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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当我胆小吧。”宋澜苦笑着道,“我倒宁愿当初死了算了,也好过现在还像个怂包一样陷在那种濒死的恐惧中。”
“你不要这么说!”项娅淑顿时着急地握住他的手,“人都会害怕死亡,这很正常。这不怪你,都是霍常湗不分青红皂白要害你。”
宋澜皱了下眉,强忍着没有抽回手,随后叹道:“霍队长是个好人,别迁怒他。你先别急着反驳,听我说完。你哥哥和霍队长都是很好的人,和他们同行是一段很愉快的经历。那件事我也有错处,不该拿了他们全部物资就走。但陷害关关这种事,我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而且你不拿就会死。”项娅淑小声道。
“是,但不管怎么样,我也有做错的地方。”宋澜抽出手,拍了拍项娅淑头顶,“我知道这些天你心里念着你哥,回去吧,别因为我和已经过去的事跟你唯一的亲人置气。”
项娅淑咬着唇:“难道就这么算了吗,你差点死了,还被冤枉,他起码应该道个歉。”
“霍队长是受人蒙蔽,不怪他,你哥哥十分信任霍队长,所以也不能怪他。”
项娅淑恨恨道:“都怪那个叫白涂的,羌人就是羌人,果然坏。”
“好了,这件事你不要管了。回去和你哥还有霍队长道个歉。”
“可是我不想道歉……”
“听话,就当是为了我。你和你哥再闹别扭下去,我会内疚的。而且你哥这段时间魂不守舍,每次来军队第一件事就是向我打听你的情况。”
项娅淑听到这里心里才好受了一点:“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
宋澜微笑道:“真的,我骗你干什么。去休息吧,今天太晚了,明天吃过饭再回去。”
项娅淑依依不舍地起身:“你不上去睡吗。”
“你的外套够保暖了。”
项娅淑脸一红:“那我先上去了。”
“对了。”宋澜提醒她,“回去的话,先跟霍队长道歉再跟你哥服软,还有你想学枪和打架的话,多问问霍队长,他一个人可以撂倒我和你哥两个。”
项娅淑狐疑:“他真的那么厉害吗。”
“当然。而且你和他处好关系,你哥也会很高兴。”宋澜道,“毕竟他人那么好,我不想他一直被白涂骗。”
项娅淑皱眉,如果霍常湗被骗,按她哥对霍常湗的吹捧程度,她哥肯定也落不得好。
不行,她得回去看着。
项娅淑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后,宋澜勾起的嘴角缓缓下落,他扔掉身上的外套,赤脚踩到地上,随手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随即无声嗤笑了一下。
“你还要在那里躲多久?”
楼梯口后方出现一个高大的人影,注视着宋澜,随后无声逼近,直至彻底暴露在月光中。
“你倒是真心待她,什么事都为她考虑到了。”刘子昊酸溜溜道,“连调解员的活儿都做起来了。”
宋澜往后一靠,双臂搭到沙发靠背上,好整以暇地望着刘子昊,“那怎么了?我乐意。”
刘子昊脸色微变:“你真喜欢她?”
“你脑子里除了情情爱爱能不能有点别的东西。”宋澜斥道,见刘子昊脸色还是不对,强硬道,“她一个小姑娘,什么事都不懂,你少跟她计较。”
……
但凡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别墅里的微妙氛围。
不提忽然回来的项娅淑和疯狂给她夹菜的项予伯,以及吃着吃着就晃神一味往嘴里塞米饭的樊星禄,就说低着头默不作声吃饭全程没有交流的霍常湗和白涂,季松玥都觉得古怪到了极点。
季松玥绞尽脑汁回忆了一下,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思索了五分钟后,她放弃了。
她天天出去工作,实在不知道她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饭后她主动收拾桌子,在厨房洗碗时候忽然看到两个意想不到的人从窗前经过,她愣了愣,关停水龙头,随手擦掉泡沫,打开窗户往外看去。
