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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永远无法真的对他生气。
他这辈子算是完了。
第118章谈判
异种在林越这台机甲的周围重新聚集起来, 每一条出口都已被它们围得水泄不通。
林越看都没看这些异种，泰然自若的拷贝起秦征驾驶舱的电子系统与资料——因为那台驾驶舱已经彻底报废了，拖着也是累赘。
等拷完之后, 他就可以丢下这坨累赘，好好施展施展身手了。
不一会之后, 秦征也从医疗舱走了出来。
林越盯着拷贝资料盘里的东西，忽然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你那舰艇上的电子小管家怎么留下了？”
林越想起这个小管家曾给他念过诗呢。虽然作诗水平不怎么样, 像大锅杂烩饭……
秦征在他身旁坐下，斟酌一二才回：“它诗作得不错。”
林越：“？？？”
拷贝盘上的电子管家适时插嘴：“谢谢。这是我第一次得到您的认可。以后我会更努力的。”
林越总算找到秦征的一个不擅长的了——艺术修养，他可能没啥这方面的细胞。
血入冻雪，残骸裹肉之中，周围的异种似乎不想再看这俩人谈情说爱，谈论艺术了，皆紧盯着舱内的两人, 跃跃欲试……
随着柯德的手臂一抬，腥风血雨即将被再次触发——
秦征扫过远处钢架, 潜伏在暗处的士兵也早已整装待发。
林越打开了机甲的武器舱，下一刻, 一阵音色轻柔语气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出现了。
“住手。”柯桥南终于出现了。
异种们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士兵们相视一眼后仍旧盯向战况, 林越也暂时关闭了武器舱。
一辆装甲车朝着这边开了过来。柯桥南坐在车上, 穿着一身休闲的米黄色大衣，看起来与这片冰天雪地格格不入。
柯德对着柯桥南远远地鞠了个躬：“小姐。”
“德叔，”柯桥南的声音带着一丝女孩特有的温柔天真，“他们是我的人, 我的亲人。下次不要这么对我的亲人了哦。”
柯德没打算解释什么，所以没说话, 只是默默低头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因为他知道小姐的面子都是做给他人看的。
柯桥南这才看向了林越。
这一眼，隔着玻璃窗与茫茫冰雪，也隔着他们亲人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沟壑。
林越知道与她再次相见，必然已成了对立面，甚至还可能与她刀剑相向。可真当到了这一天，他心里还是不免五味杂陈。
曾经相依为命的两个人，曾经说好要当彼此一辈子亲人的两个人，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秦征也忍不住看向了林越。
这时林越却突然回了个头，看向秦征，通过其他人听不见的加密频道说：“上校大人，我知道，你这些天躲着我，都是在想办法处理好桥南的事情。我还猜你可能准备了一批人，想将她先擒住，然后再去处理异种的事情。可是，你觉得你不和我说，我就猜不到吗？”
“你觉得她瞒天过海躲藏了这么多年，连我这么一个和他朝夕相处那么久的哥哥都被骗了，她会没有准备单凭你那么一句话就出来吗？她会就这样让你擒住吗？”
秦征眸子垂了下：“她是你的妹妹。你已经失去了很多人了……如果连她也死在我的手里，我怕……”
“上校大人，这没必要。”林越摇了摇头：“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你没必要因为我这一层关系，在面对她的时候束手束脚。毕竟那么多人的死我都挺过去了，再多来一个也没关系……”
秦征蓦然起身吻了过去。
想到这些日子他们经历的点点滴滴，想到那无数人惨死的画面，秦征的声音都在克制不住地颤抖：“还有我，就算全世界都没了，也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林越回应一般地咬了下他的嘴唇，然后抬起头：“你最好说到做到。”
“不要再离开我了，上校大人。不然我可能没有力气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好。”
“够了！”
柯桥南自己都没想到，她再次面对哥哥时，说的第一句话是呵斥。她本来想好声好气说话的，可谁让她的这位哥哥，非要当着自己的面和一个她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亲热？
