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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芙洛拉是在那颗星球上认识的。当时他还是一个普通军官,军团在被派去跟联邦打仗的时候中途临时驻扎在塞勒涅亚,他在散步时对来到月牙海边打水的美丽金发姑娘一见钟情,自此陷入爱河,不可自拔。
兴许是因为名字的渊源,芙洛拉对那颗星球怀有深切的爱。塞勒涅亚养育着军官爱的姑娘,凝结了二人相识相爱的缘分,承载着二人一切美好的回忆,军官因此竭尽毕生之力都在保护这颗星球不为战火侵染。
即使在姑娘随他回到主星,被帝王强行夺走后也没有更改意志。
阿苏尔当然知道帝国大元帅对那颗星球的特殊情结。在他幼时随君王带王后返回故土,在那片蓝色花海里撞见相拥在一起的军团总指挥官和王后,就什么都明白了。
也正因此,他才选中了塞勒涅亚。
没有一个星球比那里更安全。
这很卑鄙,所以阿苏尔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科克西内亚看了看他,“我不会忘记身为元帅的职责,军团上下每一位将士都效忠于帝国,只要陛下需要,帝国需要,我会带领他们戍守边星,攻打联邦,歼灭星盗。前提是帝国必须作为我们坚如磐石的后盾,提供金钱,军需,以及必要的武装和技术。”
这才是科克西内亚强忍厌恶之心踏入王宫的目的。那日加冕仪式上君王展现的军事实力所有人有目共睹,有了那些,他们何须再畏惧联邦。
但帝国内部势力分裂已久,君王与元帅龃龉不合是所有人默认的事实。科克西内亚需要君王手里的最新技术来减少军团的伤亡,就必须向他证明自己无意反叛,绝不会倒戈相向。
阿苏尔沉默了一会儿,却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为什么帮我?”他停顿了一下,强调,“两次。”
科克西内亚不答。
“因为我母亲?”
科克西内亚指节微曲,这次看了君王很久,仿佛在透过他看什么人,才说:“因为你母亲的遗言。”
阿苏尔猛然一顿。
“她让我不要迁怒你。”
阿苏尔闭上眼。
够了。
这就够了。
他睁开眼,尽可能压住翻涌的心绪,“我以为你不会这么干脆地告诉我。”
科克西内亚有些冷冷地道:“以免你对你的母亲有任何误解。”
阿苏尔指尖颤抖起来,他蜷起手指,将手藏到书桌底下。
“你放心,帝国永远与所有将士同在。”
“那就希望陛下永远将今天说的这句话铭记于心。”科克西内亚站起来,“我还有事,就不打扰陛下的热闹了。”
“等等。”阿苏尔叫住他,“请再坐片刻。”
科克西内亚停顿一瞬,还是坐了下来。
阿苏尔推着轮椅绕出书桌,来到门口。薛寂没有走远,就在书房外不远处的小道上托着腮兴致缺缺地赏花。
“薛寂。”
阿苏尔喊他,他有些意外地转过头,随即朝德瓦伦说了一句话,就被推着过来。
“结束了?”薛寂往里看了眼,帝国元帅侧对门口坐着,看不见表情。
他还以为君王会跟科克西内亚聊很久。
阿苏尔抿唇,低语:“你去……”
薛寂颇为惊诧地看了他一眼,片刻后点了点头,让德瓦伦推自己离开。
阿苏尔等在门口,十分钟后,薛寂折返,手上拿着一个实木相框。他递给阿苏尔,略微疑惑:“怎么忽然想起来要这个。”
合照上的三个人貌合神离,阿苏尔定定看了一会儿,忽然打开相框取出照片,将上面的女人撕了下来。
薛寂一愣,完全来不及阻止。
撕拉声令科克西内亚回头,阿苏尔将相框和残缺的照片放到膝上,拿着碎片推回轮椅,将碎片递了过去:“带她走吧。”
照片一角上的女人和科克西内亚记忆中一样漂亮,神色却是面对科克西内亚从未有过的麻木不仁,科克西内亚定在原地,喉间滞涩得难发一言,目光长久地定在女人脸上,罕见有几分恍神。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眶不知不觉泛了红。
阿苏尔耐心十足地伸着手,仿佛没有注意到这个向来冷硬的男人的失态。
薛寂在门口看着,贴心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科克西内亚伸出手,将照片拿到自己手里,指尖在女人脸上轻触了一下,又仿佛怕惊扰到她立马挪开。
“为什么给我?”他的目光转移至君王脸上,定定看了一会儿后落向君王膝间。
缺了一角的照片倒扣着,但揽在女人肩上的手告诉科克西内亚这是一张合照,并且从大小分布看,极小可能是一张双人合照。
阿苏尔垂眸:“她属于你。”
