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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寂没力气转头:“箱子呢。”
“箱子也好,您那天晕过去后我立马按照您的嘱咐将箱子送到您家的地下室了。”
那天?
他晕了多久?
薛寂想问,然而从灵魂深处涌起的一股疲惫又将他拖入黑暗中。五感再次恢复后周围十分安静,没有嘀嘀声,也没有另一个人欢欣的呼喊,薛寂睁开眼,独属于王宫的华丽天花板映入眼帘。
他静躺片刻,直至身体恢复些微力气才转头环顾,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另一张床上、浑身上下缠满纱布的君王。
他动了动,肘窝立马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意,这才发现自己两手从腕到指尖都裹着厚厚的纱布,也许是没处扎,输液针才扎到了肘窝处,左腿也裹得厚厚的,半吊在床脚。
他用另一条手臂撑身坐起,摘下输液瓶看了眼,见是营养液就拔掉了针头,正试图下床,就听到一声淡淡的警告:
“如果不想伤势复发,你最好别乱动。”
瑟瑞克拿着一个满是瓶瓶罐罐的托盘进来,走到阿苏尔病床边,拿其中一瓶换掉即将见底的输液瓶。
“他醒过吗。”
被提问的人没有立马回答,低头看了君王片刻,然后才走到薛寂床前坐下来,顺手把托盘放到床头:“没有,陛下两天前才从治疗舱里转移到普通病床上。你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五天前才彻底脱离危险。”说话间看了眼被薛寂拔掉的针头,起身从托盘里拿出一套新的静脉留置针,一端插入营养液瓶,拉过薛寂的手臂给他消毒,重新扎针固定住,才再次坐定。
“这是宫里临时改造的一间病房,医生在隔壁候着,精力有限,换输液瓶的小事就我们自己轮着来。”瑟瑞克捏了捏眉心,“你不用担心陛下,他虽然还没醒,但情况基本稳定了下来。你护住了他的重要部位,所以最棘手的状况并没有发生。”
整个过程中薛寂任他动作,也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十分古怪。
瑟瑞克静了一瞬:“你不问一下自己吗。”
薛寂看着他的眼神更古怪了:“我怎么了。”
“比如你的手。”瑟瑞克目光落向他裹得跟个球似的双手,营救的时候他也在现场,薛寂那双手当时血肉模糊,几根白森森的指骨全露了出来,偏偏他自己无知无觉似的,死死捂在君王脑后和腺体上,抢救的医护人员花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在不会牵连上面伤口的前提下将他的手解救出来。
“你是用手吃饭的,你就不担心自己的手废了吗。”
薛寂没说话,脑子却有一瞬空白。
他的神情明明白白告诉瑟瑞克他从没往这方面想过,或者说危急关头他根本没空考虑这个问题,甚至现在,因为君王没醒,他也没来得及考虑到自己身上。
这真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瑟瑞克奉君王之令调查过他,对他印象最深刻的无非是利己与独善其身。但现在这种印象已经被颠覆了。
没人能在目睹废墟之中两人紧紧相拥的场面后不动容。
“你的手恢复得很好。”瑟瑞克开口,无意去恐吓薛寂,“一点问题都没有,以后还是能做那些精密的操作。”他停顿了片刻,“我为我之前对你的偏见道歉。”
在废墟中找人的时候,德瓦伦对他说过一段话:“其实薛寂真的很适合陛下,他既能闻到陛下的信息素又不会被陛下的信息素影响,除了他没人能在意识到陛下病发后又毫无阻碍地陪在陛下身边。最重要的是,陛下很喜欢他,甚至一点都不在乎是否要去维持Alpha所谓的尊严与体面。瑟瑞克,你知道这有多难得吗。”
当时他满心都是自己失职让人跑掉以至君王生死未卜的愧疚,无暇细思,现在想来其实德瓦伦说的很有道理。
“抱歉,之前是我钻牛角尖了。”瑟瑞克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副金丝眼镜,“这算我的赔礼,款式是按你之前常戴的那副定制的,度数是在你昏迷的时候测的,可能有偏差。”
薛寂看了看他,接过来戴上,世界一下清晰起来,他沉默了一下,笑了笑:“谢谢,很合适。”
瑟瑞克也提起嘴角笑了下。
“我昏迷了多久。”薛寂问起其他事。
“不算你和陛下埋在奇努斯塔下的时间,十三天。”
“袭击奇努斯塔的人呢。”
“全部当场击毙了。”瑟瑞克说道,神色有些冷凝,“当时我被误导,还在在外追踪,没料到他们会回到主星突袭奇努斯塔。所幸他们闹出的动静很大,科克西内亚及时带人赶到,整座塔才没有完全塌掉。”
薛寂心中一动:“科克西内亚?”
