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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庭樾没想到他会突然看过来,险些对上了Beta的视线,只能慌忙将目光转向别处。
男人的手掌最后落在李风情的后颈,带着薄茧的指肚一下下挲磨着那片柔软的肌肤。
有点痒,但很舒服。
李风情身体异常的高热很快就被安抚下去,两人不知不觉间又靠在了一起。
只是休息室逼仄,身体尚且余留的高温和后背冰凉的墙面形成鲜明对比,被安抚后的愉悦没有,倒是有种怎么也逃不掉的窒息感。
“……所以,我之后会变成Omega吗?”
缓过神来,李风情哑着嗓子开口。
要不是他衣服上尚且残留被汗水浸透的潮湿感,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荒谬的梦。
“不一定……我那天看过你的伤口,你的检查报告单上也写了,伤口很浅,按照理论来说,信息素只停在浅表层,不会引发性别重塑。”
说到这里,宋庭樾也感到有些头疼。
因为Enigma大都隐姓埋名地生活,所以与Enigma相关的研究也较少。
留下的咬痕不深不会引起性别扭转,这也只是医学课本上写的理论,课本上还写了,因为样本数据不够庞大,结论仅供参考。
第49章 一句交代
听到不一定会变成Omega,李风情不由松了半口气。
说来也是讽刺。
他曾经无比想变成Omega。
总觉得变成Omega就能像兄长那般得到父亲重视、总觉得变成Omega就能像李霁那样成为众星捧月的焦点……后来又觉得变成Omega是不是就能得到宋庭樾的爱。
但现在,一个变成Omega的可能就摆在他眼前,他却只感到一种说不上的恐慌。
斯人已逝,他早已不是那个要争夺父亲偏爱的小孩,而对宋庭樾的执拗,也早在经年累月的蹉跎里被消磨无几。
这简直就像老天和他开了个玩笑。
在二十岁时得到了十岁时最想要的玩具,时过境迁,人心已变,有什么意义?
“我回头再去咨询一下专业医生,你有什么不适也一定要记得及时告诉我。”
宋庭樾不知道李风情在想什么,只叮嘱着后续可能的补救方案。
“嗯。”
李风情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事到如今,再想什么都是徒劳,他们当能做的只有祈祷。
“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李风情看到男人脸上出现的片刻犹疑,同时,宋庭樾还压低了声音。
“什么?”李风情问。
“你之前不是问过我,为什么会标记李霁吗?”
“……嗯。”
“他不是被标记了,是基因被污染了。”
“……”这显然已经超过了李风情能接话的范畴,他没出声,只等待宋庭樾继续往下说。
“还记不记得你大学的时候,一个大雪的天气,我……爽了你的约。”
“……”
没想到宋庭樾竟然会主动提起这事,李风情刚平复一些的心情顿时又‘腾’一下燃起火气。
“我和李霁那时候在帮军方做研究……嗯,关于Enigma信息素的开发研究。”
Enigma虽然在普通人群里存在感不强,但在军事研究中,Enigma的信息素早被列为重要的生化武器开发方向。
那时李氏有一家研究所,其中一家分所便是研究Enigma的信息素武器开发,宋庭樾和李霁都参与其中。
他们与其他两名研究员组成一个小组,其中研究使用的核心信息素样本来自宋庭樾。
出事的前一天,团队刚成功将过去一个月的样本提纯浓缩成高浓度提取液,分装后混合了不同试剂待后续观察。
但隔天傍晚,李霁例行进入研究室进行其他项目时,有人偷偷调换了本该存放在低温样本库里的提取液与普通药剂。
不知情的李霁在样本库外,只当取出了一支普通试剂,也并未做精细的保护措施。
宋庭樾接到医院急救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他头脑不甚清醒地醒来,被告知李霁进了icu,负责事故调查的警员告知了他现场状况。
得知是研究样本泄露造成的,宋庭樾可以说是眼前一黑。