寂静如同潮水一样漫过,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笼罩了书房。半晌,科克西内亚抬手,万分珍惜地将照片碎片收入胸前口袋,低声道了一句谢。
他离开了。
君王坐在原位,低头将照片翻过来。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君王的侧脸浸在朦胧的光里,仿若蒙了一层薄纱,看不真切。
薛寂看了片刻,低声对骑士道:“你先走吧。”他推着轮椅进去,来到君王身边,君王一动不动地坐在宽大的轮椅里,手里松松捏着残缺的照片,目光虚虚落在上面,像穿透照片看向了某段久远的时光。
照片被撕开的边缘参差不齐,女人的部分被撕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连带着男孩的肩膀也被撕去了部分,留下扎眼的轮廓。
薛寂伸手拿了过来。
照片从指尖抽离,阿苏尔像是才意识到身边有人,怔怔转头,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薛寂脸上。
薛寂微微一笑,然后低头,精准而小心地将上面的男孩撕了下来。
“那这个就留给我吧。”他将残片夹在指尖,迎着君王怔忡的目光冲他晃了晃。
第217章
科克西内亚带领军团离开主星的那天薛寂也把大部分家当挪到了王宫里。
两人的身体基本恢复,不需要再借助轮椅行走。这日无事,干脆在寝宫里收拾起薛寂的东西。
薛寂的东西不多,阿苏尔将他的衣服从打包箱里拿出来,一件一件地展平,和自己的挂在一起。看着衣柜被与自己风格迥异的衣服填满,阿苏尔有一种诡异的满足感,正收拾着,眼前忽然出现一个精致的红木盒。
顺势看去,就见薛寂冲他扬了扬下巴。
“打开看看。”
“给我的?”薛寂嗯了声,阿苏尔接过来,打开便被里面的珠光闪了下眼。
暗红的天鹅绒上陈列成套的金玉首饰,一副椭圆耳钉,一对手镯,一件款式基本与那只遗失的抑制颈环基本一模一样的项链,一只戒指,还有一串坠着许多不规则微小玉石的细金链子,花纹无一不繁复精美。
阿苏尔下意识看了眼自己脚腕上的抑制环,很明显与这些是一套的。
“都是抑制环?”
“只有你脚上那只是。”薛寂抱臂斜倚到衣柜上,阿苏尔拎起那条细金链子,打量了一会儿便试图往手腕上缠。薛寂轻笑一声,接过来在他发间比划了一下,“不是手链,用来编头发的。”他将链子放回盒子里,顺手捏了下阿苏尔的耳垂,“没有耳洞,打一个?”
阿苏尔有点纳闷:“那这些是什么。”
“五金。”薛寂说,“我们家乡的习俗,结婚都要给的。”
阿苏尔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先问薛寂家乡的习俗,还是先为他话中提到的结婚高兴。
虽然薛寂从未提过,但阿苏尔一直明白,薛寂不可能放着联合科学院首席不做来当宫里的王后,这两者并不冲突,但一旦当了王后薛寂的工作重心就势必转移到身为一国之后的职责上,这与他喜欢做的事并不相符,阿苏尔也不想拿王后的规矩来束缚他。因此对他们二人而言,当下最好的选择就是秘而不宣。
“证暂时领不了,婚礼也不现实,但东西可以先给你。”薛寂看他傻傻地发呆,指尖又捻上他饱满的耳垂,似乎已经在找打耳洞的位置,“晚上戴给我看,好吗。”
耳根泛起酥酥麻麻的痒意,阿苏尔蜷了下指尖,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正要答应,却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这段时间薛寂天天跟他待在一起,手也才刚好全,根本没时间也没精力做这些,而且从早前收到的两只同款的抑制环看,倒像是做了有一阵了。
果不其然——
“啊,这个啊。”薛寂收回手,好整以暇地说,“看到陛下的第一眼就觉得金玉会很适合陛下,就做了。”
他早有预谋。
阿苏尔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怪不得——
怪不得他那个时候就直勾勾盯着自己,他还以为只是因为对方艺高人胆大。
“见色起意?”他合上箱子,冲薛寂哼笑。
“谁让陛下长得处处合我心意。”薛寂也不否认,事实上他也很惊奇世界上竟然存在一个完美符合他审美点的人,上辈子二选一放弃了,这辈子走不通上辈子的路,起码也要把人捞到手吧。
他直言不讳,阿苏尔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将箱子暂时收到衣柜里就往寝宫另一头走。
薛寂挑了下眉,来了兴致,不紧不慢地追在人身后:“晚上戴着瞧瞧,陛下答应不答应。”
