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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一点都不曾因他感到欢喜,为什么总是那么狠心,为什么既不曾动心却又来接他出狱给他希望,为什么不能像过去的七年间一样对他不闻不问,决绝到底让一切在七年前都一刀两断。
陈尽生有太多的为什么想问,最终却一个也没问出来。
他的眼神中闪过疯狂、执拗、悲哀,最终全化为了深切的绝望。他就像一头遍体鳞伤的困兽,牢牢地抓住自己最后一只猎物,饥饿和寒冷迫使他不停升起撕咬和吞噬的欲望,但他不能,因为这是属于他的最后一只猎物。
一旦吃掉它、放走它,或者让它跑掉,他就再不会拥有了。
他抓得越来越紧,楚衡甚至觉得自己的手腕快被他硬生生掐断了,但他始终没说话。
陈尽生闭了闭眼,不再企盼从楚衡嘴里听到回答,最终低下头狠狠吻上那双嘴唇。
他看着楚衡的眼睛,却又很快闭上眼,发泄般地在上面啃啮撕咬。楚衡今晚大概抽了很多烟,连嘴唇上都是劣质烟草的味道,陈尽生不喜欢这个味道,所以发了疯似的吻他。
他吐息间有淡淡的酒味,很快,楚衡的嘴唇被咬破了,烟酒味混杂着血腥味在两人鼻尖萦绕。
楚衡从始至终都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只是垂着眸看着陈尽生近在咫尺的脸庞。
他的皮肤并不细腻,眼角的细纹在这个距离下越发显眼,左眼上睫毛突兀地从中间断开,楚衡这才看到他的左眼皮中间有一道很浅的疤痕。
这一吻持续良久,直到两人都呼吸不稳,陈尽生才放开楚衡。
嘴唇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楚衡平静地问:“你想要什么?我只有钱。”
他在某个深夜问过陈尽生除了看妈妈有没有别的想做的事情,陈尽生摇了摇头,如今他再次问起相似的问题,心境却天翻地覆。
如果陈尽生再回答没有,他就毫不留情地把他赶走。
“……你。”陈尽生目光灼灼,“我想要你。”
“好啊。”楚衡回答得干脆,推开他,“我去洗澡。”
陈尽生怔立原地,直至浴室传出水声,唇边才溢出一丝苦笑。
楚衡洗了半个小时,裹着浴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还有热水,你去洗吧。”
陈尽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洗完这个澡的,他机械地从浴室出来,楚衡已经吹干了头发,靠在床头看着手里的小罐。
那是他常用的面霜,一瓶就要几千,见陈尽生出来,他将面霜放到触手可及的床头柜上,向陈尽生勾了勾手指。
陈尽生走过去,就被推到了床上。
他感觉身体里好像分裂出另外一个人,从躯壳中脱离而出,漂浮在半空,冷眼旁观着自己与楚衡云雨。
室内灯光大亮,楚衡中途说:
“你怎么……连…我的时候……都不说话……”
声音断断续续。
三个小时后,楚衡汗涔涔地坐起身,接过陈尽生递来的水一饮而尽。
他腰酸腿软,陈尽生便给他揉腰,力道放得很舒服,楚衡眯起眼,缓过劲后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
塑料袋被拆开的声音响起,陈尽生刚抬眼,脸上就蒙上一层布料。
触感熟悉,是口罩。
他脸上也都是汗,口罩刚接触皮肤就黏在一起,并不好受。
但他没有摘,只是专心致志地给楚衡揉腰,显得逆来顺受。
楚衡侧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跨坐到他身上,隔着口罩捧起他的脸,问他:“这东西,你想不想戴?”
他眼睛湿润润的,瞳孔反射着头顶的灯光,陈尽生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楚衡隔着口罩亲了他一口:“想不想?”
