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年家里为了他的医药费,生活得很拮据,虞时盛近乎没日没夜地工作赚钱,平日里由黎盈照顾虞行云,但她也要做些零工或是家政的工作,才能稍微缩短收支之间的差距,每当这时候,照顾虞行云的人就变成了虞庭清。
重病拖垮一个家庭,这话说得一点也没有错。
因为经历过几次抢救,所以黎盈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胆战心惊,她不仅自己万分小心,还要虞庭清严格按照她的要求去做,不许虞庭清在家里大声说话、蹦蹦跳跳,大人不在家的时候,虞庭清必须要待在家里陪着虞行云,照看虞行云。他们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两只小鸟,一只被关是因为生了病,另一只被关,是因为第一只小鸟生了病。
虞行云常觉亏欠。
好在他们的家在慢慢变好,他的病情也在变好,他有了弥补的机会。虞行云握紧虞庭清的手,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说:“我在北港会好好照顾自己,你在这边只要专注你自己的生活,你自己的学业就好。”
“我,我也会以A大为目标的。”
“哥……”
虞庭清伸手揽住虞行云,将脑袋埋到后者的肩膀处,他们再没说什么,漫漫冬夜里两人依偎在一起,就像以往的无数个长夜那样。
次日中午,虞庭清送虞行云进站,看着对方过了检票口,回头朝他挥挥手,用口型对他说:“加油。”
虞庭清对他点点头。
后来,他从高铁站出来,正准备坐公交车回家,就见站台处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他走过去,在江诀身旁坐下来,“你怎么在这?”
“无聊,出来转转。”
“来高铁站转转?”
江诀理不直气也壮,“嗯。”
“怎么?”虞庭清眼里漫上笑意,“那江同学这一趟有什么收获吗?”
“有。”江诀转头看向虞庭清,“钓上来一只耷拉着脑袋的小狗。”
听到这话,虞庭清用肩膀撞了一下江诀的手臂,“好啊,你骂我是小狗。”
“是夸。”江诀面不改色地轻轻回撞虞庭清一下,配合这种幼稚的行为,他继续往下说,“夸你热情可爱,忠诚善良,惹人喜欢。”
“虞庭清,我喜……”
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响起,公交车进站的途中遇到了阻碍,虞庭清的思绪被那边的动静所吸引,又发现这恰好就是他们所要乘坐的那趟公交。
等上了车,虞庭清这才有空问道:“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江诀犹豫了一下,他注视着虞庭清明亮的双眼。
时机不对,他不该在这个时候挑明。
于是,他只能改口问道:“你寒假作业写完了吗?”
“……”
虞庭清瞬间就像被抽走了灵魂似的,整个人绝望地倒在座椅上,委屈巴巴道:“没有。”
第24章
开学前夜, 虞庭清终于圆满完成了他的寒假作业,然后从虞奶奶手里拿回手机,也是这时, 他才发现江诀从他的好友列表里消失了。
虞庭清没有犹豫,拿着手机就跑下楼,重新加回江诀,并向江诀解释, 不是自己删的好友。江诀并未意外,倒不如说,江诀一直都知道是谁删的。
加回好友之后,虞庭清手机里已经没了先前的聊天记录, 不管他怎么向江诀询问他们最后聊了什么,江诀都半点也不肯透露。
就这样在江诀家坐了一会儿, 啃完一个苹果,虞庭清只能早早回楼上洗澡休息。第二天开学, 他又将要回到凌晨五点半起床、六点钟出门的状态。
次日六点整。
虞庭清如往常一般背着书包下楼, 不必再像最初那样, 让小九给他掐点, 现在的江诀已经自觉站在401门口等他一起上学。
“江诀, ”虞庭清跳下最后两级台阶,眼含雀跃,“早上好!”