“哥哥，你真让我失望。你怎么还是和白毛非主流在一起了？”
林越整理了下衣襟，重新看向玻璃窗外：“桥南，该说失望的是我吧？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极光之母？还是异种之母？”
柯桥南冷冷道：“我一直如此，只是你不够了解我。”
一个生物学领域的天才，怎么可能屈居于黑灯区，又或者屈居于愚昧者例如联合会的管制之下呢？
“我确实对你的了解太少，”林越说，“我甚至不曾想，你在十八岁之前就已经完成了人类基因重塑的研究，而且还在老总统的帮助下成功瞒过了极光之母。你那么厉害啊，看来是我，还有老总统，也算我的半个父亲，是我们拖累了你。”
“哥哥，你为什么要这么阴阳怪气地跟我说话？”柯桥南不解道，“我只是想让所有人一起进化而已。”
林越：“我们早就不可能像过去一样好好说话了。如今，我们已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带着你的人进化，我带着我的人过完最后能像个人的生活。我们互不打扰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拉着我的人、拉上那些无辜的士兵民众跟你一起进化……”
“罢了，既然你这么问了，我便与你仔细解释解释。”柯桥顿了一会，才一字一句道：“因为人类进化后，进化者与未进化的人类产生生殖隔离，我们是两个不同的种群。如果进化人类数量太少，进化种群基因的多样性也会降低，各种近亲繁衍多代相传之后，进化种群注定会灭亡。所以我必须带上更多的人一起进化，进化种群才能更好的繁衍传承下去，哥哥，这样说你能理解吗？何况……”
柯桥南说：“全人类共同进化，难道不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吗？大陆注定要灭亡，为什么一定要抗拒进化？”
林越看向她：“因为，非自然的进化，人类一定会舍弃很多东西，有可能是良知，有可能社会关系……甚至我们可能都不再能被称作人类。”
柯桥南沉默了，好半天，才怪异道：“哥哥，你怎么会这么顽固？你为什么一定要反着跟我说？是不是因为那个白毛非主流……”
“够了。”林越也是第一次吼了她，因为他实在不喜欢听她拿秦征的发色当嘲讽的话题。
柯桥南的眸光闪了闪，不解又愤怒道：“你居然为了他凶我？你为了一个外人，你……”
“他不是外人。”在驾驶位的下方，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林越偷偷牵住了秦征的手。
十指相扣，是彼此心意的印证。
柯桥南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被打击到了：“一定要走到这个地步吗？哥哥。”
林越的心里只会比柯桥南更难受，但他别无选择，更不能将这股不舍表现出来。秦征紧握的手像是在鼓励他，他缓缓说道：“如今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你不会改变想法，我也不会改变立场。所以，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聊的了。”
柯桥南眸子垂了垂，喃喃道：“我知道了。”
“既然你要走这条路，就得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林越说完这句话后，机甲重新被启动，利剑被拔出，弹道再一次预热。
并且随着秦征的一声令下，潜伏在暗处的士兵也在同一时刻围了上来。
浪涛汹涌，风声呼啸。
柯桥南沉默着不发一言，柯德眯了眯眼睛。异种们腹背受敌，就算他们能仗着人多的优势打赢，也将会损失惨重，死掉很多异种同类。这样的结果，将与他们想要通过这一闹，扩大异种种群数量，普及进化人数相违背。
最终，还是柯桥南开了口：“哥哥，我不想和你打。我们好好聊聊吧。”
林越盯着远处车上女孩美丽的面孔，很快回：“好。”
柯桥南补充：“是我和你，单独聊。”
林越愣了片刻，还是很快回：“好。”
这时，一旁的秦征忽而按住了他的肩膀。
林越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我必须去。大陆早已千疮百孔，你们打了那么多仗，也早就打累了。我们不能再继续打了。”
“可是……”
“没事，她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林越的一只手也握上了秦征的手，温和地安慰道，“如果她想对我下手，她早该动手了。很早以前，她就有这个机会了。”
