平民,他们的生活是很不一样的。
奥伽帝国皇室尔虞我诈,李亦行潜伏那么多年都摸不透这些皇室的真是模样——尽管他当时甚至是奥伽帝国皇室内阁的大臣。
当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皇室和内阁之间是有不小隔阂的,奥伽帝国皇室并不完全信任依赖内阁。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言归正传,难道菲利特罗想要在皇家求一份普通的亲情吗?
“而且,您读过古地球时代的诗歌吗。”李亦行一边思索一边开了口,属于赛伦的声音柔柔弱弱的,打断了菲利特罗的思绪。
菲利特罗迅速回过神,眼见赛伦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脊背不由得放松一些,准备听听这家伙又要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来。
“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道逢乡里人,家中有阿谁……”
“遥看是君家,松柏冢累累[1]。”
赛伦道:“他们很久都不回家,说不定回家的时候,家里面的人都死了。”
菲利特罗闻言冷笑:“现在人能活两百年,和古地球时期怎么能一样。”
“可是人的感情是一样的。”赛伦弱弱地反驳,他的声音细细弱弱的,听起来还有几分像戴恩的声音——像戴恩和芙娜撒娇示弱的声音,听得菲利特罗心烦意乱。
他想,一样?未必吧。
“不说这些,说这些话的人具体有谁?”菲利特罗掏出一块平板,“写下来。”
赛伦战战兢兢地从菲利特罗手里面将东西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写下来一个名字,接着又问:“我写了,他们会不会报复我?神农医学研究院的孕者家里大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不像我……我只有我的情夫,他还不是什么很有出息的人,”赛伦的神色有些慌张,“要是被报复,我们怎么办?”
“不会有人知道你说出去的,放心大胆地写。”
有一瞬,菲利特罗觉得眼前人实在是脑子转不过来,蠢得挂相,审讯内容自然是严格保密的,外面的人怎么会知道。
“哦……”赛伦应了一声,慢吞吞地提笔写了。
菲利特罗看着他白色的发旋,眼见他似乎快写完了,又开口问:“除了这些,还有没有说别的。”
赛伦停下笔,抬起眼说:“好像说,您选的研究员要去厄洛斯星系……对了!还说了星球,但是我离他们太远了,您知道的,我是个平民,他们都是有权有钱的,我们不是同一类人,所以他们都不和我……”
眼看赛伦又要喋喋不休地说些没用的话,菲利特罗打断了他的话:“说重点。”
“我离他们太远了,”赛伦絮絮叨叨的重复,所以我听不清,“好像说是、是墨什么的,我也听不见。”
菲利特罗的紫眸动了动,没有说话。
他升起挡板,隔绝了赛伦的声音与视线,再面无表情地通知外面的巡卫队和秘书员将赛伦在平板上写下名字的都找过来,而后又单独对秘书员道:“待会儿你安排几名情报局的,将赛伦带到监狱的靶场枪决,如果他的情夫问起来,就说他突发疾病,送去抢救了。”
秘书员有些不忍地看了看监控里面的孕者:“殿下,直接枪决吗?可是他是孕者,而且,依照他的审讯来看,他确实毫不知情。”
“他现在算不上毫不知情了,”菲利特罗道,“当然,只知道厄洛斯罪不至死,但是絜钩基地就在墨提思星。厄洛斯带有墨字的星球只有四颗,如果哪一天他被联盟的人接触了怎么办。”
秘书员叹口气,想再为这名可怜的孕者争取一下:“长官,恕我直言,那可能性很小。”
“但并不为无,不是吗?”菲利特罗继续道,“说不定他的情夫封耀就是联盟间谍呢?说到这个,待会儿没有必要再审封耀,他和赛伦是情夫,以他们这种亲密到进了监狱还要做.爱的关系,赛伦有可能给他说过这些事情。当然,就算没说过,我也不会留他活口。”
菲利特罗的紫眸露出一点冷然的笑意:“我可不想他引起什么针对政府的舆论风波。”
“我宁可错杀一百,”菲利特罗道,“也绝对不放过一丝可能。”
秘书员闻言也觉得确实如菲利特罗所说。
殿下的缜密是有理有据的,于是他回答道:“明白了,长官!保证完成任务!”
十五分钟后,挡板放下,李亦行没有看见菲利特罗的身影,迎接他的是一名秘书员和两名巡卫队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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