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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说到这突然就来了兴致，一只胳膊撑在床头，坐姿颇为懒散，凌乱的头发和宽松的衣服都无比随意：“其实我们的故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如果从初遇说到几次生离死别，再到如今的重逢，那我可能跟你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不过我也可以跟你长话短说，简单介绍一下，那就是这个上校大人啊，从第一次见面时他就被我的人格魅力给深深吸引到了，你知道吗，堂堂雷厉风行果敢勇猛的禁欲军官居然暗恋我，还暗恋了那么多年！而且啥都不敢干！这是多么震惊世人的一件事！！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没想到我们的爱情起源竟然如此有趣……”
林越即将说的忘乎所以，这时小艾实在忍不住：“我是想把这个给你，秦先生吩咐过你起来得先吃早饭。”
林越跟水闸一样往外倒东西的嘴停了下，然后看向了小艾手里拿的营养膏，沉默了片刻，才伸手拿了起来。
“我们上校大人真是贤惠又体贴，那么忙还知道给我准备早饭。”
小艾客气回：“秦先生一直如此，是个很细心的人。”
“诶！你也这么觉得是吧？”
林越忽然激动起来，他一边打开袋子，将这一小坨营养膏轻轻往上一抛便送进了嘴里，一边继续说：“你是不知道上校大人有多招人喜欢，贤良淑德美丽贤惠，待人温柔脾气极好，仿佛就是只在天上才有的仙子一般的存在，你说我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呢？捡到一个这么招人喜欢的宝，我觉得我老林家祖坟冒青烟了，回头一定要好好的给林启上头那几个老家伙烧点高香……”
小艾：“……”
小艾已彻底宕机。
三个小时过后。
庇护所外面。
“你是不知道上校大人对我有多好，又是送吃的，又是送喝的，即使自己天天忙到回不了家，也会记得差人给我送貂衣。虽然天气越来越冷，可我的心却越来越暖。对了我还猜他昨天晚上起来给我盖过很多次被子，因为来这天冷了之后我总会被冻醒，而昨天晚上我睡得特别安稳。没办法，我们上校大人就是这么一个人美心善的好老公……”
小艾脸已经笑僵了：“是的，秦征先生真是个好老公。”
庇护所临近海岸，挺拔的冰川脚下，一个人影从海岸边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林助理。”副官朝着他们招手到。
林越笑得满目春风：“诶，小白脸，好几不见呀，你也是特地过来祝我和上校新婚快乐的吗？”
见林越转换目标，小艾如释重负，逃之夭夭。
副官嘴张了张，还没发出声音，林越又说：“客套的那些话就不用说啦，份子钱没准备也没关系，毕竟我们婚礼办的很低调，也没来得及请大家吃席。你有这个心意我们就很开心了，我回头会让上校大人好好关照你的。”
“谢谢林助理，祝你们新婚快乐。”副官支支吾吾，怪不好意思：“就是那个，那个老元帅要见你。”
林越愣了一会，随即诧异：“怎么？老元帅这么大年纪了，也要当面给我们送新婚祝福吗？”
副官哭笑不得：“你过去就知道了。”
远征舰艇在冰川海岸停靠，舰艇与冰雪大陆中间只拉了一道狭窄的铁链桥梁。桥梁几百米之下，险峻的冰川脚底，是奔腾汹涌的海水，一眼望去能叫人生出彻骨的凉意。
副官指引着林越穿过桥梁，就在即将抵达舰艇的时候，他眼神的余光看了一眼海岸，好像在不舍什么。
这时，林越脚步忽然停了下——
“老元帅在舰艇上？”
“是的。”副官有些不自然地说，“这几天大家都在准备跟随舰艇撤退，老元帅已经提前上去了。林助理，跟我来吧。”
林越目光闪了闪，随后跟着他进去了。
为了留住文明的火种与人类的希望，舰艇上比原来多出了很多东西——
比如一些空闲的休息室已经改造成了研究所，还有部分大型的室外活动场所则用来建设成了基础的营养生产、物质加工建造基地。
最丰富的还是顶楼的生态农村，这里的种植面积比以前也大上了很多，土豆茄子丝瓜胡萝卜应有尽有。
以前基地的伊甸园则搬到了研究所的旁边——由于规模小了很多，现在也不叫伊甸园，直接改名为育幼室了。
孩子们呀呀学语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林越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这里正是以前自己搞联谊会的地方。
