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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蛇吐了下信子,倏忽直身凑近。沈栖迟只见一个硕大的蛇头在眼前疾速放大,正想后退,唇上便是一凉,紧接着有一根湿润的东西伸了进来,顶开齿关,缠住舌尖。
沈栖迟失神一瞬,忽有一团温热之物传入口中,沈栖迟霎时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立时顶开舌信,温物却已顺着喉道滑下,直直坠到小腹。
同时有一道喑哑的声音自脑海深处响起:“吾名夙婴。”
沈栖迟推开蛇脑袋,抹了下唇,小腹饱胀难耐,他捂住小腹,“你给我喂了什么?好难受,你收回去。”
大蛇却答非所问:“你不怕吾?”
“为何要怕?”沈栖迟轻蹙眉头,“快收回去,我不需要。”
大蛇置若罔闻:“吾没有随便。吾嗅到你的味道,寻了许久才寻到你,而且你也答应跟吾回来了。”
沈栖迟心知这蛇秉性,一向自我,无奈放弃劝说,想着日后再寻机会将半颗内丹还回去,便道:“答应跟你回来并不等于答应结为伴侣,对人而言,结为伴侣最重要的是要有感情。”
大蛇将舌信吐得嘶嘶响,却没在沈栖迟识海中发出声音,显然不通其意。
方才对话中,大蛇一直游动着身体,腹鳞在地上摩得沙沙作响,焦躁溢于言表。圈住沈栖迟足腕的尾尖箍得愈紧,沈栖迟知道他难受得厉害,抿了下唇。
罢了,不急于一时。
他开口:“你现在太大了。”
大蛇歪了下脑袋。
沈栖迟抬手摸他的头顶:“我是说你的身量,要变小一点才可以。”
大蛇停顿半晌,试探着驱动尾部沿着凡人劲痩的小腿盘绕而上。
沈栖迟没有躲,反而勾起脚腕,足尖在蛇身上轻蹭了几下。
大蛇唰的直起身,绕着沈栖迟游了两圈,将人完全圈在中间,尾尖也不老实地继续向上盘绕。
湿哒哒的衣料被蛇尾包裹,黏附在皮肤上,沈栖迟不自在地动了下腿,却换来对方更紧的缠绕。
他深吸一口气,低首解腰带,俄顷唇边倏忽泻出一声闷哼,双颊泛起红晕。周围的光线渐渐暗淡,沈栖迟衣裳半解,这时抬头,方觉大蛇已将自己围得密不透风,身量也已缩小一圈,仅有他腰身粗细。
蛇瞳静静注视着他,不复方才急躁之色。整个岩洞内唯有满树的玉果散发着莹润的光,到了这时,蛇鳞原本的一点黛紫方显现出来。都说妖怪修行不懂内藏于气,多数外化于形,修为愈高深的妖怪气势愈逼人,形貌亦愈好看。
到了夙婴这种境界,相貌在同类中已属上上乘,不谈身形身量,光是这满身宝石似的鳞片便足以令所有同类自惭形秽。
他从前怎么从未发现……
沈栖迟暗自思量,右手不由抚上大蛇脊背。蛇尾霎时收缚,不知碰到何处,沈栖迟受惊般弓起腰身,收回右手,躲开大蛇炽热目光,将解了一半的衣裳继续往下褪去。
等抬起双手,方觉双手在细微颤动,直至此刻,内心深处的紧张才翻涌而上。
他自幼习诗礼,受庠序之教,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会心甘情愿与一条蛇……
蛇尾再次收紧,无声催促,沈栖迟朝他笑笑,将衣衫尽数除去。
