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李风情僵在原地,耳朵嗡嗡作响。
他张了张嘴,还想反驳,想表达这事的离奇与不可能。
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没什么必要。
话已至此,追问是他起的头,真相是宋庭樾摊开的。
是真是假,宋庭樾也说了——警方会给他答案。
“……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我没法相信你说的话。”李风情哑声道。
宋庭樾神情平静地颔首:“能理解。”
他当然没指望今天几句话,就能让李风情心中李霁的形象大颠覆。
能在短短几句话内就改变认知与立场的,只有墙头草,而非常人。
“……我去自己待一会儿。”
李风情迫切需要独处空间来缓缓,不等宋庭樾回应,便像踩了风火轮般径直冲进了卧室。
宋庭樾见他下意识往露台走,连忙提醒:
“注意控制情绪,小心信息素泄露。”
“……知道了知道了。”
-
李风情独自待在露台整理思绪,宋庭樾远远留意了他片刻,见他状态尚算稳定,便重新将注意力投回堆积如山的工作中。
连续七天积压的文件远超预期。
尽管他事先也想好应当以休养为重,但既然答应了李风情接手管理,他便不愿拖延。
即便身体已传来隐约的疲倦,他仍想尽快处理完毕。
李风情在露台发了半晌呆,最终又回到床上辗转反侧。
客厅外键盘敲击声断断续续传来,时响时停,其间还夹杂着宋庭樾参与线上会议的交谈声——那些专业术语对李风情而言半懂不懂,只化作模糊的背景音。
青年的身体尚未从虚弱中恢复,在昏沉与清醒的交界处,又渐渐陷入浅眠。
然而这一觉他睡得极不安稳,现实里宋庭樾低沉的嗓音与记忆中李霁温柔的身影不断交织、重叠,叫人虚实难辨。
他不知为什么又回到李霁说“为什么一定要喜欢他”的那天。
只是这次,门外不小心打扰了他们的陈阿姨,那张因为惊吓而褪尽血色的脸,格外清晰。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的陈阿姨竟是跪在地面上的。
可京州从来没有跪地伺候人的传统,这姿态,分明像是被吓得腿软,直直跪坐下去。
她颈间那条廉价单薄的抑制环,也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不住地颤抖。
“吧嗒。”
一声微弱的关门声骤然响起。
李风情的心脏咚咚地跳,一时分不清是梦中幻听,还是现实中大门传来的声响。
“咚咚咚……”
敲门声。
“还有什么事吗?”
接着是宋庭樾与之交谈的声音。
李风情的浅眠最终在这一系列声响中被破坏。
重新睁开眼睛。
疲惫,茫然,还有些从梦里带出来的心悸。
“吧嗒。”
大门的关门声再次响起。
宋庭樾似乎拿了什么东西进来,有塑料纸张摩擦的声音。
“宋庭樾。”李风情下意识出声。
“嗯?”
宋庭樾的声音有些发紧,仿佛透着一股没想到他会出声的慌乱:
“有什么事吗?”
后面这句声音也发紧。
何况什么叫有什么事?合着没事就不能叫他咯?
如果宋庭樾不是这反应,李风情还真不好奇。
但男人这般,他的好奇心便立即被勾起来。
晃了晃尚有几分迷蒙的脑袋,李风情下床趿拉着拖鞋就往外去。
刚走进客厅,他便看到宋庭樾把一束艳丽到灼人眼的玫瑰花束放到了桌面上。
“你他m……”李风情下意识就火大,“你是要送给……”谁啊。
最后两个字险些要骂出口,但刚清醒剩余不多的理智告诉他——宋庭樾再怎么狗,也不至于把要送给别人的玫瑰花端到他家里来。
何况两人才刚标记过。
宋庭樾除了想找死,绝不可能做出这么失智的事情。
“嗯?”
宋庭樾也一副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客厅的样子,顿了顿,男人方才状若平常:“……收拾好心情了吗?”
