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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太皇太后想召李四进京,肯定不会阻止自己,那么把李四调回边关,是不是就意味着想让李四重掌兵权?到时候勤王入京,挟天子以令诸侯。
李承晔闭上眼睛叹息,“……”
林飞在一旁等他的回复,“陛下?”
李承晔揉了揉眉角,缓缓睁开眼睛,“容寡人再想想。”
林飞目的达成,不再装可怜,这招用完,无论李四回京城,还是去边关,小皇帝都会派人监视李四,这样太皇太后就可以空出手来,专心对付太后,只要小太子出生,一切尘埃落定,这个皇帝就没用了。
至于太后那边……太皇太后有的是手段,光一个孝字,就能让太后分身乏术。
李承晔挥手让林飞退下。
吴公公带人进来,见李承晔气色不太好,以为他被气着了,趁机拉踩林飞,“林大人真是的,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胡话,将咱们陛下气成这个样子。陛下可要沐浴更衣?”
李承晔想起吴公公是太后安插的眼线,忍不住叹气道:“你先下去准备吧,晚上的宴席可准备妥当?”
吴公公眼神躲躲闪闪,最后道:“已经准备好了,就等陛下摔杯为号。”
李承晔点点头,“嗯,一切按原来的准备,不得有误。”
吴公公战战兢兢俯首退下,“遵命。”
晚上,月上枝头,小雪换了大雪,寒风刺骨。
驿站主屋内,所有陈设全部撤换,大门是关着的,外面守门的禁卫军分成两队,在院子里来回巡视,附近的帐篷也点起烛光。
李承晔坐在高位,吴公公在旁边伺候。
李四、林飞坐在左侧,中间隔着酒案。
陆道元、莫闻坐在右侧,中间也隔着酒案,安全站在陆道元身后。
吴公公命两个小太监,捧着酒壶给大人们倒酒。
林飞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五位姑娘,在室内跳起长袖舞,还请来三位上了年纪的乐师,一位弹琵琶,一位拉二胡,还有一位吹长笛。
歌舞结束,闲杂人等退下。
李承晔举起酒杯,“诸位爱卿,随寡人满饮此杯,再来!”
皇帝带头喝酒,臣子莫敢不从,连喝三杯才暂停吃菜。
李承晔放下酒杯,笑道:“今日高兴,众爱卿不如作诗一首,就以此情此景为题如何?作不出来就自罚三杯,先从皇叔开始。”
李四拿起酒壶将酒杯倒满,“微臣不会作诗,自罚三杯。”
林飞见李四装文盲,他也跟着喝酒,“微臣不会作诗,也自罚三杯。陛下,我从小就不爱读书,让我算算账本还行,让我作诗还不如让我耍几枪。”
李承晔伸手阻止,“今晚宴席只管吃饭喝酒,刀枪剑戟还是免了,下一个。”
陆道元看向石榴庄镇长莫闻,点头示意。
莫闻哪里会作诗?
“这……小人才学有限,作首打油诗助兴。”
莫闻战战兢兢起身,看天看地,过了好一会儿,瞧着酒案上的美味佳肴,其中有一道韭菜盒子,突然脑海灵光一闪。
“窗外琵琶声打琵琶叶,屋内酒菜香供韭菜人。不是禾酒浓醉饮酒官,而是莫闻声引文墨客。”
此诗一出,众人细品,越品越有味道,没想到这莫闻竟然有这样的文采。
林飞大吃一惊,“妙啊!好一个莫闻声引文墨客!老莫,没想到你还真有一手!陛下,这么好的诗,总得有点彩头吧?”
李承晔笑了,“说的好!吴公公,看赏!”
吴公公不情不愿,从袖子里拿出一袋金子递给小太监,送到莫闻酒案上。
莫闻打开一看,金闪闪的碎金子差点闪花眼,他拍了拍胸口,庆幸躲过一劫,他可比不上各位京城来的大人,他要是答不上来,恐怕要掉脑袋。
李承晔看向陆道元,提醒他,“帝师。”
陆道元起身行礼,保持微笑,“微臣也不会作诗,今晚就出个谜语吧。”
李承晔摆摆手,“哎,帝师若是不会作诗,天底下就没有人会作诗了,帝师请。”
陆道元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李四身上,李四换了身华服,平时懒懒散散不太讲究,今天倒有些久违的王爷派头。
李四低头喝酒,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道元移开视线,缓缓道:“原是天上宫阙,又疑瑶台仙境,恰逢佳偶天成,细数银河几星。”
众人一时半会答不出来。
“这……嗯……哎……”
“我怎么知道银河有几颗星星?”
