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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还没说完,里面的人终于十分吝啬地传出来一个字:“滚。”
副官回头与林越面面相觑。
“让我们滚可以, ”这次说话的是林越,“你状态本来就不好, 又吹着寒风走了这么远的路,你能保证你不晕在里面吗?唉, 这里不是医院, 上校啊,你就算晕死在里面都不会有人发现的啊,所以你还是……”
“滚……”里面的人第二次说道。
这次的声音很明显要比上一次不耐烦许多。
林越嘴抿了下,仍旧好心劝慰道:“上校, 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不想见我……们所有人,但是你这样把自己锁在屋里太危险了, 再怎么着也得……”
“滚!”这次的声音几乎是扯着嗓子吼出来的。
林越在门口立了良久,无声地叹道:“好。”
接着,他朝着副官招了下手,有些说气话的意思:“走吧,别管他了。就算他死了也与我们无关。”
“林助理,这……”副官也手足无措,好不容易找到人,结果还不见人。
“唉小白脸,没听见你们上校说什么吗?”林越已经扭头往楼梯口走好几步了。
副官不舍地看了门口一样,又沉默地低下头,没再坚持了。
几分钟过后,门口已彻底没了动静。
黑暗之中,秦征俯下身在地上摸了摸,好一会儿,才摸到刚才不小心落下来的钢琴本。他小心地捡起钢琴本,像是捧着什么宝贝,轻轻将其放回书架上。放完之后,他双目放空,愣了愣,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明明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可此刻他的大脑却一片空白。
他盯着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处,发了好一会儿呆。
半晌,他的头才轻轻抬了下,无意识地挪了一下脚步。接着,他来到了窗户边上,浅拨了一下窗帘。
林越和副官还没走远,在鹅毛大雪的夜色里,隐隐约约还能看见他们打着照明灯,逐渐远去的背影。
看来是真走了……还说很关心我,走得倒是很干脆。
秦征眸光暗淡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看了好一会,才放下窗帘。
走吧,走了挺好。他本来也不需要什么人来关心他。
屋子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犹如木桩子般直立在窗边的身体才总算动了一下。
接着,他有些失魂落魄地来到酒柜边上,轻轻坐了下来,凭借着不知道重复过多少次的肌肉记忆,他摸着黑暗拉开了最下面酒柜的柜门,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黑匣子。
他打开了盖子,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块胸牌,将其放了进去。
那胸牌上面显示着:“姓名:肖远行;职位:远征舰艇舰长;贡献点数:0;年龄:65(死于北亚132年)”
老舰长的一生都在这寥寥几行文字中了。
他将这块胸牌轻轻放到匣子里之后,手指突然停滞了片刻——他的手触碰到了匣子里的一张照片。
正当这时,门口传来铁丝划过洞口的声音。
他此刻的反射弧实在是过于长,以至于他还没有意识到门口又来了人,就听到叮得一下,门锁里的弹簧被瞬间弹开,下一秒,又是嘎吱一声,门被打开了。
他的心没由来地咯噔了一下。
门口那边,林越像回到自己家一样,熟稔地打开了门口的灯,同时一本正经地说起来:“抱歉上校大人,虽然不经过主人同意的撬门行为可耻,但我实在不能放任你这样把自己锁起来。我想我们可以聊聊。”
秦征的大门是电子锁,不像一般机械锁找个铁丝就能轻松撬开。于是林越费了老半天,才找到个破锁工具。
前不久,他刚撬完纪老头子的柜子,现在又来撬人的家门。再这样发展下去,他这研究员也不用当了,直接去和周珩一起到路边摆摊,摆摊的纸壳子上面就写“专业开锁”。
他想到这又轻叹了声,他发现自己最近跟个老太婆似的,叹气都越来越多了。
林越一开始没看见屋里有人,直到绕过桌子,再往前走了走,才看见了秦征。
此时的秦征正靠墙坐着,一只腿叉开,一只腿微屈,身上是万年不变的蓝色军装,军装上还有深色徽章与湖蓝色纽扣……即使他的脸色有些病感,这一身军装在他身上,那种冷傲凌厉的气势仍不减半分。
秦征的皮肤本就白,此时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一张冷白病气的脸与他那银白色的发色简直相得益彰,美得有种浑然天成的惊心动魄,就是那直勾勾盯着林越的眼神……看上去就不太好惹。
“和你,没什么好聊的。”不好惹的“病狼”亮着锋利的爪牙,冷冰冰地说道。
林越很想劝劝这小狼崽子收一收自己的爪牙,毕竟现在站他面前的,既不是猎人,也不是猎物,而是能与他相伴闲聊的情人、伴侣……噢,他们还没到那种地步。
不过也是迟早的事了。
林越走到他的身边蹲下身来,保持着一个与他平视的视线,温声道:“你总是这样吗?冷冰冰地赶走身边所有人,心里却无比期待有人能来看看你?”