“嗯。”
李风情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却依旧落在那束花上。
男人面前的玫瑰花束远比寻常规格要大,被精心包裹成饱满丰盈的形态,秾丽的花瓣层层叠叠,像一团凝固的火焰,浓郁得几乎要灼伤视线。
窗外光线落于其上,折出几分绯色,甚至映上宋庭樾的侧脸,让其脸色看起来有些不一样的红。
“……物业发了一则助残公益消息,有位盲人姑娘经营花店,我看实拍图效果不错,就让他们送了几束花上来。”
如果送的是其他花,那搬出“助残”的名义倒也说得通。
可玫瑰的意义太过特殊、太过昭然 。
为了“助残”订一束娇艳盛大的玫瑰放到前妻家里。
谁信?
宋庭樾自己也难以说清方才那一瞬的想法。
助残消息是真的,但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在琳琅满目的花材中,偏偏看上一束玫瑰。
或许潜意识里他就是想送给李风情。
但他心里也清楚,要是直说是送给李风情的,那李风情一定不会接受。
可就这样摆在“前妻”家中……何尝不是一样的暧昧不清。
沉默片刻,宋庭樾选择避开真实缘由。
另寻了一个借口:
“我觉得这玫瑰的颜色……和你家的装修风格很搭,家里摆些鲜明的色彩,看起来会更有生气。”
“……”
李风情没出声。
只瞥了一眼男人有意回避的视线。
他大概猜到了宋庭樾的小心思,但现在,两人都觉得不是该将一切挑明的时候。
于是李风情装作什么都没察觉。
只是他刚从那混乱诡谲的梦中醒来,神经尚且紧绷,此刻看见这束鲜活热烈的红,心情难免感到些许放松与愉悦。
人类天生喜欢自然生机,花束被赋予的浪漫与情谊,更是动人心。
他没有戳破,也未道谢。
只是径自走到摆放着玫瑰的茶几前,在正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刚维持了一分钟的好心情顿时瓦解。
“宋庭樾,”李风情的火气又噌噌往上冒,“我说你,是有多喜欢白茶啊?!”
在那束玫瑰的旁边,竟还摆着一簇宋庭樾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白茶花枝,以及一个以白茶为原料、经特殊工艺雕琢而成的仕女摆件。
以至于他才刚坐下,一股清晰的白茶清香便扑面而来——
这让他想起宋庭樾之前送他白茶香水的不悦回忆。
‘喜欢白茶的是李霁,他怎么就是记不清呢?’
李风情至今还记得上次收到香水后愤怒的心情。
要不是现在已经知道宋庭樾不喜欢李霁,今天两人非得又吵一架不可。
面对李风情突如其来的问题,宋庭樾显得有些莫名,随后竟真顺着他的提问点了点头。
“是挺喜欢的。”
“……”合着宋庭樾连续送他几次白茶香水,只是因为宋庭樾自己喜欢这味道?
“以前在你家给你补课的时候,你家后花园不是种满了白茶吗?每次起风,都能闻到白茶的味道。”
宋庭樾微微低着头,似在回忆中仔细搜寻着细节:
“你书房的窗正对着一棵白茶花树……我记得你那时总爱在那儿拍照,所以刚刚看到这些,一下子就想起从前给你讲课的日子了。”
在宋庭樾的感知里,白茶的气息早已与和李风情共度的年少时光紧密交织。
李家的白茶一年“熟”两次,分别是春季和秋季。
这个熟并非指成熟结成,而是采茶的最好时机。
每到这时,白茶那种独特的、带着清新草木甜的香气便格外浓郁。
宋庭樾每次嗅到这越发清晰的茶香,或是眼见茶丛日渐葱郁,便知道:又一个季节轮回更迭,亦或是天气转凉,该提醒李风情添减衣物的时候了。
他在李家为李风情补课,前后近四年时间。
盛夏时分,李风情总喜欢开着窗。
阳光常伴着茶园里的草木清气漫进书房,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再到后来两人关系暧昧难明的那段时期,他仍旧时常出入李家。
后院经年不散的茶香,几乎成了那个家的一种背景气味。
或许是因为在那样的环境里生活久了,李风情的身上也渐渐染上若有似无的茶息。
在不刻意使用香水或其他浓郁沐浴产品时,宋庭樾最常从他身上辨认出的,便是那一缕干净的白茶清香。
实在让人见到白茶,就忍不住想起他。
“我记得那时候你也常喝白茶?”宋庭樾思索片刻,确认自己的记忆无误,“……原来你不喜欢它?也不喜欢那棵你常与它合影的白茶花?”
