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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我独自守着回忆
VIP观赏席的软皮座椅隔了赛场大半的喧嚣,可普通观众席的欢呼还是像闷雷般滚进来,台上电竞屏的光影明灭,团战的播报声、解说的嘶吼声混着粉丝的尖叫,闹得人耳膜发颤,张函瑞却像完全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目光沉沉地落在膝头,连台上左奇函越塔强杀、张桂源拿下双杀引发的全场沸腾,都没让他抬一下眼。
他侧对着杨博文,指尖捏着口罩挂绳,轻轻一扯就摘下了遮脸的口罩,露出清隽却毫无血色的下颌,紧接着又抬手摘掉墨镜,那双素来清冷透亮的眼睛,此刻红得布满血丝,眼尾泛着湿意,憋着满肚子委屈终于要溢出来。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怕被旁边的人听见,字字却裹着颤意:
“其实,我本来就没忘记,只是我的记忆很模糊,好多画面都碎成一片一片的,拼不起来,可是不久前,在见到张桂源的第一眼,这些记忆像是找到了主人,轰然拼凑。”
杨博文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头一沉,刚想开口,就见张函瑞抬手抚上颈间的勋章项链,指尖摩挲着那枚被磨得发亮的小小金属牌,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珍宝。
他慢慢解开链扣,把项链捏在手里递到杨博文面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是他给我的,他说他想带我走。然后我就跟他走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他收回手,把勋章紧紧按在胸口,肩膀微微耸动,像是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一声声低问,带着说不清的难过:
“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你记得所有事,左奇函也记得,我就算记不清细节,也从没忘记过他,只有他,只有张桂源,活得一身轻松,什么都不记得了。
“甚至连我是谁,好像都只当他是个陌生的粉丝。”
他吸了吸鼻子,终于有泪珠滚落,砸在冰凉的勋章上,晕开一小点湿痕,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杨博文,我看着他冲我笑、冲我敬礼,喊我偶像,可我明明记得,他以前只会拽着我的手腕,喊我函瑞的。”
“他不记得我了。”
这句话,他说得又轻又哑,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
“他好像,一点也不记得了。”
“函瑞。”
杨博文看着他这副模样,喉咙堵得厉害,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又都咽了回去。
他想告诉张函瑞,张桂源可能其实也有过恍惚,也会对着相似的场景愣神,可这些模糊的反应,在张桂源完全空白的记忆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所有的安慰,此刻都像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只能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函瑞的后背,动作放得极轻,试图传递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而坐在张函瑞另一侧的王橹杰,早就抵不住赛场空调的暖意和些许枯燥的战术拉扯,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重得快要黏在一起。
VIP席的隔音效果本就不错,他听不清两人低声的交谈,只能看见张函瑞的后脑勺,压根没察觉身旁人的情绪翻涌,只当他们是闲来无事,在闲聊赛场的局势,或是猜测哪个战队能拿下最终的冠军。
偶尔迷迷糊糊抬眼,瞥见台上闪烁的屏幕,又很快低下头,指尖还无意识地戳着座椅扶手,昏昏欲睡。
台上的比赛还在白热化进行,张桂源操控着射手,配合陈思罕的中路,又一波完美收割,观众席的欢呼声再次掀翻屋顶,灯牌晃得人睁不开眼。
可这所有的热闹,都与VIP席上的张函瑞无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胸口那枚带着温度的勋章,和满心的失落与茫然,像被全世界丢下的小孩,守着一段只有自己记得的过往。
张函瑞攥着那枚勋章项链,指腹反复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仿佛能从中汲取一点残存的暖意。
他的肩膀还在微微发颤,泛红的眼眶里重新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一字一句都透着执拗与心酸:
“可是我想等,我想一直等他想起来。”
“哪怕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哪怕他只当他是个陌生的粉丝,哪怕要等很久很久……”
他吸了吸鼻子,泪珠还是不争气地滚落,砸在手上,凉得刺骨,
“我还是想等。说不定哪一天,他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突然就想起我了呢?想起他说过的话,想起这条项链……”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脆弱,像卸下了所有伪装,把思念摊开在杨博文面前:
“但是我很想他,真的很想。”
“我控制不住自己。”
他抬手抹了把眼泪,却越抹越多,
“看到他冲我笑的时候,我差点就忍不住冲上去告诉他,我是谁,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这些画面明明那么清晰,可他却一点都不记得了。”
他攥紧项链,指节泛白,声音里满是无能为力的苦涩,
“我以为只要我记得就好,只要我等,总能等到他想起来的那一天。可真的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对我陌生的样子,我才发现,我根本控制不住想念,控制不住难过,控制不住想要告诉他一切的冲动。”
他侧过脸,望着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张桂源正对着队友比出胜利的手势,笑容灿烂得晃眼。
张函瑞的眼神温柔又带着怅然,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死死盯着那个方向,仿佛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我真的……太想他了。”
杨博文坐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种深入骨髓的思念,这种明知对方不记得却依旧执着等待的心情,是旁人无法感同身受的。
他只能轻轻拍着张函瑞的后背,一遍遍地轻声安抚,却不知道,这样的等待,究竟要多久才能迎来尽头。
而另一边的王橹杰,已经彻底坠入了梦乡,脑袋歪在椅背上,呼吸均匀,完全没察觉到身旁这场关于思念与等待的无声诉说。
当“胜利”的金色字样在赛场大屏上炸开时,全场欢呼瞬间冲破屋顶!
