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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赵世安应了声,实在是阮霖给他的感觉太过自然。
他进了灶房,看馒头筐里冒热气的杂粮馒头,不知怎么,唇角上扬,他轻咳一声,拿了两双筷子出去。
这会儿天还没彻底暗下来,阮霖接过赵世安递给他的筷子,把馒头掰开,又烫的赶紧放下,把手指放在耳垂上降温。
赵世安先尝了口豆腐,料味十足,咸香适宜,入口即化,荠菜则比较清脆爽口,在这会儿吃着刚好解暑。
阮霖看赵世安吃得开心,默默道:“我还以为你在县里和哥儿吃过了,没想到他竟没请你吃个晚饭。”
赵世安筷子上夹的豆腐掉下去,他眯了眯眼:“你去县里了?”
阮霖摇头:“没有。”
赵世安:“那你怎知……”
他想到什么,“难不成你在吃醋?!”
阮霖:“……”有时候他真想扒开赵世安的脑袋看看,那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按了按眉心,索性不再转圈子,直接问道:“你可知道县里卖茶叶的何家?”
赵世安想到了今个送他回来的何三少,他唔了一声:“知道,怎么了?”
阮霖咽下嘴里的馒头:“他们家最近是不是有喜事?”
赵世安挑了挑眉,拉长了调子:“有啊。”
阮霖抬眸看他,四目对视下,两个人眼里谁也不让谁。
直到树上掉下来一点白点,准确无误落在馒头上,两个人同时扭头看馒头,再抬头看在石榴树上蹦来蹦去的麻雀。
阮霖用力磨了下牙,目光阴冷看树上的麻雀,这可是他时隔多年第一次蒸得馒头,还蒸的如此好吃,竟被一只麻雀毁了。
他起身去屋里拿了他自己做的弹弓,随意捡了石子,狠狠踹了踹树,在几只麻雀乱飞间。
他精准找到刚才拉他馒头上的那一只,眼睛一睁一闭,嗖的一声,石子准确无误飞在麻雀身上,石子和麻雀落在了外面的地上。
阮霖坐下,呼了口气,心里爽了,把馒头脏的那一部分撕开,准备明个买了母鸡给它们吃,剩下的他放在馒头筐里,给赵世安吃。
看完全程的赵世安一下子端坐的格外老实。
他想起来了,面前这个哥儿再也不是之前乖巧可爱还夹着嗓子肉麻喊他世安哥哥的哥儿了。
赵世安看了下弹弓,他一向能屈能伸,说道:“何家二少似乎有个亲事,现在正在商谈。”
阮霖莫名看了赵世安一眼后忽得明白了些什么,他眉梢上扬道:“何家二少是不是身体有异?还是性子不好?”
赵世安:“……何二少之前出去游玩时摔下马,成了痴儿,何家说是成亲,不过是冲喜。”
怪不得,阮霖之前就认为哪里不对,成亲何须让两人一同嫁过去,要是冲喜就说得过去。
不过这说法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怪力乱神。
“所以你在担心什么?为谁担心?”赵世安问完默默端起碗喝绿豆汤。
这事没什么好隐瞒,他把孙禾的态度,以及下午遇到的赵小泉和赵小棉的事简单说了。
“也就是你因为他俩才知道我和那哥儿见面?”赵世安午时在富贵楼还真没注意到别人。
等等,阮霖之前和孙禾那么说,那不就表示了阮霖吃醋,所以才气孙禾,这就是阮霖心里有他,他弯了眼眸想:这哥儿,可真会装。
幸好遇到了他这么一个大度的汉子。
想到什么,他把碗放下,把买好的牙刷子和牙粉拿过来放在桌子:“买多了,正好你用。”
阮霖看崭新的东西,笑了笑:“多谢。”
天色彻底暗下去,院里洒下了一片月光,趁着气氛刚好,阮霖说了他要买几只母鸡的事。
赵世安不在意这些:“随你。”
阮霖喝完最后一口汤,又道:“这两日要尽快把红薯和玉蜀黍种了,晚上的事等等再来。”
赵世安想到夜里的热浪翻腾,他喉结滚动后道:“行。”
赵世安去书房前目光落在了阮霖去灶房的背影上,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到底不贴近。
即使成了亲,心中也皆有秘密,相处中虽说你来我往,但也会主动回避彼此间往事。