因为他就是每次负责存放样本的那个。
他确定以及肯定,昨天他把样本都放到了低温库里。
小组里的其余两人可以为他作证,低温库在大家面前上了锁,钥匙最后给了另一名年长的研究人员。
可根据警方调查的记录,整个研究所,最后离开的刷卡记录是宋庭樾,之后便只有李霁进入。
研究所的监控在宋庭樾离开后便被切断,没有外来入侵的痕迹。
宋庭樾没有钥匙,而李霁更没有主动去沾染样本的动机——
那支样本里,混入了人工制造的星辉症病毒。
星辉症原本是神经元点造成的病症,且仅在Omega身上出现,但人类通过人工制成了能产生同样效果的病毒。
病毒一样仅针对Omega生效,它会让Omega身上长满星芒状的丘疹,再攻击腺体,腺体一旦被摧毁,Omega会失去生命。
李霁身上就出现了典型的症状。
随后,医护人员发现,那点进入李霁身体的高浓度信息素,竟然可以对抗星辉病毒带来的症状。
宋庭樾被紧急要求现场抽取了一定量的信息素,由医护人员直接注入李霁的腺体进行救治。
好在经过紧急救治,李霁很快就脱离了生命危险,之后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
但作为最大嫌疑人,宋庭樾随即被军方扣押调查,直至第二天中午。
“如果非说标记,李霁那时就被我‘标记’了,医学检测对Enigma的信息素往往误判,标记的标准只看信息素融合度,他当时失去意识,我的信息素又能救他,融合度自然极高。”
当年这件事,因为研究涉及了军方机密,最后当然一点风声都没往外露。
李霁和宋庭樾两个早早就签了保密协议的,更是对此守口如瓶。
当然,在此刻,讲述完这件事的时候,宋庭樾下意识移开了眼睛。
他隐瞒了一点——也是这次‘标记’,促成了之后李霁的死。
“……”李风情听完,一时没说话。
良久,他才问道:“后来……那个调换试剂的人抓到了吗?”
“没有。”
这事早成了一桩悬案,何况后来李霁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研究所只加强了防范,这事就被抛之脑后。
房间又恢复了安静。
时间仿佛凝固。
男人终于转头看向Beta,语气带上了一丝急切,以为是李风情不信:
“如果你不相信,我们可以去找当年的法医再做一次检测,Enigma的信息素在任何人身上,检测都会显示被标记,保密协议今年到期了,我可以联系当时的……”
“我没不信。”
李风情打断了他。
想了一下,还是觉得有点好笑:
“原来当时你和我哥背地里做着这么多危险的事啊,和你们对比,我仿佛活在另一个世界玩过家家呢。”
他其实都无所谓宋庭樾说不说谎了。
只觉得,原来当年丢下他是这个原因啊。
原来标记是这样一个误会……
看宋庭樾说的这样急切还提出可以证明,那他姑且就认为他说的是真的。
可是,重要吗?
他从刚才那一番话里倒是听出了另一个信息。
原来他半小时前才得知宋庭樾是Enigma的事,李霁和很多人都早知道了啊。
感情这么多年,从头到尾都被隐瞒的人只有他?
在他巴巴地搜索‘怎样在没有信息素的情况下勾引Alpha’的那些年,知情者们看见,不知有没有在背后笑他是个傻蛋。
这是对待一个亲近……不,哪怕只是较为亲密的朋友,该有的态度吗?
现在想想,他和宋庭樾,无论人生轨迹还是所做的事业,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宋庭樾和李霁在研究怎么拯救世界呢,他捧个画本每天钻研怎样把一朵花画得立体、什么样的猫咪毛发更柔软,下次用猫毛做个什么小玩意儿……
他们其实一点都不相配。
难怪宋庭樾也一直不喜欢他。
“……画画不好吗?”宋庭樾反问他,又说,“如果可以选,我还不愿参与那些以夺人性命为目的的研究,除了作孽,它们一无是处。”
话说到这里。
男人又注意到李风情脸上的表情。
Beta那张脸太过平静,平静到像装了张假面,透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风情?”
李风情的反应不在宋庭樾的意料中。
当时导致他们最后离婚的导火索,不就是李风情极度在意那个“标记”,而他却无法给出解释吗?