此事他存心已久,绝不有悔。
大蛇觉察到他的示好,抽回尾巴,自身后卷了两颗玉果下来,递至沈栖迟面前。
他修炼七百余年,方迎来一次情潮,自然轻易不肯罢休。凡人身如折柳,虽有他半颗内丹护体,却也未必经得住接下来的折腾。
玉果灵力充沛,于大妖仅可充饥,于人却是大补之物。沈栖迟前世囚于这洞府之内时以玉果为食,深知此果功效,因而二话不说便接过吃了起来。
待吃下后,他矮身跪地,主动搂出大蛇颈部。蛇尾霎时卷住腰背,将他翻过身去。
沈栖迟伏在地上,双膝跪地,眼中尽是波光荧荧的起伏鳞浪,他瞧不见夙婴,亦不知夙婴在背后做什么。一阵细风拂过,激起寒栗,沈栖迟抿紧双唇,双手攀住石块边缘,正欲回头查看,忽有一黏滑之物贴了上来。
他不由收紧十指,两侧腰间又是一阵短促的刺痛,旋即肩上一沉,耳畔响起嘶嘶的气音,偏首看去,正撞进大蛇紫灰的眼中。大蛇微阖着眼,竖直的瞳仁此时放松地舒张着,见他侧目,脑袋往前一探,舌信在他脸上舔舐而过。
沈栖迟一愣,勉力抬起左手,反手在大蛇脑袋上抚了抚。
一人一蛇此刻心意相通,随后自是几番云雨。
岩洞外风雨如晦,雨声穿透岩壁缝隙,在岩壁间回响成嘈嘈乐曲,盖过洞中其他啼啭之音。繁星般的玉果也在这乐曲中时而翩然起舞,摇晃蒂枝,似为洞中满溢的欢愉而欣然,时而又有乌紫长鞭袭来,卷落果实,送入鳞浪之中。
洞外时雨时晴,洞中时明时暗,树下时动时静,待到沈栖迟意识清明,早已不知日月轮转几回。他侧身伏在一地果叶中微微喘息,俄顷撑身坐起,随手扯过一件衣裳披到身上。
大蛇已盘回树上,阖着目休憩。沈栖迟吃不准他这样是否算是渡过特殊时期,仰头瞧了他片刻,并未作声打扰,起身朝岩洞深处走去。
岩洞庞大,沈栖迟前世丈量,应是连通了两座山,穿过一道矮缝,便来到另一处溶洞,此处怪石嶙峋,钟乳林立,遍布暗河山泉,大蛇并不常至。
沈栖迟来到一处浅泉旁褪去衣衫,泉水清澈如镜,倒映出一番红梅映雪的景致。他步入泉中,借着泉水照了照后背,一眼瞧见腰窝上两处圆形伤痕。
血已然止住,他便不再管,捧起泉水清洗身体,洗毕至泉边坐下。泉水没过胸膛,本应十分寒冷,因有大妖内丹,于他而言却正好温凉宜体。
泛起的涟漪搅乱水中的面容,沈栖迟低头端详。他自知容貌姝于常人,曾因此收获不少溢美之辞,但怎么也没想到这张脸有一天会引来妖物的觊觎。
前世他对此满心厌恶,对夙婴的求欢之举百般抵抗,加之情潮时无法化形,他不知夙婴是妖,只以为他是山中发疯的老畜牲,恨不能逃得远远的。夙婴起初并未勉强他,只用山中果实露水养着他,后来大抵是实在无法忍受,失去理智后强迫于他。
情潮一过,夙婴恢复理智,便剥离半颗内丹给他,道明原委,却依然不肯放他归乡。他知道了夙婴是妖,也知事出有因,仍旧不喜,于是假意顺从,骗夙婴与自己一起出山。
此后夙婴化作人形,随他居于山野,布衣蔬食,淡泊度日,同寻常人家无异。他为人守旧,认定人妖殊途,始终不肯敞开心怀相待,只盼夙婴早日离去,放自己一条生路。
可惜夙婴活了七百余年,却避世不出,只在深山苦修,虽修为高深却不通人性,对虚情假意信以为真,认定他为伴侣,从此荒废修行,缠着他淫靡度日。如此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直至雷劫忽至。