“……”
经过宋庭樾提醒,李风情才想起是有这回事。
当时因为李宏成偏爱白茶,便将后院遍植茶树,又因家中茶叶产量颇丰,他和李霁也不得不时常饮用。
起初他并不喜欢,总觉得茶这东西是老头老太太喝的,但后来也逐渐习惯。
谈不上喜欢,却也不再排斥。
——真正开始对白茶心生抵触,似乎是从李霁表示自己喜欢白茶香气,而宋庭樾第一次给他送了白茶香水开始。
至于那棵白茶花树,他也谈不上多喜欢,不过是少年时偏好文艺风格的摆拍,白茶花加上他那张脸,实在是很出片。
“……所以你一直送我白茶味的香水,是因为你看到它、闻到它,就会想到我?”
“是啊。”
宋庭樾颔首,“准确来说,是潜意识把你和它的味道绑定了吧,当然,也有些……”
说到这里,男人话音微顿,似有些难以启齿。
“有些?”李风情催促。
“……看到它,就有些怀念我们当初的时光。”
宋庭樾目光落到青年身上。
时至今日,宋庭樾依旧记得李风情那时尚且稚嫩的脸旁。
他不知道李风情为什么时常看着他发呆。
却依旧会在每个夏日或是秋午,阳光洒落于李风情眉眼发梢时,觉得这个人生得实在好看。
于是他一遍又一遍、认真甚至絮叨地教导李风情:
“现代社会人心复杂,以后如果想谈恋爱,一定要仔细甄别对方的人品,不能感情用事。”
“看一个人得看他做了什么,而不能看他说了什么。”
“更不要轻易把自己交给别人,哪怕你是个Beta,隐私和身体的界限也要守好,这样吧……如果你有喜欢的人,可以先告诉我或者你哥,我们帮你看看,千万别自己贸然决定。”
他严肃地告诉他:“这世上道貌岸然的人太多了。”
简直就差直说“很多人会馋你的身子,你可千万小心”
只是没想到教来教去,最后馋李风情身子的“坏人”竟然会变成他自己。
不知这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监守自盗”?
那时他和李霁防天防地,唯恐李风情被外人欺瞒哄骗。
没想到最后,李霁要防亲手送到弟弟身边的“好兄弟”。
而他……至少成功防住了外人,也算……没完全失败?
只是在之后的日子里,宋庭樾也时常思考,他是否有能力照顾好他、是否与他防备的那些‘蛇虫鼠蚁’有所不同……
这一想,思维便跑远了。
而听宋庭樾说完来龙去脉的李风情,怔愣过后,竟觉得有种过于戏剧化的好笑。
合着他在意了那么久的事,最后的原因竟然是这样。
好像一道为难了他很久的数学题,答案揭晓时却简单得令人哑然。
也不知过去那么多年,他和宋庭樾是在较什么劲。
“那……我现在身上还有白茶的味道吗?”
李风情拎起自己的衣服嗅了嗅。
宋庭樾说他少年时衣服上都有白茶的味道,他真的从未察觉。
但其实这是非常容易想通的事,李家又不是个严丝合缝的盒子,晾晒衣服都是拿到阳台去,久而久之,身上当然会染上味道。
他又是个Beta,没有信息素的干扰,宋庭樾所能闻到的,自然是最贴近肌肤的那层,天然的白茶气息。
宋庭樾闻言却摇了摇头。
李风情离开李家都四年了,衣物上哪还能有那茶息。
只是,男人的目光落在李风情微微泛起些粉的后颈。
刚分化的Omega,往往对自己愉悦或是情动的感受懵懂不觉,但宋庭樾能清晰分辨出这种味道。
“你现在是话梅糖的味道。”
“嗯……是甜的。”
第63章 或许可以
李风情的耳尖倏地烫了烫。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宋庭樾最后那句“甜的”,透着种别样的亲近,有种好似调情的暧昧气息。
他抬起头来瞪了宋庭樾一眼,但泛红的耳廓已然与凶恶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让眼神的威力大打折扣。
宋庭樾此时抬起手来,李风情险些以为男人要把他怎么着,但下一秒,宋庭樾的手只是落在他后颈的抑制环扣上。
58/98 首页 上一页 56 57 58 59 60 6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