“老元帅。”林越朝着里面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喊到。
副官过去将老元帅的轮椅推了出来，林越这才看到，老元帅怀里还抱着一个不哭不闹的婴儿。
老元帅慈祥地将婴儿递了过去：“来，看看你的孩子。”
“我的？我没干过这事啊？”林越吓了一大跳，盯着老元帅诧异道，“我以为你是要给我送新婚祝辞的，没想到是来送锅的。”
老元帅笑着摇头，林越莫名其妙接过了婴儿，同时嘴里还咕嚷道：“生化实验室没了之后，我和上校已经决定要彻底断子绝孙了。无端多出个孩子，我回头该怎么和上校解……噢，原来是这个孩子啊。”
是那个他在基地伊甸园捡的婴儿。
当初在废墟残骸的海滩上，这个孩子的母亲用生命托举了他。
林越的眸子黯了黯。
隔着玻璃窗，年纪更大一点的孩子正在里面接受电子知识的灌输。当初他和周珩一起救回来的另外两个孩子——小希和阿望，也在里面安安静静地学习着。
当初的战火硝烟历历在目，如今舰艇上短暂的自由与安宁更显难得可贵。
林越回过神来，笑着戳了戳婴儿的小脸颊：“你这小家伙，这才多少天，都吃胖了。”
婴儿也十分配合地“嘿嘿”笑出了声。
老元帅说：“他们是希望。”
“他们是希望。”林越喃喃着重复了一遍，随即将孩子转交给了一旁副官，恳切道，“老元帅，人类的未来与希望，就交给你们了。”
舰艇上的人类会文明火种一直走下去，直到沧海桑田大陆重现，陆地板块与生态链再度稳定的那一天，也许他们会再相遇。
老元帅问：“你不打算和大家一起走吗？”
林越轻笑：“这句话你应该先问问他。你觉得他会和大家一起走吗？”
林越说的谁，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跟着舰艇离开、保留人类文明火种的人不论怎么定，都不可能有秦征。他肯定会留下来和剩下的人一起，面对异种风波、以及大陆沉陷的世界末日。
舰艇窗外，湛蓝色的冰川如水晶一般迷人，老元帅又是摇头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这些日子和那孩子相处的怎么样？”老元帅避开了前面那个话题。
“挺好的。”林越坦然道，“恩爱美满，我非他不可，他也非我不可。我们彼此谁也离不开谁。”
老元帅轻轻磨了下轮椅手柄：“这些年的路一直是秦征一个人在走，有你在，这孩子不会孤独了。祝福你们。”
“谢谢。你呢老元帅？听说舰艇出发的日期定在三天后。”林越转而问，“你都快要离开了，有和他做最后一次和解吗？”
秦征虽是老元帅的骨血，但秦征对待老元帅的态度一直不怎么好，能不与老元帅见面就不见面，这些年一直如此，亲人如陌路。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与我和解。”老元帅黯然道，“当年他母亲的事情对他影响太大了。是我逼迫的他，他恨我一辈子都是应该的。”
当年的事情林越一个外人没办法做出评判，但有一件事他知道：“也许站在全人类的角度，您没做错，只是您不应该逼一个最信任你的、只有十三岁的孩子去承受这些……”
秦征过去承受的太多了，林越一想到那些事情便忍不住心疼起他来。
老元帅半晌没说话，林越在苦涩中看了一眼窗外——优雅的冰川正在缓慢移动。
看来开始了……他心想。
片刻后，他往后退了一步：“老元帅，戏我就不陪你演了。我知道舰艇不是三天后出发，而是今天就出发。”
老元帅抬了下疲倦的眼皮。
林越已经退到了门口：“话说完了，你该放我走了，否则就来不及了。”
老元帅手抬了抬：“你这孩子……”
门口几个士兵已经围了上来。
“不用惊讶，老元帅。我还知道你在配合他一起骗我。我了解他，我既然能猜到他会留下来，也能猜到，他会想方设法将我送走，包括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合作。他干的出来这事，所以我已经准备好了。”
林越看了一圈周围的人，松了松衣领，扣子一解，露出了身上的炸药包：“他的账我会找他清算的。但是现在，我立刻要回去见他，否则我就让所有人都走不了。”
第116章争吵
海岸线上, 巨型舰艇正在逐渐远去。海浪拍打着高原的险峻一角，冰雪从陡峭的岩壁上一路延伸到了庇护所。晨雾白光，这里忽然就少了很多人, 天地茫茫之间，只剩一片落寞萧条。
庇护所的侧面, 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台轻型机甲正对着舰艇远去的方向, 一动不动的站了好长时间。