陈尽生声音嘶哑,带着餍足的余韵,他舔了舔唇,舌尖碰到粗糙的口罩表面,道:“不想。”
楚衡点点头,摘掉口罩丢到一边。
他累得够呛,躺回床上闭着眼睛道:“你关灯。”
第23章
陈尽生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他已经快五年没做过梦了,这可真是一个新奇的体验。
那是一个清瘦的年轻男人,略长的刘海搭在眼睛上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衣,里面的灰色T恤应该买来很久了——起码有好几年,图案是老旧的花体fashion,领口因为反复搓洗而变得松垮,男人修长白皙的脖颈和突出的锁骨就那么大喇喇暴露在浑浊的空气中。
裤子也是烂大街的黑色长裤,裤脚堆在有着过长鞋带的褪色球鞋上,全身上下都是廉价得不能再廉价的打扮。
这样的人陈尽生平时连看也不会看一眼,但男人身上好像有某种魔力,轻而易举地攫取了他全部视线。
他旁边还有一个矮个男人,眼睛无意识上下扫着他,似乎对他的打扮颇为不满。两个人站在灯红酒绿的包厢门口,视线在包厢里睃巡。
男人的视线扫过他,露出了点惊讶的表情,那张原本有些阴郁的脸顿时生动起来。
陈尽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看着他将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眼睛继续在包厢里寻找,然后被身边的矮个男人拉进包厢,束手束脚走到他身前。
包厢顶部洒落的五彩光芒全被两人挡住,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也变得模糊,好像是从另一世界传来的。
陈尽生晃着高脚杯里的红酒夜,明目张胆地抬眼端详他。
他呆着,似乎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往旁边张望了一下。
“楚衡!”那个矮个男人一扯牛仔衣袖,将他拉回神:“愣着干什么?叫陈总。”
哦,楚衡啊。
陈尽生慢悠悠地喝了口红酒,酒液淌过舌尖,留下了一股腥甜的滋味。他顶了顶齿关,细细品味着这股浓烈的味道。
合作伙伴给他准备的惊喜,原来是个人。
“会喝酒吗?”他把碍眼的矮个男人赶走,对坐到自己旁边的男人道。
“会的。”楚衡垂着眼,有些磕巴地补充,“陈总。”
陈尽生把自己的酒杯递给他,楚衡看了他一眼,僵硬地接过酒杯喝了一小口。陈尽生倚着沙发,神色淡淡地盯着他。
楚衡又看了看他,僵着脸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尚未吞咽下去的酒液从唇缝溢出,陈尽生伸出手,慢条斯理地将那点残余的酒液在他唇上抹匀了。他抬着楚衡的下巴,轻佻地揉按着他的唇,指腹下的柔软双唇逐渐从苍白冰凉变得红润灼热。
“会喂酒吗?”
楚衡紧紧抿着唇,飞快地看了眼包厢里的其他人是怎么喂酒的,又飞快地垂下眼帘,过了几秒说道:“会的。”
陈尽生收回手,楚衡捞过酒瓶,白腻纤长的手指扣在瓶身上,往高脚杯里倒了半杯酒。他犹豫了大概三秒,仰头喝了口酒,慢慢转过身坐到陈尽生腿上,而后又扭头看了其他人一眼,伸出双臂环住陈尽生的脖子,低头凑过来贴了上他的唇。
陈尽生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是一种非常干净清爽的味道,也是廉价洗剂的味道。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难舍难分,陈尽生却奇迹地从中分辨出每一种,哪种是洗衣粉的,哪种是洗澡用的香皂的,哪种是洗发水的,哪种是薄荷味牙膏的。
两人的唇轻轻贴在一起,他没有动弹,似乎对楚衡的示好无动于衷。楚衡快含不住嘴里的酒液,不解地皱了下眉,瞟了旁边同样坐在客人身上的舞女一眼,眼中闪过一抹了然,而后双唇重重压下来,探出舌尖试图撬开他的唇。
可他一张唇,酒液就溢了出来,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地落在两人的衣襟上。楚衡愣了下,连忙直起身子将剩余的酒液全部咽了下去。他咽得急,发出了一阵紧惊天动的咳嗽。
陈尽生愉悦地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替他顺背,悠悠道:“看起来,你不太会喂酒。”
楚衡勉强压出咳嗽,瞪了他一眼:“你看起来也不太会喝酒。”
*
早晨六点。
晨光熹微,厚实的窗帘隔绝了所有光线,房间里还是一片漆黑。陈尽生睁开眼,很快适应了这种亮度。身下的床单皱巴而粘腻,昨晚两人都很累,做完就睡了,一句话也没有多说,遑论收拾床铺。
身旁楚衡还在熟睡,呼出的热气打在他肩膀上,激起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陈尽生偏头看了他一会儿,轻手轻脚地起身,小心翼翼地裹着被子将楚衡抱起来放到沙发上,迅速换了一套自备的床单枕套,将楚衡抱了回去。
床单和被套都是亲肤的纯棉材质,楚衡动了动身子,脑袋无意识往下蹭了点,半张脸埋进被子里,睡得更沉了。
地上有些散乱的纸巾团和浴巾,陈尽生一一收拾了,这才进浴室洗漱,换上衣服出门了。
*
楚衡第二天没有来片场,倒是他那个助理来了一趟,从休息室拿了几样东西走。
他没有戴口罩,一开始剧组的人还差点将他误认为哪个演员的私生赶出去,还是他出示了工作证才顺利进来。
众人早对这个比艺人还神秘的助理好奇不已,一看他摘了万年不变的口罩帽子,纷纷有意无意地投去了视线。只是他来得快走得也快,拿了东西一分钟都没有逗留。
白乐肴没找着机会和自己这个大舅说上话。他读电影学院的时候楚衡就已经是家喻户晓的大明星,电视上年年都有他的剧,荧幕上年年都有他的身影。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他非科班出身,但在演技上,他口碑很好。白乐肴记得大二的时候楚衡受邀来他们学院做演讲,他站在演讲台后侃侃而谈,光束打在他身上,丰神俊朗,光彩夺目。
没有人可以忍住不去了解这样一个人,反正白乐肴没有。令他意外的是,网上关于楚衡的评价与对他演技的看法截然相反。
楚衡黑料很多,抽烟酗酒耍大牌,过度营销,炒作CP,但就是没有绯闻。
因此猜到他和陈尽生的关系的时候,白乐肴惊讶且好奇得抓耳挠腮,何况另一个人当事人疑似他大舅。
昨晚他给他妈打了个电话,问舅舅有没有一个姓陈的哥哥。
他妈声线都变了,说的话和他舅一模一样:“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白乐肴更加好奇了,说什么也要和陈尽生套套近乎,没想到楚衡第三天还是没有来片场。
两天时间过去,白乐肴冷静下来,觉得自己窥探他人隐私实在是失礼,于是在楚衡回来正常拍戏后,他也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但是有时候,他真的按捺不住八卦之心啊啊啊。
“烫。”
“那我加点凉水。”
“太凉了。”
“这样呢?”