“呵,你的想象力可真丰富。”秦征毫不留情地讽刺到,“这么丰富的想象力,不去写三流小说跑来当工程师,真是屈才了。”
“想象有时候也是事实的一种依据。上校大人。”
“事实的依据是合理想象而非无端臆想。助理工程师先生。”
冷空气吹打窗沿,发出砰砰作响声。在秦征咄咄逼人的话语中,气氛瞬间紧张。
林越认真盯着他那张冷如冰霜的脸,像是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端倪。
忽然,林越轻笑了一声,嗓音如山间清泉般平和温润:“我的上校大人啊,别自欺欺人了,如果你不想让我进来,那么刚才我进屋的第一秒,你就该拿起枪指着我了。”
秦征沉默片刻,咔哒一声,锁扣打开,枪支被取出:“我现在拿枪指你也不迟。”
林越看向他手里的枪,像是没相信:“你不会的。”
“那你就试试。”秦征的手举起,枪口已然指向林越。
林越视线上移,看向秦征冷若寒潭的瞳仁。
半晌,他的手一抬,面不改色地握住了秦征拿着枪的手,再往前一带,将枪口往自己的脑门抵近了些:“上校大人,手别抖。朝着这打吧。”
秦征眯起眼睛:“你以为我不敢?”
“不会。命都敢不要的秦上校,还有什么不敢的?”
林越一边说着,一边压下秦征按着扳机的手指,枪口预热,下一刻——
秦征猛然甩开了他的手,枪也同时被甩到了地上:“你不怕擦枪走火吗?!”
林越脱口而出:“我只怕你走火。”
他的话有些太过直白,秦征的眼眸几不可闻地闪了下。
空气中紊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却分不清是谁的。
半晌,呼吸声逐渐平稳,秦征转移话题问:“你今天疯了?”
“我是疯了。”林越看向他那张病白的脸,后面的话一时有些无从出口:我是疯了,当知道你拖着生病的身体玩失踪的时候,我就已经被你气疯了。
可秦征毕竟是病号,刚经历了那么多事,正是最脆弱、最需要安慰的时候。他还能拿他怎么办呢?
林越想了想,最终无声叹了口气,温和道:“如果杀了我能让你心里好受,那么上校大人,你刚才就可以开枪。我这条命愿意给你。”
“不可理喻。”秦征似乎是拿他没辙,有点懒得搭理他的胡搅蛮缠了。
“我就知道,上校大人舍不得开枪。”
林越认真盯着秦征别扭的样子,盯了片刻后,桃花眼逐渐弯成了月牙,墨黑的瞳仁里还带着些许零碎星光——像是秦征这枪没开,是对他莫大的奖赏与恩赐似的。
他都不开枪杀我,他果然喜欢我。
秦征抬眸蓦然对上林越一张盈盈笑脸,瞬间别过了脸去。
林越依旧笑着,目光落到了他另一只手里的照片上。
“原来上校是回来拿东西的。”林越说,“下次生病了,要拿东西跟大家说一声就行,没必要冒着病上加病的风险亲自回来。”
秦征靠坐在墙边上,拿着照片的那只手搭在膝盖上,闻言,看了眼手里的照片,目光晦暗不明。
见病狼崽子发泄了个差不多,此刻也终于不再带刺,林越便放松下来,往秦征旁边一迈,在靠墙的地方颇为懒散地坐了下去。
不过林越并未与他靠太近,而是绅士地与他保持了约两三个拳头的距离,既不会显得过分亲密,也不疏远。
他靠墙倚好后,又扭头看了眼秦征和他手上的照片。他的这个角度并不能看清照片上的细节,但能依稀辨得出来,上面有一个女人,女人旁边还有一个小男孩。
“你小时候?”他抬眸问道。
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总算能想起小时候的依靠。这照片看上去有些年代了,林越下意识便认为这是他小时候与母亲的合照。
问完,他才意识到不对,自己好像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因为照片上的小男孩头发是黑色的,棕黑的那种。这怎么可能是秦征?