阿苏尔不答,只埋头走到另一个开了一半的打包箱旁,里头装的是领带夹袖扣之类的装饰品,阿苏尔收拾了一会儿,薛寂就在旁边当个甩手掌柜,过了会儿冷不丁出声。
“陛下不说话,我就当陛下答应了。”
阿苏尔正收拾出一对衬衫夹,闻言心中一动,道:“要我答应也可以,你也得……”他示意了下手中的衬衫夹,意味深长地看着薛寂。
薛寂几步走近,握住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慢慢将衬衫夹拿到自己手里,“成交。不过得轮着来。”
短短几字勾得阿苏尔心浮气躁,他别过眼,似乎打包箱里藏着宝藏似的,只顾闷头整理:“先整理你的东西。”看得薛寂直想笑。
当夜君王寝宫里叮当叮当响,君王身上是如何金声玉振暂且不提,薛寂新增的项链坠子总不听话甩到自己脸上。中途君王停下动作,拎起坠子打开翻盖看了眼,和里面小男孩阴沉沉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合上盖子,摘掉项链放到床头:“你干吗戴在身上。”
“不然呢,和你一样塞到房间角落吗。”薛寂拿过来看了眼,“多可爱。”
阿苏尔不语,只拿过链子再次放到床头。
与联邦重新开战的日子来得很快,君王并没有亲临前线,而是坐镇主星,兑现向科克西内亚许下的诺言,不遗余力地为军团提供支持。
在新型武器和重物星舰下,联邦节节败退,胜利来得毫无疑虑。在收到停战协议和三亿赔款后,君王高兴得把年轻首席抛起来。
“朕要告诉全帝国是你的研究成果让帝国打了胜仗。”
薛寂眼镜都歪了,在不知道第几次被抛起再落下后眼疾手快揪住了君王的袍领才逃过再次被抛起的命运。
“又不止是我的功劳,科克西内亚和他手底下的将士,还有芙蕾雅他们都居功至伟。”
“朕知道,朕知道。”阿苏尔打横抱着他,还是没忍住转了几圈,“朕就是高兴。”他停下来,注视着薛寂的眼睛,“你知道吗,我常常会觉得,遇见你之后一切都变好了。”
“是吗,没准我就是专门为了陛下来的。”薛寂轻拍了他一下,“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拖鞋不知道在刚刚的过程中甩到了哪里,阿苏尔环视一圈,才找到两只南辕北辙的拖鞋。他将两只拖鞋踢到一起,才将人放了下来。
薛寂踩进拖鞋,瞥了眼君王袍下光裸的双脚:“你的鞋呢。”
阿苏尔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有些心虚:“忘了。”
薛寂似笑非笑:“这是第几次了。”
王宫里铺了地毯,但相比君王成日赤脚,薛寂依然惯于穿袜子拖鞋。地毯虽然隔热,但早晚间仍有凉意从地砖下透上来,现在的人没有老寒腿这个概念,但作为土生土长的地球人,薛寂对此非常重视,因此勒令君王也穿上拖鞋。然而后者多年陋习难改,常常忘穿。
“没有下一次了。”阿苏尔眼神闪躲。
“你哪次不是这样说。”薛寂扯正刚刚被蹭歪的袖口,“虽然我们在一起有一段日子并且保守估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这么过,但我还不想变成追在你屁股后面成天对你嘘寒问暖的老妈子。”
他一旦这样讲话,就意味着他真的有点生气了,阿苏尔忙抱住他,讨好地在他额角吻了几下:“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真的。”
薛寂斜他一眼,不语。
这个晚上阿苏尔非常温和,用薛寂的话来说就是磨洋工。他昏昏欲睡,最后真的睡着了,不知道阿苏尔是什么时候结束的。阿苏尔一个人折腾到大半夜,竟然也不觉得无趣。
这么做的后果就是第二天薛寂醒得很早,阿苏尔还在睡,薛寂看了他一会儿,放轻动作起了床。
阿苏尔是因为脚尖传来的些微凉意苏醒的。
睡意还未完全褪去,下意识长臂一伸却揽了个空后才彻底清醒,趾甲泛着丝丝缕缕的凉意,他动了动,却被抓住了脚踝。
“别动。”
那只抓着脚踝的手松开了,阿苏尔撑身半坐起来,往声源处一看,顿时哑然失语。
薛寂屈膝坐在床脚,一手捏着瓶红色小罐,一手捏着只小刷子,专心致志地往他脚上涂抹。察觉阿苏尔的视线也没抬头,反而小刷子又沾了些瓶中的油液往他趾甲上涂。
阿苏尔估计自己起晚了,因为没多久薛寂就往他脚尖吹了口气,将小刷子拧回瓶内,然后对着自己一大早的杰作欣赏了好一会儿。
——阿苏尔十个趾甲盖都被他涂上了红艳艳的指甲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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