“这保温杯你泡过什么,味道难闻死了。”
“感冒灵。”陈尽生一面说,一面默默地换了个一次性纸杯。
类似的对话与动作这些天已经发生了不下十回,楚衡休息两天回来,骄纵更甚从前,吃穿用行皆挑三拣四,变着法折腾他那个助理。
众人习以为常之余,忍不住对陈尽生投去了同情的眼光。
“楚衡。”
楚衡刚要喝水就听到有人叫他,循声望去便见何姳霜提着个天蓝色的保温饭盒,远远对他微笑。剧组的人都认得她,便礼貌同她问好,何姳霜一一浅笑着回应,又转过来看楚衡。
楚衡顿了顿,还是放下纸杯从休息棚出去了。
“你找我?”
“嗯,我煲了些骨汤。”何姳霜柔柔地看着他,示意了一下手里的保温饭盒,“就当为那晚的事赔罪。”
他们身处开放的场地,旁人若有似无的八卦视线很难忽视,楚衡看了眼保温饭盒,没接:“去我休息室说吧。”
“不用麻烦,我也没有别的事。”何姳霜道,“今年冬天比往年冷多了,你现在拍的又是春天的戏,穿的衣服少,这汤里加了枸杞和虫草,喝了能暖暖身体。”
楚衡挑了挑眉,何姳霜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他了?
他正想说不用这么客气,余光中突然出现一道一闪而逝的白光。他原以为是错觉,可没隔几秒,那道白光又闪了一下。
面前的何姳霜神色柔和,眼中尽是关切之色,楚衡慢半拍接过保温饭盒,若无其事地勾出抹笑:“谢谢,你也注意保暖,别冻着了。”
“你快杀青了吧?”何姳霜道。
“还有二十几场,你呢?”
“比你快些,再拍两星期就差不多了,顺利的话估计明年夏天就能播出,到时候还要你帮我宣传宣传。”
“一定。”
何姳霜笑了笑,正要开口接话,忽然呀了一声,一只手捂住了眼睛,未施粉黛的鹅蛋脸皱了起来,一副很难受的模样。
“怎么了?”楚衡问道。
“眼睛好像不小心进沙子了。”何姳霜放下手,用能睁开的那只眼抬眼看他,另一只眼睛半眯着,红红的眼眶里蓄了层生理性泪水,瞧着我见犹怜,她微微仰起头,“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楚衡低首看她,没说话。
何姳霜往前走了一步:“楚衡,你帮我看看吧,好难受。”
楚衡捻了捻常夹烟的两根手指,看了下后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不是沙子,是你的睫毛掉进眼睛里了。”
“啊,是吗?”何姳霜退到原来的位置,左手不由自主揉起眼睛。
楚衡向旁边一直偷瞄他们的工作人员要了瓶眼药水和随身镜,“给。”
何姳霜还在揉眼,她站的位置是风口,别在耳后的卷发顺风拂动,盖住了小半张脸,正好将她进了睫毛的那只眼睛遮住了。
“我看不见,你能帮我滴一下吗?”
楚衡又要了个发卡让她夹住头发,替她举着镜子。何姳霜抿了抿唇,接过眼药水快速往眼里滴了几滴。
那根睫毛被眼药水冲出来,她揩去流出的眼药水,对楚衡道:“谢谢。”
楚衡将东西还给工作人员,道:“没事。”
何姳霜接着方才被迫中断的话头,说道:“瞿导的那部电影也快上映了吧?不知道我是否有幸能被邀参加首映礼。”
“当然,我让他们给你留个首排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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