瑟瑞克嗯了一声,对此也有几分意外,“后来德瓦伦他们赶到,一起歼灭了那些战舰,但整座奇努斯塔上三分之一已经塌陷了,你和陛下都不见踪影。我们怕造成二次坍塌,只敢人工清理,挖了五天才找到你们,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
那五天他们所有人都提心吊胆,生怕挖出两具尸首,不眠不休地找了五天五夜,找到每个人都胡子拉碴浑身汗臭,直至科克西内亚有所发现心头巨石才算落了地。
“科克西内亚也在帮着一起找?”
“嗯。”瑟瑞克也想不通。
这就很奇怪了。
薛寂思索片刻,看了旁边病床上的君王一眼,转而问道:“γ-3区有其他人伤亡吗。”
“那个点大部分人都下班了,还有些待在实验室的也没在塔里,加上撤离及时只有少数人受了轻伤。”瑟瑞克站起来,“你不用思考这些问题,外面的工作有我和德瓦伦,你好好养伤。”说罢顺手调整了下垫在薛寂身后的枕头,拿上托盘离开。
病房的门重新阖上,薛寂往后一靠,转眼看了眼输液器滴壶,又去看阿苏尔。
君王仰面躺在病床上,瘦了很多,显得本就深邃的轮廓更加分明,金发像海藻一样铺散在枕上,神色非常安静。
薛寂看了他一会儿,片刻后调出面板,盯着上面减少大半的债务发呆。
该说不说,受气运眷顾的君王真是福大命大。
【热烈祝贺薛先生成功偿还47.62%的债务,再接再厉,奋发图强,有望在下次死前清空所有债务噢!】
对话栏还停留在鬼吏戊发来的充满人机味的祝贺上。
薛寂盯了几秒,手指微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回。
他点开另一个群聊,立刻被铺天盖地的照片淹没了。
往上翻了一翻,其他几个家伙跟参加了某不知名幸福PK大赛似的疯狂在群里晒照片。
楚某人某年某月某日跟陈某某在某地同游,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闪瞎人。
白某人小鸟依人地挽着霍某某胳膊,背景是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油菜花田。
唐某人没出镜,照片主体是一大桌美味佳肴,以及桌后满脸怨念的岁某某,配了贱兮兮且丑不拉几的字,“吃不到没关系,亲亲相公替你吃~”
薛寂翻了一会儿,唇角不自觉翘起,末了才发现少了点什么。
【沈老头呢。】
群中猝然一静,紧接着消息就炸了。
【你终于出现了!!!】
【活着的感觉怎么样?】
【你回地球了吗,跟我一个时代的?】
【自拍,赶紧的,认识你那么多年不知道你长什么样。】
【这么长时间都没动静,看来重活的一世很滋润嘛。】
【……】
薛寂等这些消息弹完,才重新引用了自己发的消息。
白涂:【他回地府当神仙啦,地仙呢!他年轻的时候可漂亮可漂亮。】
神仙不都要断情绝爱的吗,薛寂微诧,又问:【他家那口子呢。】
楚衡:【在天上当神仙。】
这是什么发展,薛寂扣了个问号。
唐柳:【不用担心,我跟白无常打探过了,迟早会再见面的。】
楚衡:【就是要等个千年百年。】
唐柳:【没办法嘛,神仙也要熬资历的,不然怎么婚恋自由。】
白涂;【QAQ】
楚衡:【说说你。】
薛寂转头看了阿苏尔一眼,【等照片吧。】
他关掉面板,微笑起来。
第216章
阿苏尔醒来那日天光额外明媚,病房门开着,淡淡的玫瑰花香随微风飘进来,书页翻动的簌簌细响时断时续。
阿苏尔偏过头,薛寂坐在床边,身上的衬衫一如既往挺括,胸前的玫瑰扣在斜洒进来的天光下折射出几缕金黄色泽,双手从手腕到指尖缠着一层薄薄的纱布,有些笨拙地翻阅着文件。
阿苏尔恍然想起那夜月季藤架下,薛寂也是这样坐着等他醒来。
那时的他哪能想到自己会和眼前这个Beta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也许是他默然注视的时间太长,年轻首席终于若有所觉,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年轻首席很明显怔愣了一下,而后一丝喜色飞快从那对镜片后闪过。
“陛下终于舍得醒了?”
阿苏尔努力提起嘴角笑了笑:“总梦到有人叫我,不敢不醒。”
薛寂合上关于重建奇努斯塔方案的文件,放到床头,阿苏尔的目光定在他手上,随着他的动作移动,“手怎么了?”
薛寂顿了顿:“一点小伤。”他倾身靠近,满含笑意地盯着阿苏尔,“陛下怎么不先关心下自己,在那底下埋了那么久,就不担心自己哪废了?”
