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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他可不想在呼吸的时候被空气中悬浮着的这些臭烘烘的油脂粒给糊一脸。
几位男大军校生们只以为林灼云还是没有适应这里的环境，因而不放心摘下面罩。
他们也没有强求，只是带领着林灼云漫步在这个广袤的奇异空间当中。
口中介绍的话都相比于在地面上的时候语气雀跃了不少。
“我知道林同学你想要问什么！——除了空气中用来照明的油脂粒之外，你肯定还想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对吧？毕竟这么大的空间，构成成分却并不是泥土或者岩石，这里也跟不不像是人力可以建造出来的。”
林灼云点点头。
纵使心中已经有了些不可思议的猜测，但是他的确很好奇，为什么阿卡伦星要使用这里当成在地下的容身之地？
林灼云鼻尖微微耸动。
即使是隔着面罩，他也仍可以嗅到周围那令人厌恶又熟悉的腐臭味道。
“其实，这个地方是某种生物遗留下来的卧室！”
林灼云：“……？”
他忍不住出声，“……卧室？”
原来……阿卡伦星的人，不知道这个地方是生物用来排泄的粪坑？
“对啊！住着还算舒适呢！异生物们真的很会筑巢，这难道就是生物的兽形本能吗？你看，地面柔软又暖和，温度正好是人体的最适温度，完全可以直接躺下，晚上睡觉都不用盖被子了！——除了臭一点，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对不对？”
林灼云：“……对。”
他咽下了口中的话。
如果他没有认错的话，这个地方应该是属于某种巨型生物——这一点几个男大军校生的确没说错。只不过并不是什么生物的“卧室”，而是生物的……排泄池。
种群共生的某些生物族群，群居生活的巢穴往往会划分成具有各种完备功能的区域。其中包括族群的孵化室、食物储存室、族群的“王”的居室，以及很重要的一个——专门的排泄池。
这个地方一般会位于接近地表的位置，是整个巢穴的最顶端构成，也往往是用来迷惑敌人、保全真正巢穴位置的“假巢”。
而脚下那柔软又带有温度的，面前这些男大军校生们觉得舒适又适合睡觉的地面……是生物排泄出来未消化完全的粪便经过腐熟而形成的。
当然，也的确并不是不能用来住就是了，毕竟温度和柔软程度也的确……很合适？
导游一号甚至还开心地提议，“林同学，反正今晚我们也赶不及回去了，估计要在这里休息一下。不如就直接在这里睡一会儿好了？在学校里逛了那么久、又出门走了这么长时间，林同学你肯定又累又困了吧！”
林灼云闻言吓得赶紧摇头，“不了不了，我一点都不困！”
导游一号微微失落道：“那好吧……对了，刚刚忘记说——林同学，欢迎来到阿卡伦星的——地下城。”
*
这一个“地下城”，真的和林灼云以往所见过的任何都不一样。
这里没有任何称得上是建筑的容身之处，没有逼仄但密集而热闹的街道，一切一切本该属于“城市”这个属性的东西，这里统统都没有。
这里只有安静。
如同死亡一样的安静。
因为脚下的柔软触感，就连行走的脚步声都微不可闻。
但是这里，也的的确确是“地下城”。
因为，林灼云看到了人。
无数的人，密密麻麻的人。
在看到面前景象的时候，纵使是见过不少激烈凶残的场面、经历过很多残酷，林灼云也不由得浑身泛出来寒意。
——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坑。
因为这一片“巢穴”无边无际，面前的这个坑洞也广袤得根本看不见边缘。只看到这是一片没有任何人工建造痕迹的、原始的坑洞，无数闭目安详的身体，就这样一条接一条、一列排一列地平铺在坑洞的底端。
坑洞并不深。
因此，就算只是林灼云原本的目力，也可以轻而易举地看清楚坑洞内的所有细节。
细节多到蔚为壮观的程度——因为坑洞内的人，绵延地铺展开，根本看不到边缘。
萤白色的小光点飘散在坑洞上方，给躺在坑底的人脸上镀上了一层安恬的微光。
作者有话说:
第267章 真相
这——这是什么“地下城”啊。
分明……像是个尸坑。