秦征仍然紧握着他的手：“我跟你一块去……”
林越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又看回秦征：“你要去，她不会答应的……”
后面那句话林越不太能说出口——她不喜欢你。
“放心吧，我很快就能回来的。”林越说，“实在不行，我把这个定位器带上。”
秦征这才松开了他的手。
海边风雪如飘絮簌簌，机甲、异种纷纷站立不动，在对抗中短暂熄火。
几分钟后，所有人目送了林越和柯桥南走进了庇护所……
他们带着大陆人类最后的希望去往谈判的地点。
庇护所的入口前，在飘雪之中，一男一女并排往前走，步履和谐，就好像一对真正的兄妹。
十几年光阴的距离被拉近，哥哥和妹妹并排行走的背影已然重叠，唯一不同的地方便是——
小时候，哥哥会牵着妹妹的手。而现在，哥哥再也不会牵妹妹的手了。
第119章终章
“哥哥, 阿尔法基因重塑结果其实不是进化，而是退化。”
庇护所内，柯桥南的这句话让林越震惊了很久。
“人类变成异种回归海洋, 是退化论的体现。”
他们将她看做异种之母，他们都以为她在做激进的、非自然的进化研究, 谁也想不到，其实她做的是悲观消极的退化。
“末日灾难之后, 我们一直都在走退化之路。”她说。
例如，人类社会的权利制度越来越集中，出现了教会神明成分的政治制度，人类的思想越来越禁锢，情绪越来越冷漠……这都是人类过去曾走过的路。
后来，他又问：“什么决定了退化的发生？”
柯桥南很快给出了答案：“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是指的进化论, 但这样的规则并不只适用于进化，也适用于退化。是自然环境决定了退化的发生。”
这个星球的自然环境演变就像一个轮回。星球最开始形成时, 地表只有高温的液态物质，后来地表温度逐渐降低, 直到片状固态层形成。大约七亿年之后，地表液态水形成了。再后来, 随着岩浆喷出海面, 熔岩冷却形成火山岛，岛屿也逐步形成。15亿年之后，这些岛屿随着地壳的运动重新排列组合，形成了大陆的雏形。后来, 初始超级大陆形成之后，又受到了地壳深处的撕拉力量, 大□□分五裂，经过漫长岁月的演变，大陆分分合合，沧海桑田，直到形成了末世前七大洲八大洋的样子——
过去星球的演变从宏观层面来说，就是一个温度降低，陆地增多的形成过程。
而海洋大灾难的发生，就像一个分水岭。自然界发生的一切变化，又朝着星球的来时路走去。温度升高，陆地面积减少……也许是万年，也许是亿年，终有一天，这个世界会变成星球刚开始形成的那个样子——
大陆会消失，世界只剩海洋，并且地表还会在温度不断升高的作用下，最终变成熔岩一般的高温液态物质。
“我们都站在退化的起点上，跟随自然界的变化，一起等待退化的降临。我们会先失去陆地，会回到海洋，一切都该朝着这个轨迹进行，直到最终的高温大灭亡时代来临。那时无论是人类还是海洋生物，在自然变迁面前都脆弱如蝼蚁。
但那不是我们能关心的事了。
我们要关心的是当前的退化，陆地消失的进程——目前可以预见的是，这片星球演变出高等智慧生物之后，在人类与海洋文明的参与下，当前退化进程正在加快。”
“自然退化在加快，可人类的身体却来不及做出相关的退化反应。这就是阿尔法基因出现的根本原因，人类身体的退化，需要在科学的帮助下加快，否则，人类文明注定灭亡。”
林越明白她的意思了。
退化是适应自然规律的，进化是违背规律的。所以她做的事情是在遵循规律的基础上做的。人类退化，善恶皆失，这是退化理论之下的最终归宿——
另外往个人层面说，柯桥南做了这么多的事情，让真正的人类消失，又从另一种层面上延续下去，倒是和她之前说过的不谋而合了。
“我要替你们报仇。”
“我要当这世界的救世主。”
退化已经开始，异种已经形成，只差最后一步，拉上所有人一起退化，她便要成功了。
天地一色，海枯石烂，世界正在发生文明物种们难以想象的变化。
再后来，林越和柯桥南从庇护所出来之后，面向大陆全人类时，他们达成了一个协议——
“退化论”不能公开，因为这涉及到人群对未来世界的恐慌。
不过在当下，每个人类都有权做自己的选择。无论是选择做人类，还是为了活着选择当异种，他们都有选择的权利。
这是他们能获得的最后的自由。
人类能够获得“进化”从而回归海洋的消息被广而告之。于是极地高原上很快分成了两波人，一波人接受了异种“进化”。另一波人则选择留在了雪原里，过完最后属于人类的生活，等待最后的陆地沉沦，尽管这波人已经属于极少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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