林飞唉声叹气,偏头看向李四,意有所指,“王爷肯定知道。”
李四瞥了林飞一眼,“林大人肯定也知道,林大人傍晚不是还说,想与本王一起回边关?边关啥也没有,晚上看星星管够。”
第90章 :石榴庄·梦在黄梁
林飞尴尬地笑,“王爷真是……怎么还计较这点小事儿,陆大人的谜语你答不上来,直说嘛。”
李四低头喝酒,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笑了。
陆道元眼睛眯起来,微微摇头。
李承晔思索片刻,喃喃自语,“佳偶……银河……”
莫闻想了想,脱口而出,“两颗,银河有两颗星星,一颗牛郎星,一颗织女星!”
林飞猛拍大腿,“那我猜七夕……不对,现在可不是七夕节,让我再想想……奇怪,怎么头有点晕?”
林飞撑着脑袋想答案,不一会儿眼前眩晕厉害,抬眼望去,对面的莫闻埋头趴在酒案上睡着了。
陆道元也闭着眼睛趴下,袖子扫落酒盏,酒水与干果洒了一地。
李四甩甩头,脑子里好像有只小蜜蜂在嗡嗡叫唤,他站起身来,摇晃后退又跌回座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上的力气突然被抽空。
“这酒……头疼……”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喊打喊杀的声音,仔细听好像在说什么救王爷、狗皇帝?
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道元突然倒下,安全吓了一跳,连忙俯身摇晃陆道元的肩膀,“陆先生……陆先生?”
突然,后背传来一击,安全应声倒地。原来是吴公公的小太监,拿着棍子站在安全背后。
李四视线模糊,他看了看陆道元的方向,下意识脱口而出,“不要伤害他。”
李承晔仰头大笑道:“皇叔,你们两个瞒得我好苦啊,表面死对头,实则老相好,这么多年,寡人竟然没发现尔等阴谋!来人,拿下!”
两名守门的禁卫军推开门走进来,架起李四的胳膊,压到李承晔面前跪下。
“有刺客,有刺客!快去保护陛下!”
“摄政王,是摄政王的旧部打过来了!快去救驾!”
外面两波人马打的不可开交,李四却知道自己没有派人刺杀,他安排所有人马保护李淑芬与杜丽娘回边关,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谋权篡位?
屠老将军守了一辈子边关,对朝廷忠心耿耿,更不会做夺权的糊涂事。
究竟是谁要害他?
李承晔闭上眼睛,叹气,“皇叔,此情此景,你要如何狡辩?”
李四抬头,眼神坦荡,“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陛下,我若真心想反,你又何能稳住高位?一定是奸佞想离间你我,才弄出这样的小把戏!”
李承晔睁开眼睛,冷笑,“你觉得这是小把戏?难道不是你蓄谋已久,早就起了谋权篡位的心思,诱我远离皇宫,好暗中作梗?”
李四深呼吸,“陛下,当年先帝驾崩,宣旨召我进京护驾,后来与陆大人联手将陛下推上高位。数年来,辅佐陛下稳定朝局,使陛下近无佞臣弄权,远无敌国来犯,让李家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如今,奸佞当道,挑拨君臣内斗,搜刮民脂民膏,使百姓困苦难捱,使陛下夜不能寐,政鸿一心为国,绝无二心。”
李承晔沉默良久,幽幽叹了口气,“皇叔,你之忠心为国,帝师之忠心为民,却为半分之忠心为君,寡人听了心寒啊。”
李四立刻反应过来,“为国、为民皆是为君效力,为国者忠诚,为民者仁爱,为君者携利而来,也将携利而去。为国为民者,于陛下才是肱骨,于百姓才是福音,陛下何必相疑?”
李承晔摇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如今朝局动荡,更要防范于未然,皇叔既然已魂归九垓,又何必死而复生,徒增许多是非。”
到了现在,李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哪里是什么酒局,分明是李承晔设的鸿门宴,一想到这些年兢兢业业却落得这个下场,不免悲从中来。
见李四低头不答,李承晔抬手让吴公公端来两碗毒酒。
吴公公小心翼翼,端酒的托盘也随着身子微微颤抖,心中惧怕却要强装镇定,皇帝面前当差要慎之又慎,如若不然等会死的就是他了。
吴公公举着托盘向李承晔行礼,“奴才在。”
李承晔瞥了一眼托盘里的两只酒碗,又偏头看向李四,突然笑道:“皇叔,寡人知道皇叔武艺高强,特意换了两只酒碗,耽误不少功夫。”
李四抬头,眼神回归平静,“什么酒?”
