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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真的想为他好吗?
秦征敛了敛眸,昏暗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
按照艾琳与林启对自己这个儿子的宝贝程度,如果他们希望治好林越的大脑缺陷,早该有所介入了。看来,他们是希望自己这个儿子这样一直傻下去,可是,智能实验室的那个老头纪不平,好像并不知道他们的想法。
林启与艾琳去世之后,林越辗转来到了智能实验室。纪不平一见昔日好友的儿子,竟然是个傻的,心都凉了半截,很快便打通了与生化实验室的关系,这几年来,一直让他断断续续地在附属医院下面接受治疗,以告慰旧友的在天之灵。
可他却不知,林越的病状在这十几年来一直没好,正是他亲生父母耽搁下来的。要是他们在九泉之下,知道纪不平把林越送过去治好了,恐怕棺材板都要掀起来了。
老头这番操作虽然气到了死人,但却帮了他们一个忙——既然重新接受了治疗,那必然有病历档案。
紧接着,副官便顺着他的想法补充道:“这两年的治疗档案我也问过,但是,周老爷子不肯给了。”
秦征双眸垂了下。
他突然想到林越从改造室里出来云淡风轻的那张脸,以及在重甲上的时候,那细腻温和的精神网,像蛛丝一样在他的脑海里,暧昧又缱绻地缠裹着。
如果可以,真想剥开他的大脑,看看他面到底是什么,看看这样的大脑到底是怎样云淡风轻,又是怎样放出这样精神网的?
秦征回过神问:“老爷子做事向来妥当,不会无故拒绝,他有说什么吗?”
“他说了,林越的病例涉及一项最高机密研究。”副官补充说,“最高机密的权限只有老元帅有,上校,要去问老元帅要吗?老元帅从来没有拒绝过你的请求,他应该会给的。”
“不用了……”秦征下意识拒绝了,“没必要惊动老元帅。还有别的方法查。林越最后不是通过一个脑部手术治好了吗?那个开刀的医生是谁?”
“纪不平请的是生化实验室里最优秀的人脑研究专家,也是他们实验室的负责人,周珩。”
“这个周珩,”秦征嘴角抿了下,“倒是有所耳闻。”
如果说柯也是智能实验室年轻一代里,最顶尖的天才。那周珩在生化实验室的地位,就相当于柯也在智能实验室的地位。
只不过周珩要比柯也早出生几年,多了几年实验室的研究经验,加上周老爷子年纪大了有心退位,所以周珩才年纪轻轻坐上了负责人的位置。而纪不平又比周老爷子小个十几岁,负责人当得正稳,柯也则乐得个清闲,只管做研究,有啥事纪不平扛就好了。
“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说起周珩,副官与秦征一样想到了柯也,“这个周珩,以前似乎和柯也关系挺不错的。”
秦征摩挲着手枪,像是随时都能拿起枪崩人:“找个机会,去拜访拜访这位史上最年轻的负责人。”
***
科学研究院内。
林越回到实验室的沙发上,瞬间就躺成了一个四仰八叉的姿势。第一次用精神力开重甲,说实话,虽然他在秦征面前表现的十分轻松,但实际上像是自己在开过山车一样刺激,等开完了还是挺累人的。
小艾检测到了他的疲惫,立马过来推销自己的拿手好活:“林先生,您看上去不太好,请问您需要按摩捶背服务吗?”
人工智障就这点志气。
林越瞥了他一眼,没力气搭理他。
可这次,小艾却没等他回答,十分“自觉”地将手搭到了他肩膀上。
林越瞬间清醒了过来,弹簧式的从椅子上弹射起来,笑眯眯地看向小艾:“你锤一次背是要十个贡献点呢?小艾同学,你什么时候更新的奸商系统?强买强卖都被你学会了?”
小艾彬彬有礼地说:“向着优秀的人类学习是我的本分。越优秀的人,作为学习样本的学习权重也会越大,这样我才能得到更多的进步,更好地为先生您服务。近来,我获取了不少优秀人类的学习样本,所以主动对自己的系统进行了一次升级。林先生,本次服务您要是满意的话,麻烦结算一下贡献点呢?”
林越:“……”哪个混账教的,强买强卖还有理了?