大蛇修行百年,额生双角,腹生龙纹,将至化蛟,只要顺利渡过雷劫,便能乘风雷而化蛟遁水,再千年,得雷火化龙,飞天成神。
彼时南蛮有一金鹏,修行三百余年,觊觎夙婴修为已久,素日不敌夙婴,却趁夙婴渡劫之际吞噬掉沈栖迟体内半颗内丹,又挟持他令夙婴分心,暗下杀手吞噬掉夙婴体内余下内丹和全部修为,腾飞而去。
夙婴历劫失败,又遭雷击,顷刻间尸化为巨蟒,又化而为山,自此神形俱解,天地间再无此妖。沈栖迟在山前怔然数日,满心空落惘然,直至风吹尘落,覆于尸山,芳草萌蘖,方生悔恨。
此后数十年,南抚山受夙婴血肉滋养,灵气氤氲,化为宝地,山中无数精怪受益,修为突飞猛进。沈栖迟建屋于山下,观日月变换,斗转星移,山上草木丛生,花开遍野,至秋日凋零萎谢,飞禽走兽自异丘而来,营巢其间,栖居嬉游,冬日潜藏,春日复出,如此年复一年,至垂垂老矣。
死前听闻山中又生一大妖,镇守此方宝地,金鹏如故来犯,败于手下,修为被大妖尽吞,命殒当场。
死后入地府,前尘往事如走马灯于眼前上演,方知大蛇化蛟先历情劫后历雷劫。大蛇非死于雷劫,而是死于情劫。
他沈栖迟,不过是夙婴的一道劫难罢了。
沙沙声由远及近,打破溶洞寂静,沈栖迟如梦方醒。大蛇自石柱间穿游而过,悄然入水,尾尖勾住沈栖迟手腕,阖目盘踞于身侧。
沈栖迟莞尔,将手搭在大蛇身上。
上苍垂怜,赐以复生。
静泡了片刻,沈栖迟开口道:“南蛮的春雨停了,每逢雨后,南抚山漫山的花都会盛开,你想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作者有话说:
关于腰窝两个伤口感兴趣的可以查查原始蟒蚺的结构(当然夙婴不是蟒或蚺啦,只是用了这个设定),比较那啥所以文中不会写明,嘿嘿
第144章
如沈栖迟所料,南蛮暖春之季如约而至,即便崖壁上景色泛泛,站在洞口也能感受到融融旭日与遍谷幽香,江流崩腾如故,泥沙随着雨歇停止翻涌,碧绿的江水裹挟着江面上粉白的落红奔向东南。
花瓣自上空悠扬落下,经过洞口,沈栖迟伸手去接,忽有一声清脆鸣啭,伴随花瓣一同落至指尖。
就在橘红双爪即将抓住指节之际,忽然一道蛇尾横空出现扫向翠鸟尾稍。
唧唧唧——!
一根宝蓝尾羽飘落,翠鸟受惊高飞,沈栖迟也吃了一惊,连忙仰首,见翠鸟虽受了惊吓,飞翔时却没什么异样,不像受伤,才放下心来。
他扭头看向身侧,大蛇一改方才的慵懒,吐着舌信警告般盯着翠鸟,尾巴悬在半空不断震颤。沈栖迟便知他情潮尚未完全褪去,放在平常,这么一只小鸟别说引得他不喜,恐怕连看都不会看上一眼。
沈栖迟见他如此,便想带着他回洞,翠鸟却盘旋不肯离去,似是有事相告,于是抬手轻轻托住大蛇下巴以作安抚,过了片刻,大蛇放松下来,垂下脑袋搭到沈栖迟手上。
沈栖迟伸出另一手,翠鸟犹在盘旋不肯落下,似乎心有余悸,等了片刻,见大蛇没什么动作,才拍打着翅膀落至沈栖迟手上,将叼着的栀子花瓣放至掌心。
沈栖迟展颜,认出它是那日送药的小鸟精,知道它是来报信,表明自己已如约将山栀送到。
“谢谢你。”
翠鸟高高扬起头颅。
啾——
不用谢!
“那户人家的小孩还好吗?”
啾啾——
好的!好的!