左奇函摘下耳机,指尖还残留着键盘的触感,目光第一时间就越过沸腾的观众席,精准锁定VIP区域的杨博文。
他嘴角扬起一抹张扬又温柔的笑,眼底盛满了夺冠的喜悦与对那人独有的缱绻,隔着遥远的距离,无声传递着“我厉害吧”。
张桂源还沉浸在团战胜利的激动中,被队友拍着肩膀庆祝时,才下意识抬头望向VIP席,他本想找找刚才为自己加油的张函瑞,却在看清那抹身影时愣在了原地。
屏幕的光影落在张函瑞脸上,他眼眶通红,脸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对着自己勉强牵起嘴角,那笑容里藏着的委屈与心酸,像针一样扎进张桂源心里,让他瞬间忘了欢呼,心头莫名一紧。
这突如其来的对视,也让周围的观众顺着张桂源的目光投向VIP席。
有人盯着张函瑞刚摘下不久、还未来得及完全戴好的侧脸,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那是张函瑞吗?!”
“是他!真的是张函瑞!”
立刻有粉丝认出了他,拿出手机疯狂拍照,
“天呐,张函瑞居然来现场看比赛了!”
“快拍下来!太意外了!”
此起彼伏的喊声很快蔓延开来,镜头纷纷对准VIP席,闪光灯再次亮起,刺得人睁不开眼。
张函瑞猛地回过神,脸颊的泪痕还未擦干,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注惊得心头一跳。
他慌忙抓起桌上的口罩,飞快套在脸上,只露出泛红的眼眶,指尖因为慌乱而微微发颤。
他用力拍了拍身边还在揉眼睛的王橹杰,声音带着急促的压低:
“暴露了,快走!”
“啊?”
王橹杰刚从睡梦中被拽醒,脑子还一片混沌,迷迷糊糊间只看见张函瑞满脸焦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一把拽起胳膊。
杨博文也立刻起身,三人顺着VIP席的侧门快速撤离,身后的快门声、呼喊声还在不断传来,脚步都透着几分仓促。
他们穿过喧闹的走廊,一路避开闻声赶来的粉丝和工作人员,最终跌跌撞撞冲进了后台休息室。
关门的瞬间,外界的喧嚣被隔绝大半,张函瑞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口罩下的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眶依旧红红的,刚才那勉强的笑容早已消失,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慌乱与藏不住的酸涩。
王橹杰还在揉眼睛,茫然地问:
“怎么了?刚才发生什么了?”
而台上的张桂源,还维持着抬头的姿势,望着VIP席空荡荡的位置,心里那股莫名的失落感越来越强烈,刚才张函瑞含泪的笑容,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让他忍不住琢磨:他为什么哭了?
休息室的门刚关上,还没等众人缓过神,一道带着迟疑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
“你,怎么了?”