正当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声。
某个“混账”在大家都在全神贯注做研究的实验室里,像菜市场的小贩一样吆喝起来:
“新鲜现做的大力提神丸啊,延年益寿,补神补脑噢!靓女靓女,要不要看一下嘞?可以试,可以试,试一下又不要钱,你试嘛。”
“诶靓仔你也尝尝吗?保你吃了神清气爽,灵感迸发,文思泉涌!真不要钱,试吧试吧,这可是咱做研究的人一等一的补品啊,我平时做研究累了,自己都会来两颗。你看我自己都吃的东西,保准健康卫生的哟!”
……
半分钟过后。
“诶靓仔,你别走啊,麻烦你先结算一个贡献点呢?没错,我是说了不要钱,那是试一下不要钱,你都试两下了嘛!你闻了一下,又尝了一口,那不是试两下了吗?”
“哎呦,你看我这东西,用的都是上好的原材料啦,可花了我不少钱呢!我也不能白做慈善不是?靓女靓女,你也别走啊,没错没错,你是只试了一下,不要钱的,就是你能不能看在我在这里辛苦服务的份上,给点人工服务费呗?”
林越:“……”
看到这人之后,他算是知道小爱的“奸商”服务是跟谁学的了。
“周老板,”林越冲着他笑着喊道,“你这是拉客拉到我们实验室来了?”
周珩外面还是披着他那件破烂冲锋衣外套,后面也没跟着小宝——估计那只蠢企鹅在来的路上,又被周老板弄丢了。
周珩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难得地没说话,但却笑了下——而且笑得十分不怀好意。
林越感觉他不对劲,下一刻,他就知道是哪不对劲了。
“你个臭小子,嘴巴放尊重点!”纪不平从后面冲了上来,一巴掌呼在林越的后脑勺上,“什么拉客?人家周博士是我请过来的!”
林越差点摔了一跤,站稳之后才回了个头:“纪老头,你,你没事叫……没事请他过来做什么?”
纪不平一幅“你说呢”的表情看着他。
林越后知后觉:“……噢。”
纪不平说:“这两天你倒是死的挺远,胆子也越来越大了,怪兽入侵了,都敢往外面冲?”
林越:“我这不是为了近距离看看我们微型炸弹机器人的研究成果吗?唉,老头,火气别这么大,难道你还怕我死了不成?”
“你要死就尽快死,死了我还省事。”纪不平瞪了他一眼,接着就揪起他的耳朵,“死之前先做个复检,看看你这脑子还能支撑你活多久?”
周珩双手抱胸,装出一副跟他不熟的样子:“林……先生?麻烦跟我进来一趟呗。我们需要一个安静的诊断环境。”
林越捂着自己通红的耳朵,被周珩怪异的语气叫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纪不平虽然是长辈,但毕竟隔行如隔山,又有求于人,所以对周珩一点没有长辈的架子,反而礼数周到:“周博士,麻烦你了。”
“不麻烦,”周珩回看林越,笑得有点“猥琐”:“乐意效劳。”
林越瞥了他一眼。
真装。滥呏
纪不平突然又拍了林越一脑门:“你这小子,人家专程过来一趟,对人家礼貌点!”
林越懵了:“噢……好。”
周珩正往屋里面走着,闻言回了个头,做出一脸期待的样子。
林越跟上了周珩,笑得温和:“周老板,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无以为报,只有万千谢语。我谢谢你的爸爸,谢谢你的妈妈,谢谢你的爷爷,谢谢你的奶奶,谢谢你的外公外婆。”
谢谢你全家。
纪不平满意地看着这俩孩子“和睦有爱”的背影,看了一会之后,似乎有些落寞,又像孤寡老人目送孩子的那种孤独。
这时,小艾从后面走了上来,有理有据地说:“纪博士,您的嘴角轻微下垂、眨眼频率变低、肩膀微缩,根据微表情心理学与人类行为学,您此刻似乎有些难过,请问我有什么能帮助您的吗?”
“孤寡老头子”对着人工智能有气无力嘴硬道:“你哪只摄像头看见我难过了……回去就把你这破系统升级了。”
半百的“孤寡老人”嚷嚷完,又失了片刻的神。
我只剩你们了。他心想。
第35章窗户纸
“真没想到, 你还有能被纪博士这么管教的一天。”周珩感慨道。
这里是实验室内部,为了方便或用于救急的一间小型诊断室,里面也常备了一些产自智能实验室的简单医疗器材。
林越随意地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难得有些沉重道:“韦司死了。在检修信号塔的时候被怪物杀死的。”
韦司是纪博士手底下少数的得力助手之一,纪博士对他一直以来也挺不错的。结果他在执行检修任务的时候就这样死了, 老头子心里难免会难受。
林越眼皮轻微朝下掀,继续说道:“如果我不开声呐, 怪物就不会那么早入侵军区,高墙也还能再拖延一段时间,韦司就不会死。”
是他对不住韦司,也对不住纪老头子。
他欠实验室一条命。
“韦司只是不一定会死,但陆地上的远征军与重甲小队将一定全军覆没。”
周珩一边说着,一边将林越的手拉到了桌子上,然后启动了桌上固定手腕的套具, 再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了消毒水和手套:“你的状态也不好。”
林越重新看回周珩:“周老板,你这医疗研究水平下降了呀?我这面红肤白, 绕着基地跑一圈都不会踹的,怎么就状态不好了?”
