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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成小尖堆后,一大桶柴油被浇了上去,烈火随之熊熊燃起,一具又一具湿软的丧尸被甩进火堆里……
白涂紧紧盯着,在铁笼被搬空一半后猝不及防看见最顶上的一具丧尸大腿外侧有一道蜈蚣似的长疤。
那是具女丧尸。
‘我婆娘早年卖货的时候被车撞过,左大腿外侧缝了十几针……’
也许是早有预料,白涂并不意外,但真正眼见为实后,心里还是说不出的复杂。他要怎么告诉戎痦子,让他相信并接受这个事实?
那具女丧尸被搬了起来,眼看就要被扔进火堆,白涂不由自主探身出去,但立刻冷静下来压回身体。
要是有相机就好了。
对了,相机!
白涂调出债务面板,开启照相功能,对准女丧尸连续来了好几张。
下一瞬,女丧尸被甩了出去,湮灭在高高蹿起的火焰里。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两个实验员搬空了铁笼,白涂没有看见屁股上长星星的丧尸,也没有看见后脖子有痦子的丧尸,正准备离开,忽听其中一个研究员道:“麻烦死了,还要去档案室登记。”
档案室?
那是什么地方?
“嘘!你要死啊,不能随便往外说,被人听到怎么办。”
“听到就听到,反正我也不想干了,一天天的就知道差使我们两个,臭都臭死了。”
“别乱说!”
两个实验员一边说一边走远,白涂几经思索,还是掀开盖板跟了上去。他远远坠在后面,拿泥巴糊住滴水的裤脚和鞋袜,走在阴暗泥泞处,一路小心翼翼地跟着,末了看见两个实验员进了一座大楼。
那座大楼几乎位于整个核心区的中心,大门要靠瞳仁和指纹同时识别,整个核心区白涂最熟悉的就是这幢大楼的构造,因为这幢大楼就是前世关押霍常湗的地方,但他从来没发现里面有什么档案室。
他稳住心神,从最熟悉的路径进入大楼。这次他仔细检查了通风管道每一处,连角落和夹缝都仔细看过去,终于在五层左右高度的地方感受到一阵微风,他连忙凑到这阵风前,上下左右来回摸索,才在最底下发现了一道细缝。
细缝最后延伸成一个四十厘米长宽的方框,很像一个暗道。白涂抽出匕首试图撬动,尝试了十分钟后只听咔哒一声,竟然真的撬开了半厘米。
他一喜,连忙加大力道,三分钟成功进入了这个以前从未踏足的暗道。
暗道里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白涂只能时不时按亮腕表来照明,好在这条暗道笔直,并没有设置什么拐角,于是白涂很快看到了一个与其他大楼里相似的百叶排风口。
他往下看,底下也是漆黑一片,听动静没什么人,拿腕表屏光照了一下后能看见几个高架子。
白涂拿匕首剐蹭掉裤鞋上的泥,撬开排风口跳了下去。
腕表屏光照射范围之内肉眼可见的只有成排的铁制书架,书架上都是档案袋和档案盒,白涂心中一定,料想这便是刚才两个实验员提到的档案室了。
档案室的空气非常清新,架子上纤尘不染,天花板的排风一直以小型功率运转,白涂猜测这个档案室应该经常有人进出,而且非常注重防霉防潮工作,只是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需要把这个房间隐藏起来,连排风管道都封上了。
这里的档案到底记载了什么?