但让他意外的是,秦征竟别扭地应了一声:“嗯。”
真是他。
林越僵住了片刻。他以前竟然是黑发?那他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银白发的?
林越视线一低,又朝着照片仔细看了看。确认自己没看错后,他问:“上校大人,照片能借我看看吗?”
虽是询问,但他的身子已经靠了过去,手也开始主动去拿那照片了,一开始是试探性地隔空抓照片,但秦征没有立即避开,他的手便直接碰上了照片。
按照他对秦征的了解,问就是不给,要就自己来拿。
果然,秦征眉头一蹙,捏紧了照片:“不能。”
林越也拽着照片的一部分,不肯松手:“我就看看,一会就还给你。”
林越以往也不是没有分寸和距离感的人。但这次,秦征没有态度坚决地避开,他就知道,这张照片是一个难得了解这个病狼崽子的机会。再高傲冷漠的人也是需要一个倾诉口的。
此时两人手尖相碰,身体也靠得更近了些。冰冷的皮肤触感从指尖传来,秦征闻到了林越身上沐浴露的香气。
他皱了下眉:“你倒是挺有生活,来之前还去泡了个冰水澡?”
林越抬头,正对上秦征的脸,笑意未达眼底:“那还不是因为要见上校你,特地去降了降火。”
他总不能说,他手凉是因为,在洗澡的时候被人拉去大街上找某位脾气大的上校长官,一找就找了好几个时辰弄得吧?他可不想让秦征有什么心理负担。
秦征一脸莫名其妙。
气温升高,空气有些燥热起来。
林越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任何问题,面不改色地看回秦征,一双桃花眼看谁都是真诚又深情,此刻眼眸更是明亮无比。
秦征避开了他的视线,懒得搭理他的浑话。
但秦征还是很不习惯有人靠自己这么近,连呼吸都是这人身上的味道。
他捏着照片,眉头微蹙:“松开。”
“不松。”林越想也不想。
两人都没怎么敢用力抢照片,但本就一把老骨头的照片却有些撑不住了。
秦征彻底松了手:“无赖。”
林越拿过照片,冲着他笑了下:“多谢上校,我们做研究的是这样,看见啥都得好奇一下。”
秦征目光收回,又不想搭理他了。
林越笑着将照片拿近,仔细看了看照片上的细节。看着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一凝。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试探
照片上的小孩冷皮薄唇、眉眼傲然, 五官的确与秦征有几分相似,但神态差别却很大——
小男孩的眉眼间也有些凌厉冷傲的气势,但不似秦征那么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小男孩身上的凌厉像是小兔崽子自我保护时, 自然而然表现出来的,细看下去从他攥紧旁边女人的手上还能看出点黏人与怯生生的味道。而秦征身上的气势, 像是不可能与任何人同行的雪原孤狼、与生俱来的冷傲。
小男孩警惕地看着摄像头,而他身旁的女人却是一脸笑意, 正温和地看着小男孩。女人笑起来眼睛弯弯,一眼看上去面相极好,给人感觉就是美丽善良的那种类型。母子的肢体接触亲密,看来在秦征小的时候,他的母亲没少来伊甸园看他。
这对母子以前的感情应该很深。
林越说到做到,看了几眼后,很快将照片还给了秦征。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疑惑, 小时候都那般爱孩子的一个母亲,为什么等秦征长大之后的这些年, 却从来没见过这个女人的身影?
他虽然好奇,但也不好直接问, 毕竟可能涉及他心中的某些痛楚,不然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拿着照片看了。
他压下了心中疑问, 笑着夸道:“阿姨很漂亮。”
“很多人都这么说。”秦征晦暗不明地回。
“你和阿姨一样漂亮。”林越看着秦征那张脸, 不知道怎的,脱口就说出了这句话。
秦征:“…………?”
今天吃饱了撑的?
林越丝毫没觉得尴尬,也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毕竟是一句夸奖的话, 而他还挺乐于夸人的。
“上校,你的发色是怎么弄的?我还一直以为你这发色天生的, 没想到竟然是后来弄的,挺帅的咧,过两天我也去整一个。”
林越说着说着,手也是皮痒了,竟然稀里糊涂地伸出手,想去摸一摸他的脑袋。
林越的动作太过突然,秦征直到感受到头顶上的一阵轻柔触感,才猛然反应过来这家伙干了什么。
秦征:“……”
士可忍孰不可忍。他这回是真想杀了他。
秦征扭过头,盯死人一般盯着林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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