不见天日的横陈的身体上, 还穿着属于他们仍清醒的那个时间的旧物。他们神情安详，仿佛还在做着美梦。齐排的沉睡的身躯，所有人脸上微小的笑意仿佛连成了一线, 其中埋藏着的那股欢欣情绪，即便在沉寂静谧的巨大坑洞当中, 也如此分明地彰示了出来。
林灼云瞳孔紧缩，一时间竟有些背脊发凉。
这些是什么人？
这里有多少人？
但是这个问题并不需要他问出口，自己就已经看出了答案。
“除了军校里的人, 剩下的阿卡伦星的所有人，就都在这里了。”
男大军校生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林灼云沉了沉眸，脚尖轻转, 看向后方。
隔着一张丑陋的面罩，军校生们看不见林灼云的表情；但是他们统一都觉得林同学可能是吓到了, 毕竟在帝国那个美好的国度中长大，林同学恐怕是没有见过这种万万人一齐沉睡的场景吧？
“林同学你一开始那么想要参观我们星球的地下城，应该是觉得，‘地下城’, 是一个比军校门外的街道更热闹和人声鼎沸的好玩的地方吧？其实说实话，在一年之前, 我如果听到‘地下城’, 应该也会是这样一个想法。”
“不过想要建设那样的城池, 如果不是星球本身拥有长久的建造的历史底蕴, 那就要拥有一定的资源和财力。”
“可惜我们阿卡伦星……无论是时间还是财力，好像都没有。”
林灼云没有了继续听“导游”们讲解的耐心。
他将脸上丑陋的、很具有阿卡伦星本土风格的、做工粗糙而蹩脚的面罩摘了下来, 露出那一双纯黑色的、黑曜石一样的瞳孔。
目光直直看向几位阿卡伦星的军校生们。
“这里只有阿卡伦星不到一半的人。”
林灼云开口。
“剩下的那些, 去哪里了？”
几位军校生们瞳孔猛然紧缩！
他们猛地看向林灼云，却看见这个一路走来脸上神情都温和平稳、平易近人, 很轻易就与他们几个打成一片的林同学，此刻面上的表情是难言的冷漠。
他此刻不像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从没有残酷的生存挣扎的、比这里要和平很多的帝国而来的一个普通的没有毕业的机械制造专业军校生。
——而像是一个冰冷的战士。
像是一柄剑。
一柄比他们所见过的任何军人和战士，都更要寒芒迸出的利刃。
属于战斗系军校生的危机本能让他们一瞬间提起了戒备，谨慎开口道：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躺着的只有阿卡伦星不到一半的人？”
“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们阿卡伦星，原本有多少人的？”
面对几位军校生的严阵以待，林灼云只是轻淡地扫了他们一眼，随后又重新转向前方的巨坑。
这片黑暗的空间漫无边际，漂浮着的光点本应是恶臭的腐物，可身处于其中，一瞬间竟恍惚似面临星海。
林灼云捕捉到的并不只有那“尸坑”内人们残留于脸上的古怪笑意。
还有纷繁的、数不清也琐碎不堪的、千丝万缕的微弱精神力。
很显然，那全都是属于面前这些沉睡中的阿卡伦星居民。
“他们为什么沉睡？”
林灼云出声。
身后的几位男大军校生互相对视了一眼。面前这个气势大变的林灼云让他们忍不住心生戒备，但是转而他们已经想到，既然校长先生让他们带领林同学随意参观，随意介绍，那么就说明至少在校长先生那里，眼前的林同学，是不需要防备和隐瞒的人。
而阿卡伦星的事情，只要是对方想知道，便可以全部告知。
“因为……一年前的战争。”
“当然，在阿卡伦星之外，可能并没有人会提及那场战斗；因为在其他星球人的眼里，一年前阿卡伦星所发生的，仅仅是一场中小规模的虫潮而已，并且很快就得到了中央星域的援助。”
“但是……就是因为这场‘虫潮’，我们星球有一大半的人……都死了。”
＊
重新回到阿卡伦星军事学校已经是第二天晚上。
学校里仍然忙碌得如火如荼，整个机械制造专业的教学楼和宿舍楼都空荡荡，不论是学生还是机械制造专业的老师，全都仍沉迷于仓库里那一堆小山一样的零件和能源——当然，还有林灼云给出的飞船设计稿。
而林灼云直到现在，也终于彻底明白了，为什么校长会心急到想要让他这样一个并不知根知底、甚至只接触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的“外来人员”，参加什么拯救星球的计划的原因。