沈栖迟虽听不懂,但不妨碍他从小鸟高兴的叫声中听出大意,于是伸手抚弄它的背羽,“辛苦你还找来这里,不过太危险了,下次别飞这么远了。”
鹿崖之高达千里,从那么高的崖顶上飞下来,即便是稍有修为傍身的精怪,一不小心也会力竭掉到江里。
大蛇猝然没了搭脑袋的物什,见凡人只顾和小鸟说话将他晾在一边,心中暴躁顿起,一下蹿到凡人身上,从腿部游绕而上,整个身子都盘到凡人身上,脑袋绕到凡人面前,抬高颈部直直盯着。
沈栖迟只觉身上一重,眼前一花,紧接着一个大脑袋蹿入视野,占据全部视线,同时右手一轻,显然翠鸟精已经吓得飞走了,但听叫声尚未飞远。
沈栖迟既无奈又想笑,“好了,好了,再给我点时间,马上就回去了。”说着按着大蛇颈部,将他按到自己肩上,同时往旁边走了几步,另一手伸进巨树的冠叶里摸索。
大蛇不喜被触碰后颈,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但出于因□□滋生的亲密与信任,最终并未挣脱。
洞口的树比之岩洞内的古树虽稍有逊色,但同样巨大无比,不知在这崖壁上扎根几年,树梢几乎触达对面的悬崖,若换了身手矫健的人,沿着此树攀至对面并非难事。
此树形貌难辨,高大异常,似是传说中的寻木,有书云“渺渺寻木,生于河边。竦枝千里。上干云天。垂阴四极,下盖虞渊^”,与之甚为相契。至于里头那棵,琼枝玉叶,其实似珠,惟有名为琅玕的上古异树有此殊形。
光是洞府之内便有这样两棵神树,难怪惹得金鹏觊觎多年。
大蛇见他不动,扭动了下身子,唇部无声拱了拱颈侧。沈栖迟拉回思绪,接着翻弄繁茂枝叶,终于在叶子深处看见一串葡萄似的朱果,个头不大,仅有婴儿指甲盖大小,却个个饱满圆润。
沈栖迟摘下一颗,递向半空,道:“此物与你大有裨益,你修为尚浅,不可贪多,出去后寻一处安静隐蔽的地方再吞服。”
翠鸟精犹疑着不肯靠近。
这果子一看就灵力充沛,不过在这位老祖宗的地盘里,就是棵草,给他们这些小喽啰十个胆子也不敢染指。
沈栖迟拢住胸前蛇身,另一手往前递了递,“拿去吧,算是我的谢礼。”
翠鸟精再三犹疑,见老祖宗懒洋洋地蜷在美人身上,没有动怒迹象,才壮着胆子靠近,迅速叼了果子又迅速飞远了。
沈栖迟见它两只翅膀都快挥出残影,顿时忍俊不禁,笑道:“好了,快走吧,之后若是没事就别过来了。”
眼下夙婴情欲初解,正值倦懒,若换了别的时候,脾气未必这般好,可不是他简单哄哄就能劝住的。
翠鸟精振翅感谢,又盘旋了两圈,旋即向上空飞去。它一飞走,大蛇便绕着沈栖迟后颈从一处肩头游到另一处肩头,顺着臂膀而下。
动作突然,沈栖迟差点没托出他,等用劲托住后,大蛇身子已经从手腕伸出去一截,又扭回脑袋,张嘴一口将沈栖迟整个手掌吞了进去。
这下连沈栖迟都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但倒未生出什么惧怕,因为夙婴方才张嘴时连毒牙都未放出来,只是有些疑惑不解。
含了好一会儿,大蛇吐出他的手掌,缓缓沿原路退了回去,将脑袋搭到他肩头。
沈栖迟抬手一看,满手津液,他愣了愣,倏忽反应过来这手方才碰过那翠鸟精,顿时哭笑不得。
“一只没化形的鸟儿,你也计较。”
大蛇未作搭理,只用尾巴拍了拍他后腰,催促他回去。
回去的路上,沈栖迟采了些沿缝生长的马齿苋和灰灰菜,准备烧些草木灰洗衣。从崖壁洞口至岩洞约有三里,沈栖迟身子不太爽利,加上抱着蛇,走得缓慢。
行进半里,大蛇似有所觉,主动从沈栖迟身上下来。一道银光闪过,沈栖迟晃了下眼,再睁眼时大蛇已恢复先前身量,蹭着他的腿缓慢向山洞深处游去。
沈栖迟以为他嫌慢,便跟在他身侧,刚走出几步,腰间倏忽一紧,身体旋即腾空,下意识想攀住岩壁,大蛇已用尾巴卷着他稳稳放至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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