“你不会允许的。”阿苏尔呼吸沉沉,“我的身体是你的。”
“知道还敢不要命地挡在我前面。”薛寂弹了他脑门一下,不重,由于裹着纱布反而有几丝微痒。
阿苏尔没说话,再有下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薛寂看出他在想什么,心下无奈叹了口气,直起身不再说什么,按了下床边的呼叫器。很快大帮医生涌进来,薛寂退到旁边,让出检查的空间。
阿苏尔的目光穿过几个医生的间隙紧紧追随着他,这才发现他坐在轮椅上,左脚打着疗愈膏体。其实他的情况也半斤八两,双脚都打着膏体,起码要再过十天才能拆。
医生围在床边做各种检查记录,时不时低声讨论几句,薛寂很认真地听着,眼睛注视着他们落在自己身上的动作,有好几瞬间阿苏尔都看到他做了个抬手的动作,眉头也微不可察地攒动,似乎是想冲过来亲自上手,令阿苏尔情不自禁地无声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注意到另一人从始至终投注在他身上的视线,转眼看过来,一瞬后面露无奈,朝他做口型:专心配合检查。
检查结果很理想,一切指标正常,唯独要来检查腺体的时候,阿苏尔淡声阻止了。
在君王的要求下,医生很快离去。薛寂推着轮椅回到床边:“你的检查报告显示你的骨骼强度因为过高的信息素水平要高于常人,所以这次才幸免于难,看来这个病也并非一无是处。”
“也许吧。”君王笑起来。
他冒出了轻微胡茬,左侧的头发在那场坍塌中被压断了部分,参差不齐地散落在耳边,但这些丝毫没有影响他此刻的漂亮。薛寂低头看着他,眼神像一块缓缓融化的冰逐渐柔和,半晌也笑起来。
“一切都结束了,陛下。”
*
休养了几日,君王便躺不住了,坐着轮椅从病房挪到书房,开始处理这段时间积压的事务。薛寂也闲不住,于是在君王书房里开辟了个角落,让人搬了桌子进来,光脑往上一放就开始办公。
他的手好了大半,但表层皮肉尚未长好,还不能做大幅度动作,试着打了一会儿字后伤口便有崩裂的趋势。阿苏尔时刻注意着他,劝他不成便直接没收了他的光脑。
“还我,都说了是一点小伤,我没那么娇弱。”
“不行。没有只许你管我不许我管你的道理。”
“这有什么好管的。你还不还我?”
“管什么你说了不算。不还。”
薛寂说他不过,干脆直接上手,结果阿苏尔将光脑举得高高的,他的个头就是坐着轮椅也比薛寂高,薛寂够不着,想单脚支撑站起来,屁股刚离开轮椅,就被君王单手按着大腿摁回了原位。
“阿苏尔!”
“在呢。”君王挑眉,眼里戏谑。
薛寂长这么大第一次吃身高的亏,一时执着工作的心思熄了,好胜心起来了,愣是坐在轮椅上去抢阿苏尔手里的光脑。他扑,阿苏尔就躲,两个人灵活地操控着轮椅,幼稚十足地在书房里打闹。
“咳。”
门口传来一声尴尬的轻咳,两人停下动作,薛寂身子前倾,左手还搭在阿苏尔高举的右小臂上,闻声和阿苏尔一同转过头。
六目相对,薛寂和阿苏尔默默收回手,德瓦伦移开目光,往旁边挪了一步,露出身后的帝国元帅。
科克西内亚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陛下好兴致。”
阿苏尔避而不答,难得有些赧然,调整心情后尽可能自然地开口:“元帅难得造访王宫,是有要紧事吗。”
科克西内亚没有立刻回答,反倒盯着阿苏尔的头发出了神。他的头发还没有长好,君王自己不在意,但薛寂总看着碍眼,这几天早晨都亲自操刀将之编成了单边麻花。
和阿苏尔母亲常编的发型很像。
薛寂适时出声:“我出去透透气。”
德瓦伦立马上前来推他。
瞬间,书房内外只剩两个人。
“进来坐吧。”阿苏尔推着轮椅移到书桌后,将文件都挪到一边,拿出茶杯,又去抽屉里找玫瑰茶叶,摸空了才想起来由于薛寂不让他喝,底下人已经很久没做新的玫瑰茶叶了,一时只能倒了杯温水,说了句见谅。
科克西内亚喝了一口,开门见山:“我要去塞勒涅亚。”
阿苏尔有一瞬哑然。
“我知道那儿如今是你的地盘,你不松口,我的人没法进去。”科克西内亚接着说道,“我只需要一部分亲信跟我一起住在那,其余军团可以沿边防线驻守在其他星球。至于理由应该不用我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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