霍常湗和项娅淑没有走多远,就在别墅附带的小院里,天色昏暗,院子里没灯,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明晰。
季松玥听见霍常湗问:“你叫我出来有什么事。”
项娅淑没有作声,霍常湗便转身要走。
“等等。”项娅淑叫住霍常湗,绕到正面,“我是……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季松玥顿感惊异,她估计霍常湗也是一样的感受,所以既没出声,也没别的动作。
项娅淑接着道:“之前是我误会了你,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向你道歉。你大人有大量,别放在心上。”
霍常湗道:“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你是说我哥吗,我会另外找时间跟他说清楚的。”
霍常湗点了点头,抬脚欲走。
“那你能原谅我吗?”项娅淑又拦在他身前,急急追问。
霍常湗隔了半秒才说:“我没有生气,还有什么事吗。”
这是真话,季松玥估计霍常湗都没有把项娅淑放在心上,若非隔着项予伯,霍常湗估计都不会跟她出来。
“……你、我能请你当我一段时间的老师吗。”项娅淑有些难为情道。
霍常湗没有说话。
“我哥一直希望我能跟着你学习,如果他看见了一定会很开心。而且我也想变强,做我哥的帮手,没准有一天也能和你们成为同伴。”
“我没什么可以教你的。”霍常湗道,“不论是格斗技巧还是枪法,你的基础都太薄弱了,我能教的你哥也能教,而且跟着你哥学效果会更好。”
这话有够直接的,季松玥腹诽,项娅淑估计会转身就走。
但出乎意料,项娅淑只是停顿片刻,不死心地道:“那我遇到问题能来请教你吗。”
她语气有些勉强:“你也知道我哥平时很忙,我也不想太影响他休息。我保证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求你了。”
霍常湗这才点了下头,然后朝别墅走来,
季松玥赶紧关上窗,打开水龙头继续洗碗。开门声响的时候她抬头看了眼,项娅淑还站在原地,过了会儿才转身离开了院子。
之后的几天季松玥每次从医疗所回来,都能看见项娅淑缠着霍常湗问东问西。
季松玥听了一耳朵,项娅淑问的的确都是些格斗和枪法的问题。霍常湗虽然冷淡,但也没有不耐烦。
“白涂呢。”
“在房间里呢。”樊星禄活动了下背。
“你不舒服?我帮你看看?”
“不用不用,估计这几天伏案工作多了所以腰酸背痛,睡一觉就好了。”
季松玥点点头,见项娅淑到一旁练枪去了,走到霍常湗身边,“你把东西送出去了吗。”
霍常湗沉默了一下:“他不喜欢花。”
也不喜欢……我。
*
日子如水一般过去,白涂一直想与霍常湗说和,但始终找不到机会。霍常湗太忙了,而且显然在躲着他。
那片纸花田不是一朝一夕能准备好的,霍常湗一定下了很多功夫在里面,白涂在回来的路上从回忆中抽离,才后知后觉开始懊恼。
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该直接那么说。
笃笃笃——
叩门声响起。
白涂开了门,门外是樊星禄,他有点讶异,平常这个点樊星禄还在实验室,今天怎么提早回来了。
“是药剂有什么新变动吗。”
“不是,我照你说的做了,挺管用的。”樊星禄推了下眼镜,露出些微笑意,“是队长让我来喊你,他说有些东西想让你看看。”
白涂的心扑通扑通跳起来,“他不生我气了?”
樊星禄笑:“队长生谁的气也不会生你的气。”
“好,你等我换件衣服。”
“不用这么麻烦,我想队长现在等不及要见你,别在换衣服这种小事上耽搁时间了。”
白涂亦迫不及待想要见到霍常湗,身上穿的衣服虽然家居了点,但出门穿也没什么不合适,于是只是换了鞋拿上习惯随身携带的枪和一把匕首就出了门。
他们离开别墅往东走了一段,越走越偏僻,看方向倒是靠近三区。樊星禄一言不发地走在前头,始终与白涂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走了快半小时,白涂问:“还没到吗。”
樊星禄停下脚步,“到了。”
他语调十分平直,还有一丝僵硬,白涂环视一圈,并没有看见霍常湗。
附近是居民区,住的大部分是核心区工作人员,白日里都不在家,因此没什么人。他顿时警惕起来,手摸上腰间的枪,“霍常湗在哪?”