“早。”
他们一道下楼,坐上公交, 工作日又加上是学生开学的第一天,车内满是“死气沉沉”的面孔,虞庭清和江诀因为上车早,挑了最后排的两个位置, 他为了打发时间,从书包里拿出草稿纸,画上简陋的格子,和江诀下五子棋。有屡战屡败的前车之鉴,虞庭清在找江诀下五子棋之前就做好了准备,搜了攻略,进修一番,四十分钟车程里,虞庭清和江诀快速地下了八盘,四胜四负。
早晨踏入教室的状况,和公交车上的状况比来相差不了多少,每个人都昏昏欲睡,生无可恋,一脸麻木不仁,唯有虞庭清兴奋得不行,先一一把自己的文具和课本摆好,接着向江诀展示他过年买的两套卷子,一套物理一套数学,他各做了六张,每张都达到了及格线,虞庭清眉头一挑,“怎么样,我厉害吧~”
江诀点头,“很厉害。”
后排的晏诗云伸长脖子看了一眼,看到了鲜红的61和92,“……”
呵,就宠这只小笨鱼吧。
开学的第一天要举行开学典礼,打响第一声铃之后,各班有序下楼,到大操场上集合,虞庭清前面是林金年和邬皓,后面则站着江诀,原本晏诗云和苏佳恩不站他们四人旁边,后来到划分好的区域时,这两人又往后一窜,站到女生队列的最末,停在他们旁边。
开场白结束后,就是升旗仪式,再接着漫长的校长致辞,晏诗云搂住苏佳恩,把脑袋倚在后者的肩膀上,两人困得直打哈欠。林金年和邬皓则在小声讨论前几天的球赛。虞庭清很无聊,无聊到在认真听校长讲话,直到他感觉到有人从后面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并神不知鬼不觉地塞给他一块饼干。
在开学典礼上吃饼干吗?
那很……
不错了!
虞庭清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纸,把那块小饼干一口塞进嘴里,他刚嚼一下,四面八方都朝他投来了注目礼,林金年微微眯起眼睛,用眼神谴责吃独食的某人。
只见虞庭清一脸云淡风轻、镇定自若,仿佛刚刚发出嘎嘣脆响声的并非是他而另有其人。
如果他的右边脸颊没鼓起来一小块,会更有说服力。
眼看着周围几人没有要收回视线的意思,虞庭清只得淡定地嚼一下,又嚼一下,最后红着耳朵,把饼干咽下肚子里。
他一摊手,“没了。”
“好啊你,吃独食!”林金年用气声说道,一旁的几人也开团秒跟,纷纷逗弄无力反抗的虞庭清。
他们看虞庭清耳朵红得要滴血,就逗得更加来劲。
【检测到目标人物的情绪为:嫉妒。】
虞庭清:“?”
这词用得不太恰当吧?
这时,从虞庭清背后伸出来一只手,捏着一颗撕开一半包装纸的糖,碰了碰虞庭清的嘴唇,待到后者乖乖张开嘴巴,江诀就捏着糖纸,向外一推,把糖顺利送入虞庭清口中。
目睹全过程的同学们:“…………”
林金年他们个个像被拔了声卡似的,鸦雀无声,眼神之中既有震惊,又有敬佩,最后默默朝虞庭清竖起大拇指,转了回去。
他们敢向虞庭清讨食,但可不敢向江诀讨食。
虞庭清不清楚大家的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也不清楚江诀在他们的记忆里植入了怎样的刻板印象,他只觉得这颗糖还挺好吃。
荔枝味的夹心糖,美味。
也许是江诀在虞庭清身上装了探测器,察觉到虞庭清对该糖的好感度更高,于是又塞了一把到虞庭清的校服口袋里。
校长致辞结束后,就是优秀学生代表发言,那人也是一班的学生,期末考试在年级第二。
虞庭清含着糖,忽然好奇地问:“江诀,你怎么不上去发言?”
从前在北港一中,多是年级第一进行发言,而宁安二中上学期的优秀学生代表,去的也不是江诀,因此随口一问。
江诀答:“不想去。”
前排的林金年回过头来小声补充:“你看那家伙像是会搭理老师要求的人吗?”
虞庭清想了想。
还真不像。
【检测到目标人物的情绪为:嫉妒。】
-小九,你程序错乱了?
【没有啊,我的检测结果非常正确。】
-那江诀嫉妒什么?
小九沉思片刻,神神秘秘道:【嫉妒一切——】
虞庭清:“……”
虞庭清更加认定小九就是程序错乱,继而没再就着嫉妒这事聊下去,加之他们几人老是窃窃私语,已被班主任制裁,后者直接站到他们身后,用那双鹰一般眼睛牢牢锁定他们,以至于他们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好在学生代表发言结束得快,后面的表彰仪式也开始加速进行,待到结束语落下,校领导宣布他们有序离场,虞庭清几人如释重负。
开学典礼占用了早读早测,以及一半的第一节语文课,剩下那一半,语文老师干脆让他们做了两篇阅读理解。
整个上午,小九都在“闹毛病”,虞庭清一和林金年他们说话,它就报嫉妒,要是不小心有了肢体接触,嫉妒还要加重一级。上午最后一个课间,虞庭清和林金年、邬皓站在走廊上聊天,只听小九一个劲地播报目标人物正在嫉妒。
江诀不是在座位上好好学习吗?怎么可能嫉妒?