李承晔抬手指着酒碗一一解释,“左边这碗,名字叫黄梁梦,喝完手脚麻痹动弹不得。右边这碗,名字叫庄周蝶,喝完昏睡七天七夜,此物会让人在睡梦中悄无声息死去。
来,皇叔选一个吧?”
李四面无惧意,“哈哈,真是难为你找来这些毒药。”
李承晔眼神幽暗,“皇叔与旁人不同,我希望你死得悄无声息,也死得体面。”
李四突然道:“你只想杀我一个?”
李承晔点点头,“当然,这里只有皇叔对我有威胁,其他人我还有大用,你放心去吧。”
李四挣脱压着自己肩膀的两名禁卫军,看向吓得脸色苍白的吴公公,叹气道:“把酒端过来吧。”
吴公公哆哆嗦嗦走过去,半跪于地,“王爷请。”
李四仰头连喝两碗,吓得吴公公摔落托盘。
李承晔不由得看向李四,他一脸错愕却又很快归于平静。
李四摔碎酒碗,“咕噜咕噜,啊爽快!”
吴公公吓得后仰着地,连忙往后退去,“王……王爷?您……您这是……”
李四七窍流血,本想站起身来,却眼前一黑摔倒在地人事不知。
吴公公手脚并用爬过去,探了探李四的鼻子,吓得往后仰去,两个小太监连忙过去搀扶。
李承晔激动地站起身来,“怎么样,死了吗?!”
吴公公紧闭眼睛掩饰惊惧之意,如实回答道:“回陛下,王爷……去了!”
李承晔连说三个好字,立刻吩咐道:“宣旨,皇叔已葬入皇陵,今晚,匪寇李四冒充已故摄政王,骗取摄政王旧部信任,夜宴投毒设局刺杀寡人未果,被禁卫军当场斩杀。
明天清早,等真水县令一到,就将此案移交给他办理,至于太皇太后那边,我会亲自写信,向她声明此事。
一个死了的儿子,与一个活着的孙子,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吴公公带头行礼,“遵命,吾皇万岁万万岁。”
李承晔大袖一挥,“寡人累了,将其他人送回房间细心照料,两天后药效过了,寡人会亲自解释。至于已死之人……抬出去,找个远一点、安静一点的地方埋了吧。”
李四死了,外面喊打喊杀的两波人也停手撤退,两队禁卫军冲进来抬着李四走出去。
吴公公连忙挥手,示意两个小太监跟着禁卫军去盯梢,他自己则是跟着李承晔去内间休息。
弯月高悬,禁卫军抬着李四在树林穿梭,两个小太监体力不支,渐渐落在后面,其中一个小太监,脚腕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住,摔了个大马趴,枯叶泥土吃了一嘴。
受伤的小太监坐在地上,捧着脚哭天抢地,“呸呸呸!哎呦!我的脚,痛死我了,什么玩意摔得我……快过来扶我回去找太医。”
另外一个小太监连忙回转,扶起受伤的小太监,他既担忧又害怕,“我们要是回去了,干爹那里怎么交代?”
受伤的小太监冷哼一声,“禁卫军都跑没影了,咱们现在还怎么追?快回去回禀干爹,就说已经处理完毕,让陛下放心。我这脚可耽误不得!”
另外一个小太监扶着他往回走,“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们先回去吧,反正有禁卫军呢!”
……
另一边,禁卫军将李四抬到几公里外,才将人轻轻放下,连忙掐人中、压腹,还用内力帮助李四把毒酒吐出去,其他人连忙挖坑假装掩埋。
李四将喝下去的毒药都吐了出来,但还是吸收了一部分毒,依旧昏迷不醒。
“王爷!李先生,您醒一醒!”
“别晃了,先离开这里再说!这里危险不能久留,按原计划撤离!”
“好好好,我们走!先把外面的衣服脱了……留两个回去探探口信,其他人全部撤离!”
“是!”
……
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
突然眼前一亮,李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皇后凤仪殿的偏殿内,窗外几株芍药开得正艳,夕阳西下,一部分树枝的影子,投到殿内的书案上。
李四伸出手,发现十指像刚剥完皮的葱白,又细又嫩,哪里有半分粗糙的样子?
两位宫女带着晚膳急匆匆走过来推开殿门,两位小宫女气喘吁吁,提着食盒进来跪下磕头。
“小殿下,皇后娘娘今晚设宴款待相国夫人,让殿下自己用膳。”
“这话说的,好像以前一起吃过饭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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