因为——阿卡伦星，根本没有能用的人了。
林灼云此刻正端坐在校长办公室内，毫不客气地霸占了办公室内唯一一把椅子。
他目光沉沉看向对面的校长，终于在对方不知第几次目光闪躲之后，轻笑出声。
“校长先生，你真的不够诚实啊。”
校长局促地搓了搓手，“哈哈，那个，林同学啊……”
林灼云换了个姿势，“不过我还是愿意给校长先生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的——阿卡伦星为什么急需机械制造师，急需机械资源，校长先生最好考虑好了再开口。”
校长闻言表情更紧张了。
他有点急切地朝着林灼云靠近了两步，“那几个臭小子跟你说了多少？”
校长此刻心中简直要后悔不迭。
他这些天都沉浸于终于有机械零件可以用、有飞船图纸可以研究的兴奋当中，还热情地叫了学校当中至少外表很拿得出手、能够充当学校门面的一大群战斗系学生来陪着眼前的这位交换生宝贝疙瘩随便逛——
但是他可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去“地下城”那边逛啊！
他在此之前所叮嘱过的“随意”和“热情”，可绝对不包括军校以外的情况。
也并不怪他没有想到。
毕竟相比于军校，这片范围之外的所有地区早已成为了荒芜的广漠，就算是他们阿卡伦星本土的居民，都不会有兴趣往这种一无所有的荒漠看上一眼。
可是谁能想得到，林灼云竟然会放着好好的校园不逛，偏偏要去逛地下城呢？
也不知道“地下城”的存在是哪个大嘴巴的混蛋说给林灼云听到的！
对面的林灼云兴味盎然地挑了下眉。
“当然是全都说了。”
校长表情一急。
然而下一秒竟又放松下来。
他冷静地弯下腰，从办公桌下面抽出一把折叠椅子，在办公桌的另一头、林灼云的对面摆放好，又冷静地坐下。
“那几个小子不会把事情全都告诉你的——因为他们自己其实也对这颗星球发生了什么，并没有那么清楚。”
林灼云脸上并没有被猜破的恼怒。
“所以，我又来找校长先生你了。”
对面这位大腹便便、看起来没什么头脑的校长先生沉默了。
林灼云并没有催促，甚至还摆弄着办公桌上的茶叶，慢悠悠给自己泡了一杯。
也不知道是沉默给予了校长逼迫的感觉，还是只是单纯地心疼正被林灼云糟蹋的茶叶——校长终于再一次开口。
“好吧，其实既然他们已经告诉了你一部分，那么剩下的也没有什么继续瞒着的必要了。……横竖，这也不是一个什么宝贵的秘密。”
“不过我想要先听你说一说，你已经知道的有多少？”
林灼云端起茶杯，放在唇边抿了一小口。
然后迅速放下。
——太烫了。
“一年前阿卡伦星经历了一场虫潮。虽然虫潮规模并不算大，但是对于在那之前就已经被收缴了几乎全部武装力量的阿卡伦星来说，几乎算是灭顶之灾。——不过幸运的是，本来已经几乎被多列联邦放弃了的、除了星球上一些年轻的、继续培养下去很有可能会成长为优秀军人的年轻学生之外，已经没有任何可利用价值的这颗星球，竟然迎来了支援。”
“来自于多列联邦中央星球的军团剿灭了虫潮，但是他们的作战能力实在有失水准，或者是被贵族的供养变成了废物——围剿虫兽的过程中，不断有炮火突破防线，攻入阿卡伦星，因此死掉了一多半的阿卡伦星居民。”
“而尽管虫潮被军团帮助剿灭了，战争后遗留下来的问题却并没有被补足——被损毁的星球大气，几乎全部被弥散性武器消灭的地表建筑，以及不断流失的氧气等，让阿卡伦星的环境情况断崖式下跌。辐射和有毒物质的增长速度超过了普通人可以承受的限度，因此星球上剩下的普通公民，不得不考虑沉睡，并且移居地下；阿卡伦星整颗星球所剩的所有能源，则都被用来建造成了一个劣质的防护罩，笼罩于阿卡伦星军事学校上方，由军校里的所有老师和学生共同寻找出路，因此学校现在才能够算是一个可以正常生活的区域。”
林灼云的话音停顿了一下。
他听见对面的校长低声嘲讽一笑，“幸运……”
校长抬头，“这就是那群小孩儿告诉你的全部了吧？他们知道的确实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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