秦征还是想来送送林越，哪怕只是在很远的地方看看，看他最后一眼。
从今往后，他便又变回了以前的样子，只剩独自一个人，行走在天地间。
“主人，恕我直言。”机甲舱内, 标准的电子音不适当的响起，“您似乎舍不得舰艇走。”
电子音是从秦征舰艇自己的休息室里拷过来的那个电子小管家。
秦征收回了视线, 冷冷道：“我让你说话了吗？”
“抱歉主人。”小管家说，“我只是察觉到您心情似乎不太好, 不然我给您做一首诗，让您高兴一下吧？”
秦征没吭声, 似乎是在想什么, 没功夫搭理它。
小管家沉默片刻，把主人的行为当做是默认，于是声情并茂地朗诵起来：“白雪皑皑心茫茫，伊人在畔望断崖, 此生不复归。生不见，死不见, 愁肠万里君不知，吾心何处安？凄哉，哀哉……”
小管家的诗还是没念完，因为另外一个电子音打断了它——
“先生，舱驾医疗系统检测到您的心情越来越烦闷，为了您的驾驶安全考虑，建议您先将这位可爱的小管家闭麦。”
发出声音的是轻甲系统上的原生人工智能。
小管家觉得自己受到了同行的污蔑，于是客客气气地反驳道：“此言差矣，主人，我的诗就是您心情的最好映射，您心情烦闷，并非因为我，而是因为诗里的故事。不论是喜怒还是哀乐都不能憋在心里，故事说出来了，您的心情能得到释放。反倒是这位人工智能，不顾您的心情和意愿就要将我闭麦，主人，为了您能更好的释放心情，我建议先将它闭麦。”
人工智能严正道：“驾驶安全永远排在第一位，先生，我必须严肃地指出来，您应立即将这位花言巧语的小管家闭麦！”
小管家彬彬有礼回：“我还是建议您先将多管闲事的人工智能闭麦。”
“…………”
秦征揉了揉眉心，直接切断了整个驾驶舱的音频设备电源。
耳根子瞬间清净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将音频设备打开了。
有了同时被闭麦的前车之鉴，两个人工智能这时都不吵不闹了，也不敢说话了。
驾驶舱透明的玻璃窗外是嘈杂拥堵的人群，他们聚集在大型铁架庇护所下面，似乎是在争论着什么。
秦征这才给了机甲人工智能说话的机会：“将外部通讯打开。”
“好的，先生。”
通讯频道一连接，便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将军不好了，拾荒者和基地的民众又闹起来了！”汇报的士兵是秦征原来的手下，这次也是主动跟着秦征在了大陆上。
“这次因为什么？”
“拾荒者们想要大家交出加热芯片。”
秦征沉默片刻：“加热芯片只是噱头，能源不够的情况下，有了加热芯片也会被冻死。”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继续等。”
“等？”
秦征眼皮一抬：“等异种出现。”
钢架庇护所下，人群闹得沸沸扬扬。在人群密度稀少的幸存者高原上，这里竟然还能聚集这么多人，闹得无法无天。
但他们并不知道，真正的幸存者们早已跟随舰艇离开。而留在这里的，迟早有一天都会跟随大陆迎接毁灭，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明年，这与海洋文明战场的实际战况有关，但总之那一天就是快到了。
到那时，所有人的愤怒、强夺、争吵都只会像个笑话。
这些事秦征和留下来的士兵们都心知肚明。之所以选择留下来，是想要把更多生的机会留给别人，也是想要在最后有限的日子里，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比如说揪出那个，即使是在人类最后的庇护陆地上，也要闹得腥风血雨的家伙。
远处风声呼啸，士兵的声音再次出现：“报告将军，异种出现了。”
秦征一敛眸：“行动吧。”
另外一边，钢架之下，人群已然乱成一团。
一开始，迫于人群和军队的镇压，拾荒者们只是在外面大放厥词，并未动用武力。他们的核心输出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既然你们来了这里，占用了这里的地盘，很多东西就不能藏着掖着。比如加热芯片。人类已经是命运共同体，将拾荒者排开管理，只会引起更多人的反抗。
当然，拾荒者们并不知道，原来基地上的很多科技设备到了这里，已经难以使用，即使有人拿出能源消耗等一系列使用问题向他们解释，很多没怎么受过文明教育的拾荒者们也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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