那时他Enigma的身份还没暴露、更对李霁的死讳莫如深,他不想被他窥见一点与李霁的死相关的线索……又恰逢李霁忌日,沉重的心理负压几乎将他压垮,他根本无法回应那个问题。
可如今,他给出了答案,也说了自己能证明真实性,怎么李风情却毫无反应?
“风情?”
“啊。”
李风情慢了半拍地回应。
宋庭樾垂下手去攥住Beta的手,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我不喜欢李霁。”
“……和我有什么关系?”
宋庭樾额角一跳,头一次觉得李风情的脾气竟然也这样阴晴不定。
“可是那天在墓园……”
“你知道距离那天已经过去多久了吗?我都忘光了。”
李风情抽回自己的手,有点儿被气笑了。
“不过我也算知道了什么叫人无完人,原来我们那么完美的宋总、宋学长也会有做事慢半拍的时候……”
“我本来就不完美,”宋庭樾头大,“别人的两句恭维话你别当真……”
李风情也懒得再回应,他坐了这么一会儿,身上终于有力气了,于是扶着墙壁站起来,准备走人。
青年表面维持着平静的假象,实际烦闷和憋屈如同实质般淤积在胸口。
这感受传到宋庭樾身体里,让男人明白Beta并不像表面冷漠。
他一把抓住青年的手腕,“要怎么证明,你才相信我和李霁是清白的?”
Alpha……不,现在是Enigma了。
Enigma的情绪同样也影响到了李风情,那份真实的急切在他颈后缓缓烧着。
“放开。”
他语调不善。
男人的手掌牢牢箍着他的手腕,宋庭樾也随之站了起来。
男人投下一片笼罩的阴影,落在李风情因紧绷而显露出优美脆弱线条的肩颈脊背上。
大有不说清楚就不让他走的意思。
“——别听一个人说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什么,这句话不是你教我的吗?!”
Beta终于忍无可忍,他用力挣了两下,但依旧没挣开宋庭樾的手,Enigma的信息素影响着他,让他耳廓都泛起了一圈不情愿的潮红。
让人火气更甚。
“但你做的那都是些什么事?!”
“你记得那天回来时你是什么样子吗?”李风情的声音近乎嘶哑,积压多年的怨愤终于冲破堤坝。
“你知道那天我像个傻子一样等了多久?!大雪,从清早等到中午,被人当狗一样赶来赶去……还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是,你永远有更重要的事,永远没空!连我回去高烧三天你都不来看一眼。”
高烧?
宋庭樾根本不知道。
那天中午他暂时被放回宿舍,紧接着察觉不对劲,抽血检查发现血液有轻微中毒反应,之后便又被警方带走配合调查及治疗了。
“风情,当天我回学校不到两小时就被带走了,调查持续了四天,期间我摸不到手机,不知道你生病了……”
“那我的道歉呢?”
比起那些有迹可循的缘由,最让李风情耿耿于怀的还是宋庭樾那时轻慢忽视的态度。
那句对不起或许根本没那么重要,他只是固执地想为那个在冰天雪地里傻等了那么久的自己,所遭受的委屈与怨愤一个交代。
第50章 太晚了
宋庭樾不知道最后对话的重点怎么会落在要他道歉这一轻飘飘的举动上。
李风情没哭,但那双眼睛里蓄得都是泪,鲜红欲滴,愤懑怨怼。
“……对不起。”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宋庭樾还是条件反射地给了青年想要的答案。
同时在脑海里拼命回忆那天发生的事。
只是一个道歉吗?
“……”而李风情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远没有他想象中的畅快。
“我想起来了……我那天是不是没和你道歉,第一句话是和你说‘我忘了’?”
“……”感情宋庭樾也还记得。
只是看男人此刻蹙紧的眉心,要回忆起当年那一天,想必十分不容易。
“我那时候是真忘了……”宋庭樾向他解释,“我是说,不是主观上想不起来,是在外力影响下,被动遗忘了。”
宋庭樾之所以能回忆起这句话,也是因为那天,他被扣押了半晚加一个上午,精神高度紧张,又严重缺乏睡眠,整个人陷入一种恍惚又极度疲惫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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