嫉妒什么?
他困惑地回过头去,就见本该在座位上好好待着的江诀不知何时站到了他们身后,也许是受小九感染,他竟然觉得此刻的江诀浑身上下萦绕着阴郁的黑气,跟恶鬼似的,吓得他一个激灵。
旁边俩人顺着虞庭清目光望去,也被突然出现的江诀吓得一哆嗦,捂着小心脏,活像被捉奸的小三和小四,“我靠,吓我一大跳。”
缓过神来的虞庭清问道:“你这是?”
“接水,去吗?”
“去!”虞庭清点头,“等我去拿……”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江诀默默地把自己藏至背后的虞庭清的水杯拿出来,递给他,虞庭清一脸茫然地接住。
“……”
奇怪。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等他们双双站到饮水机前,虞庭清才回过神来,“不是,你……我,我的水杯?”
“你去,我们一起。”江诀给出解释,“你不去,我就帮你一起。”
虞庭清恍然大悟,发自内心地说:“大好人啊你!”
打完水正好响第一声铃,虞庭清和江诀快步回了教室,到了中午吃饭,小九又开始了播报,甚至下午也不例外。听了一天“嫉妒”的虞庭清有气无力地站在拥挤的公交车上,由江诀拎着他的书包带子,给予他强有力的庇护。
今天的车格外摇晃,似乎与司机的心情好坏也有关系,虞庭清几次都差点撞到别人怀里,幸而有江诀稳稳地拉住他。
直到某次——
虞庭清一个脚滑,直接栽进江诀怀里,后者没像先前几次那样,拉住虞庭清的书包带子,而是干脆将他抱住。
偏偏又是人多的站点,源源不断地挤上来人,虞庭清进也不是退也不行,只得认命地窝在江诀怀里。
【检测到目标人物的情绪为:暗爽。】
虞庭清:???
比嫉妒更离谱的词汇出现了。
好不容易熬到公交车上人少了一些,虞庭清赶忙掉转方向,不让自己以那么暧昧的姿势靠在江诀怀里,他仍挨着江诀,不过是肩背抵着江诀的胸口,对方的手没有松开,只是稍稍变换,搭在他的另一边肩膀上。
虞庭清心口再次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可是他又不明白究竟哪里让人感到奇怪,正当他费尽心思想寻找答案时,耳畔响起了江诀的声音,“今晚早点过来?”
“好。”
虽然是开学第一天,但各科任老师们并没有放过他们,尤其是新学期第一堂课上来就让他们写测试卷的物英数三位,布置的作业最为沉重。
想到那么些作业,虞庭清仰望车顶,长叹一口气,“高三生简直不是人呐。”
一声轻笑倏地落入虞庭清耳朵里,来得那么突然,那么令人意外。
他侧过脸,抬眸去看,险些亲上江诀的嘴巴。
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
虞庭清脸颊发烫,往另一边挪了挪,心里暗道好险。
过了一会儿,江诀遗憾收回目光。
第25章
虞庭清发现江诀“病”了, 还“病”得不轻。
从开学第一天的晚上他去江诀家写作业开始,这人的行为就十分诡异,虞庭清写着写着作业, 江诀就提出说给他揉揉肩膀,他承认江诀按摩的手艺很好,他感觉到很舒服放松,但两个小时给他揉上三次, 是不是过于……殷勤了?
虞庭清怀疑江诀有求于他,可不管他怎么问,江诀都坚称没事。
这人不仅帮他揉肩捶背,还给他端茶倒水, 送至唇边,完了还时不时投喂他一下, 橘子是剥了皮的,饼干是撕开小口子的, 甚至最后, 江诀还起身去给他煮了碗香喷喷的面条, 面里除了鸡蛋, 还放了青菜和虾仁。
第二天, 江诀又在401等他下楼,上了公交让他先选座,接下来的一天时间里,江诀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他写错字, 江诀递橡皮;他写不出来题,江诀递解题思路;他没草稿纸了,江诀递给他一本新的;他渴了,江诀帮他打开瓶盖;他饿了, 江诀给他递吃的;他困了,江诀去给他买了杯咖啡……
到了夜晚,约定好的写作业时间,虞庭清一进江诀房间,就发现自己原先位置上的靠枕摇身一变,成了豪华懒人坐垫,还带靠背的那种,江诀摁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了上去,“怎么样,舒服吗?”
舒服自然是舒服的……
虞庭清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忐忑不安地问道:“江诀,你这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
“你觉得我会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江诀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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