白涂想到方才两个实验员的对话,内心忽然产生非常不详的预感。
他抽出一个档案袋翻看,里面是一个人的档案,信息极其详尽,甚至包含了基因序列。档案很厚,白涂快速翻过去,在瞥到某行字后猛然顿住。
【X年X月X日X时X分,出现排斥反应,死亡。】
他开始翻看其他档案。
【X年X月X日X时X分,术后不良,死亡。】
【……死亡。】
【……死亡。】
【……销毁。】
【……存续。】
【……销毁。】
天哪,这个研究所到底在研究什么。
白涂怔忪松手,任由档案落地。
这些档案中有些人在注射后某种药剂后死亡,有些人在进行某些手术后死亡,有些人在变成丧尸后被销毁,甚至有些一开始就是丧尸。记载的最早日期分明就在末世正式爆发前。
其中一份档案上面记载某人在加入华北基地后的某日异变成丧尸,捕入研究所,然后开始研究它们的体|液、晶核,甚至是腐烂的皮肉。
这些白涂都可以理解,但为什么会有档案是某人注入丧尸病毒,异变为丧尸后进行与病毒母体的对比实验。
白涂一阵眩晕,感觉自己或许无意间撞破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他撑着书架,寒意从湿透的鞋袜一阵一阵泛上来,不敢去想末世前的人体实验和丧尸实验锁在同一个档案室意味着什么。
脑海中不期然闪过那道于火光中若隐若现的长疤,白涂打起精神,继续翻找起档案。
这里的档案管理方式和寻常的档案室很像,每个书架前标有时期区间,白涂对照戎痦子妻女失踪的时间点,很快找到了一个书架,然后在上面找到了一份档案。
一个小女孩的档案。
【姓名:戎瑛】
【代码:T-CORPS0068】
【与T-CORPS0067系母女,转化后存在相互攻击行为,推测异变体间不存在亲缘关系引发的情感联结。】
白涂找到T-CORPS0067的档案,第一页与戎瑛的档案一样有两张照片,一张人类,一张丧尸,第二张赫然就是刚才那个被焚毁的女丧尸。
白涂翻到最后,一个写有dead字样的红章和写有destroy字样的蓝章先后盖在上面。
白涂沉默了一会儿,将这两份档案抽出来折成方块塞进口袋,在放回档案的时候,忽然,他瞥到了重重档案之后的架子。
那个架子不同于其他,铁制的铭牌上刻着扭曲“zero”,隐藏在黑暗深处,白涂顿了一下,往那边走去。这时,档案室的大门传来滴的一声,两道脚步声紧随其后,一部分顶灯亮起,正好照亮标有zero书架的周围。
白涂呼吸一停,放轻脚步后退到黑暗中。
没过多久,两个男人走到书架前,因为方向背对,白涂看不见两个男人的脸,只能看见其中一个白头发的瘦高男人拿下一个档案,在上面书写什么。
一阵短暂的静默后,另一个男人压抑着声音问道:“到底还要准备多久?”
白涂一愣。
这声音是,刘司令?
“急什么,我不是已经在准备了吗。”白发男人漫不经心道。
“我拖不了多久了,他已经让我儿子来问什么时候可以离开了。再不采取行动,你就等着一切打水漂吧。”
他是谁?
白涂往前一步,试图看清两个人的脸。
“你随便找个由头留住他不就好了,反正他一向听你的。”白发男人合上档案盒,放回书架又取出另外一份,侧头看了左边的男人一眼。
那一瞬间白涂如遭雷击,因为白发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世拿霍常湗做实验的主要负责人。别说一个侧脸,就是化成灰白涂也认得。
他旁边的男人是刘司令吗?如果是刘司令为什么和他在一起?他们在谈论谁?
“再说,现在的观察阶段不也很有意思么。”白发男人笑起来。
“你还要观察到什么时候?他现在就和正常人类一样,这么多年了还不够吗?”男人一阵恼火,“当初我就不赞同你要把他放到社会环境里,要不是那几个人凑巧来基地投奔,他死外头我们都不知道。”
“你还真养出感情来了啊。”
“放你娘的屁!”
这个声音酷似刘司令的男人转过头来,白涂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眼熟的鹰眼,抬头纹,下撇的嘴角,不是刘司令是谁。
白涂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夜长梦多。还有,那个药到底有什么用,他每天都吃了也没见什么变化。”
“能让他想起来一点以前的事。”白发男人道。
“你疯了!我们现在根本没办法制服他,他发狂怎么办,你说你有解决办法,为了等你所谓的办法我一拖再拖,现在你告诉我还要等?”
“有时候痛苦才是摧毁一个人最好的办法。”白发男人喟叹一声,“比起抓住他,怎么让他活下去才是当务之急。”
“什么意思?”