“我知道你胆子大, 但也不知道你胆子这么大。”周珩戴好手套,消好毒后, 抬起眼皮白了他一眼, 然后拿起了一针舒缓剂,往他的胳膊上扎了下去,“小林子,重甲都敢开了呀?”
林越盯着针头, 眉心皱了下:“为什么不能开,这东西不就跟开玩具车一样轻松简单吗, 还有……上次我跟你商量的,研制一款口服的舒缓剂,啥时候能搞定啊?”
周珩面无表情地把药剂推进了血管里:“你之前就差点被重甲的信息流震碎过大脑,现在手术刚做好没多久,神经系统的连接状态还不够稳定,正是术后观察期,你就敢再次进重甲,你是想大脑瘫痪,还是想爆脑而亡?”
林越笑了笑:“你看我这不是啥事没有吗?”
周珩瞥了他一眼。
没啥事,才是最奇怪的。脑部手术做完一段时间过后,都多多少少会有一定的应激、或过敏反应。没啥反应,可能是适配度高,也可能还处于蛰伏的磨合期。蛰伏时间越长,现在越是平静,后面便越是危险。
他继续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口服的舒缓剂,暂时没门,等啥时候你的脑瘫彻底好了再说吧。”
林越脸色苍白道:“……不是脑瘫,是……”
“好了,”周珩打断了他,同时拔出了舒缓剂的针头:“明知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进重甲,你却偏要进,也不知道该说你是傻呢还是蠢。你是为了那个上校军官吧?”
林越拒不承认,试图狡辩:“不是。我只是为了人类大义……”
“得了吧,你能有什么大义?你的大义和我摆摊赚的贡献点一样少。”周珩这人狠起来连自己都嘲讽。
“现在你这,小命第一,其他的事,包括搞研究和联合会,都得排第二。”
林越不狡辩了。
“你好像很在意他。”做完一系列的检查后,周珩继续和他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起来。
林越装疯卖傻问:“你说的哪个?我在意的人还挺多的,比如说周老板你……”
“得了吧,以前我还能信,现在是一点信不得。为了他跑出城门做的那些事,你当我看不见?啧,你可从来没为我做到这个份上过。”周珩觉得自己的好兄弟可能要有更好的好兄弟了,话语间,不免生出了一点酸意。
片刻之后,他想到了点什么,恍然大悟:“你不会是因为秦征可能对你有点那个意思,然后你就……”
林越立即反驳:“不可能!”
周珩用手掌虎口撑着自己的下巴,像一个正在沉思的资深侦探:“那你对他没意思,还要在明知他对你有意思的情况下,不果断拒绝,反而还接近人家,对人家好。这不是渣男吗?”
他自认为自己还是挺开明的,毕竟基地的人口性别比例已经这样了,要找出几个正常性取向的人也难,所以他还是能接受自己的基友是基佬的,只要基友不基佬到他自己身上就行。
“你就别自己骗自己了,老实交代,你对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林越认真思索了良久。
他想到了秦征那张冷若冰川的脸,想到了他在重甲上凭一己之力扛下大半海怪的英勇果断,想到了他静静看着自己时沉思深邃的眼睛,想到了银白的中短发、一丝不苟的挺直军姿、严丝合缝的蓝色军装……
他喜欢冷脸说着伤人的话,但心却比谁都软;他总是要操心很多事情,却很少操心过自己;他从不犹豫,也不亏欠任何人。有他在的时候,大家总能感觉到心安,似乎就不会畏惧海怪,但他说过他在生物头盔里看见了海怪,他自己也会害怕海怪,他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
林越此时此刻,能想到的全是秦征的好,连带着当初秦征朝着自己身上射的一枪,都沾上了一点隐秘的守护感,独有的所属感、以及特别的味道。
他怕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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