张函瑞浑身一僵,握着门板的指尖猛地收紧,连呼吸都顿了半秒。
他没想到张桂源会这么快追过来,身后的脚步声沉稳,带着刚从赛场下来的热气,撞得他心头乱颤。
他飞快转过身,背靠着门板,抬手将墨镜重新架在鼻梁上,遮住泛红的眼眶,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没,没事啊。”
话出口时,还是忍不住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发颤,他慌忙移开目光,不敢去看张桂源的眼睛,生怕那点没藏好的情绪会再次暴露,
“刚才被粉丝认出来了,太麻烦,有后门吗?我们得走了,免得被围堵。”
张桂源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身上还穿着浸了薄汗的队服。
他盯着张函瑞被墨镜遮住的半张脸,刚才在台上看到的泪痕仿佛还清晰地印在他脸颊上,心头那股莫名的揪紧感迟迟没有散去。
他想问“你是不是哭了”,想问“你为什么看起来不开心”,可话到嘴边,又被张函瑞疏离的语气堵了回去,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应:
“有。”
他侧身让开道路,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跟我来,这边走,后门人少。”
说完,便率先朝着休息室深处走去,脚步刻意放慢了些,等着身后的两人跟上。
张函瑞松了口气,连忙拉着还在状况外的王橹杰,快步跟上张桂源的脚步。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人的脚步声回响,张函瑞始终低着头,墨镜后的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抬头看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涩,他就在眼前,可他们之间,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记忆鸿沟。
很快,张桂源就领着他们走到了一扇不起眼的侧门,推开后是一条僻静的小巷,没有粉丝也没有记者,只有晚风轻轻吹过。
“从这里出去就安全了。”
张桂源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张函瑞身上,欲言又止。
张函瑞连忙点头,声音依旧带着几分仓促:
“谢谢你,那我们先走了。”
说完,便拉着王橹杰,几乎是逃一般地走进了小巷深处。
张桂源站在门口,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尤其是张函瑞那略显仓促的脚步,心头的疑惑越来越重。
休息室里还弥漫着夺冠的喜悦,刚从赛场上下来的几人身上还带着汗味,却丝毫不影响彼此间的热闹氛围。
左奇函一把揽过杨博文的肩膀,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带着雀跃的黏糊劲儿,像只邀功的大型犬:
“哎呀,奔奔~我厉不厉害呀?刚才那波五杀,是不是超帅!”
杨博文被他搂得紧实,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混着薰衣草洗衣液的气息,忍不住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无奈:
“厉害厉害,我们左神最厉害了,五杀帅炸了,全场都在喊你的名字呢。”
旁边的陈思罕看得眼热,立刻凑到聂玮辰身边,故意学着左奇函的语气,拖长了调子,还模仿着揽肩膀的动作(可惜聂玮辰身高挺拔,他只能够到胳膊):
“哎呀,聂总~我厉不厉害呀?中路那波支援,还有最后团战的控场,是不是超给力!”
聂玮辰本想维持着严肃的样子,可被他这惟妙惟肖的模仿逗得忍俊不禁,故意板着脸,却学着杨博文的语气,拖腔拖调地回应:
“厉害厉害,我们思罕最厉害了,中路稳住了全局,没白让你天天缠着左神学操作。”
“哈哈哈哈聂总你学得也太像了!”
张桂源刚从门口回来,正好撞见这一幕,忍不住哈哈大笑,
“陈思罕你可别学左神撒娇了,聂总不吃你这套!”
陈思罕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
“怎么不吃?聂总这不是夸我了吗!”
他说着,还凑到左奇函身边,
“师傅,你看聂总都夸我了,是不是该给我发个奖励?比如……你的复盘笔记完整版?”
左奇函挑眉,拍开他的手:
“想啥呢?赢了比赛就想要奖励?先把刚才团战的失误复盘十遍再说。”
杨博文笑着拉了拉左奇函的胳膊:
“别总欺负思罕,赢了比赛,该庆祝一下。”
休息室里的欢声笑语渐渐盖过了外界的喧嚣,只有张桂源的脑子里还想着刚才在VIP席看到的那抹含泪的笑容。
第106章 一样的月光
小林端着刚买的奶茶推门进来,晃着手里的果茶喊:
“别闹了别闹了,冠军福利到!左神的多肉葡萄,博文的四季春,聂总的美式,剩下的全是咱们的!”
话音刚落,陈思罕就率先扑过去抢了杯珍珠奶茶,吸得滋滋响,含糊着喊:
“还是小林哥懂我!聂总,这奶茶算不算额外奖励?”
聂玮辰接过美式,指尖碰了碰冰凉的杯壁,嘴角噙着浅淡的笑:
“算,赢了比赛,今天随便造。”
他抬眼扫过众人,刚打完比赛的少年们头发凌乱,队服沾着汗渍,却个个眼里亮着光,倒比平日里训话时鲜活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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