“痛苦可以摧毁一个人,但是不能让一个人死亡。给他一个接受的过程,以免到直面真相的那一天无法承受寻求死亡解脱。毕竟他活着,对我,对你才都是一件好事。”
“这还不简单。”刘司令哼了一声,“我看他对那个羌人在乎的很,到时候每天让他见一见那个羌人,不怕他求死。”
“永远吃不到的胡萝卜。”白发男人低笑一声,“有趣。”
白涂遍体生寒,几欲窒息。原来刘司令早就知道霍常湗的身份,原来刘司令也是算计霍常湗的一员,他一直以为前世是宋澜发现了霍常湗的秘密,只要防住宋澜伤害霍常湗就可以相安无事,但原来没有宋澜,一切也注定发生。
原来刘司令才是幕后的执棋者。
难怪……
难怪宋澜可以进入核心区,难怪脑科学实验室的人会把药剂交给宋澜,没有刘司令的默许这根本无法发生,或许刘司令和他旁边的男人早就打定主意要借宋澜的手控制那支强大却不服管教的军队。
太可怕了……
明明是暖和的春日,白涂却仿若置身寒冬。
难怪前世刘司令每次见他都要说那句话,原来他才是那根吊着霍常湗的胡萝卜,霍常湗最后忍受的那么多痛苦原来都是因为他,他明明早就可以一死了之……
躯体的伤口蔓延到胸口,心脏犹如被一只大手捏住,白涂捂住心口躬下身,痛得无法喘气。混乱之中不知道碰到哪里,身后的档案噼里啪啦从架子上掉下来。
说话声戛然而止,枪支上膛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中宛如一声炸响。白涂大口喘气,生理性的恶心让他忍不住干呕,声音暴露了他的位置,砰的一声枪响,一颗子弹射了过来。
血花从上臂绽开,疼痛令白涂从一片混沌中短暂清醒过来,他咬牙捂住手臂,从书架间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砰砰砰的枪声响彻室内,刘司令满目阴沉:“谁在那?!滚出来!”
无人应答,枪声停止,室内灯光大亮,地面血迹蜿蜒,在一个地方戛然而止,刘司令抬头,头顶排风口正呼呼送着新风,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白发男人走到他旁边:“跑了?”
刘司令按下通讯:“吩咐下去,全区戒严,尤其是各个排风口和进风口,看见可疑人员,一律格杀勿论。”
“会是谁?”白发男人说完,忽然瞥见地上有一个东西闪着微光,他俯身捡起,只见是一颗蓝白莹润的珠子。
刘司令盯着这颗珠子,半晌再次按下通讯:“抓活口。”
“不能再拖了,按我的计划来。”他道,“你只管把东西准备好。”
第90章
跑,找到霍常湗,告诉他,然后离开这里。
白涂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驱使着他不停往前跑。
核心区警报声长鸣不止,子弹在身后追击,白涂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白日,这个封闭灰暗的基地和那片丛林一样,暗处蛰伏虎视眈眈的猎兽,能够将人抽筋剥骨,啃食殆尽。
白涂跳进下水道,脑海中不期然闪过方才看过的几份档案,上面的照片和他初来基地那天在大门口看见的几张贪婪面孔一一对上。
他想起关建睿说起基地会定期发布救助幸存者任务时脸上一闪而过的骄傲,那些历尽辛苦将救下的人带回基地的异能者知不知道,基地大肆收容毫无能力的游荡者,其实只是为了从中挑选实验对象。
重物入水的声音一一响起,回荡在空旷的地下水道里,白涂听见几声啐骂,知道这条隐秘的路径就此暴露,不由苦笑。
他还是那么没用,总是把事情搞砸。
不过此时此刻总有一件能办到——
地下水道四通八达,白涂甩掉身后紧追不舍的尾巴回到地面。整个核心区上方红光大闪,警笛声响彻长空,所有瞭望塔的探照灯打到了最高亮度,将整个基地照得亮如白昼。
身上不知道哪个伤口在流血,失血过多引发的战栗压过了衣物湿透带来的寒冷,白涂跌跌撞撞往别墅跑去,却看见一支队伍在别墅附近徘徊,领头的人正是宋澜。
在这种情况下,宋澜一定会杀了他的。而他也打不过宋澜。
……
今夜恐怕无人能够入眠,戎痦子听着外面响彻云霄的警笛,穿好衣服出去查看。
这层楼的住户基本都出来了,趴在走廊上往下看。
卢头子凑过来:“哥,你看见底下的军队没有,正挨家挨户查呢,你说这是怎么了,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戎痦子看向灯火通明的核心区:“恐怕是那里头出事了。”
“什么事需要这么兴师动众?”
戎痦子没说话,过了会儿一小支军队查到他们这层楼,一间房一间房闯进去查看,住户虽有不满,但这会儿都鹌鹑似的不敢吭声。
“有没有看见身上有枪伤的人?”领头的问。
“没有啊,我们都在睡觉呢。”卢头子道。
“你也没看见?”
“没。大哥们是要找什么人啊?”戎痦子咧出一个笑,“还有什么特征没有,要是有一眼就能认出来的,我们也好帮忙找。”
“不该问的别多问!”领头瞪了他一眼,最后进他房间转了一圈,带着人急匆匆地上楼,过了会儿从楼上下来,又跑着往另一栋楼去了。
其余的住户见看不出究竟,陆陆续续回了房。
“我勒个乖乖,这是找什么人。”
“不知道,你也回去睡吧,这事不是我们能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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