樊星禄没有回头,抬起一只手指向前方,一字一顿道:“在那。”
他指的方向只有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宋澜。
宋澜看向他扶在枪柄上的手,微微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真没想到,还真是你。”
白涂太阳穴跳了一下,一把扯过樊星禄,“你——”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那双镜片后的眼睛此刻涣散无神,樊星禄表情呆滞,肢体僵直,活脱脱一个提线木偶。
他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话音刚落,忽然感到有一道凌厉的东西直冲面门而来,他快速偏了下头,只觉耳边掠过一道疾风,耳廓顿时泛起刺痛。
“你有空关心他,不如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宋澜抬起手,风刃在指尖跳跃,语气冷了下去,“我本想相安无事,但你非要自找麻烦,坏我好事,接下来的事也怪不得我。”
第89章
落日橙黄,华北基地沐浴在金灿灿的晖色中,远山浓艳的绿意越过钢筋水泥弥漫在高墙之上,素日灰败的基地难得显得平静祥和。
白涂被撞飞的同时,这幕如画的景象映入眼帘,与此同时,远处传来隐约的人声,他咳了一声,飞速爬起来往人声处跑去,但迎面一道强风又将他逼回原地。
宋澜并不急着杀他,只是东一道风西一道风让他不停原地打转。
白涂被刮得几乎睁不开眼,浑身上下只有一把枪可与之对抗,他开了几枪,其中一枪成功射中了宋澜的胳膊。
风停了一瞬,但很快变得更加剧烈。
头发和衣角翻飞,白涂几乎站不稳,只能四肢撑地靠抓住地面来稳住身体,即便五指已经深深陷入地面,他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后滑去,直至抓住一个石块才堪堪停下,然后勉力抬枪对准宋澜。
宋澜哂笑一声:“不自量力。”随后一把抓过木呆呆的樊星禄挡在身前。
白涂咬牙。
如果是平时,他有把握一枪让宋澜脑袋开花,但在四周都是强风的情况下,脑袋开花的人很可能会变成樊星禄。
他放下枪,脑子飞速运转,余光忽然瞥到十米外的窨井盖。
四周的风开始变得尖锐,如同把把钝刀刮在身上,手下的石块在长时间的强风下变得松动,一下被吹翻,白涂失去抓握点,顿时被掀翻出去。
停止滚动后,他抬头望向樊星禄。
樊星禄还有利用价值,不管是实验室那帮人还是宋澜都要靠他的异能制作药剂,起码当前没有性命之虞。
想清这一点后,他很快做了决定,抬手在面前扫射,同时一刻不停地爬起往窨井盖跑去,一边跑一边朝身后的地面射击。
黄色的尘土成片飞扬起来,在强风中肆虐。
宋澜啐骂一声,一把甩开身前的樊星禄,加强风力吹散黄沙,然而等黄沙散去,视野内哪里还有白涂的身影。
……
剧烈的喘息声回荡在空旷的水道中,白涂跑出去数十米才敢停下喘气。
淌水的缘故,鞋袜已经全都湿了,他弓腰挽起裤腿,右肩和左肋处突然传来撕扯般的疼痛,这才发现身上被风刃割了几道口子。
他撕掉衬衫包扎伤口,举目四望。
地下水道的景致几乎没有差别,他刚刚跑的太急,这会儿无从判断自己跑到了什么位置。
腕表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六点,早就过了平常的晚饭时间,白涂心里着急,凭直觉选了一个方向走。
——只要走到平常放雨衣的地方,他就能找到回去的路。
走了一会儿,头顶倏忽传来车轮子碾过的声音,同时一股腥臭味从上面的泄水孔钻了下来。
这是……丧尸的味道。
白涂停下脚步,意识到自己走到了核心区下面。
可是丧尸不是被关在高楼层吗,排水道都是在室外,他们运丧尸出来干什么?
白涂迟疑了一下,他已经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了,脚程快的话二十分钟就能回去,他忽然不见,霍常湗发现了一定会着急。这时头顶忽然飘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隐约能听见“批次”、“销毁”等字眼。
联想到某种可能,他不再犹豫,当即撕扯衬衫裹住腕表,通过最近的排水道爬了上去,顶开一道缝隙往外看,就见两个蓝色防护服的人拉着一个巨大铁笼往一个方向走。
那个方向是果畜研究所,旁边有一个焚烧场。
铁笼里不是别的,全是赤条条被挖空了脑子的丧尸。
白涂立即爬下去,往焚烧厂的方向赶。随着靠近,地下水道的水逐渐变得粘稠脏污,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难以言表的恶臭,白涂淌在逐渐加深的积水里,很快裤腿上沾满了水里说不出名字的黏哒哒的东西,但他顾不得打理,埋头往前赶。
地下水道不比路面上,要绕拐许多。
成功赶上的时候,白涂松了口气。
这会儿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焚烧厂周围的照明灯亮了起来,铁笼停在焚烧厂口,两个实验员正逐一搬出丧尸,一人拎手一人拎脚扔进焚烧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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