他垂下眼眸,心里一哂,过了会儿,心里涌上一股心虚,今个何三少送他回来之事明个阮霖出去就会知道,也不知这哥儿会不会恼羞成怒。
应当会,毕竟阮霖心悦他啊,只是不会表达而已,这么一想,赵世安情绪瞬间高涨,哼着小曲去了书房。
没过多久,熄了蜡烛,两个人冲凉躺床。
阮霖累了一天,很快睡着。
赵世安听到身旁平稳的呼吸后,侧头看阮霖,哼一声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阮霖,你遇到我,才是你真正的福气。”
今个在县里碰到何思是意料之外,不过既然遇到,他正好打探了县里郭家的事。
何思知道的不多,只说郭老爷是个和气的人,做的是粮铺生意,和夫人育有两个汉子,大的十二,小的六岁,一家人特别和睦。
这似乎和赵大洪要把阮霖卖去的郭家不太相同,但县里名声较大姓郭的只此一家。
由此可见,这位郭老爷把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做的极为精妙。
睡着的人皱了皱眉,把脑袋往枕头下埋,赵世安讪讪松了手,细看下,阮霖的脸竟有些红。
“怎么和身上一样,这么不经捏。”赵世安嘟囔了一句,随即看到阮霖把唇微微嘟起。
赵世安:“……”
勾人!睡熟还勾人!
他可不会上当!
睡梦中的阮霖似乎做了一个梦,一条蛇信子不断往他嘴里塞,他吓得睁开眼,大喘气几下。
迷迷糊糊看头扭外边的赵世安,困意再次袭来,他朝里面翻了个身抱住单子再次沉沉睡去。
赵世安睁开眼抿了抿红肿的唇,捂住脸默念清心咒,试图让下边的东西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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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还未亮,阮霖醒了,他这一觉睡得很舒坦,只是他看到霸占了大半个床的赵世安,手握成拳在他眼前划了下。
过了会儿,轻笑了声:“睡着了也挺俊。”
他没再耽误,从赵世安身前跨过去,下了床穿上鞋去了外边。
简单热了馒头,又调了凉菜,他吃饱后外边天刚亮,他先拿着玉蜀黍的种子,背着锄头去了地里。
路上碰到熟人挨个打招呼,到了地方,他也没耽误,刚种了一行,孙禾和他汉子也扛着锄头来了,停在了他附近。
孙禾和阮霖无意中对视上,她忙错开眼。
孙禾的汉子叫赵同,性子称不上多好,他看孙禾墨迹,黑着脸吼了句:“呆着干什么,还不过来干活。”
孙禾忙点头,和赵同一块刨坑埋种子。
一上午过去的很快,到了午时天热得人能褪下一层皮,阮霖直起腰锤了锤,他一上午种了小半亩地,下午早点过来,估摸一天就能干完。
只不过他忘了带水,舔了舔干裂的唇,背起锄头准备回去做饭。
旁边的孙禾和赵同显然不打算回去,他还没走出地里,远远看到赵小泉和赵小棉拿着饭和水过来,后头还跟着一个小汉子,颠颠跟在哥哥姐姐身后。
路上赵小泉和赵小棉一同喊了他,阮霖看这两张一样的稚嫩脸庞,充满了天真。
他忽得想到赵世安那天说的话,他们还是孩子。大云朝的习俗一般是十六岁左右定亲,过了半年或一年再成亲,再怎么看,这两个孩子也不是该成亲的年纪。
等走了一段路,他回头看,孙禾一家五口正在树荫下吃饭。
孙禾的目光对哥儿、姐儿很是柔和,赵同倒没怎么搭理她们,只摸了摸小汉子的脑袋,笑着给小汉子说话。
不知说到什么,赵同扭头对哥儿、姐儿还有孙禾训斥。
阮霖转过身回去,他大概明白孙禾的想法。
她之前想让赵世安娶赵小泉和赵小棉估摸不是因为喜欢这个儿婿,而是孙禾认为赵世安较为靠谱,至少比送去县里给痴儿冲喜强。
不过这中间应还有其他龌龊,不然孙禾不会这么抗拒,毕竟冲喜也是有名分在,不会缺少吃喝,日子说不定比在村里还过得滋润。
回到家里,阮霖先去灶房拿瓢舀水喝,等解渴了,他出去打了井水洗脸洗手。
他洗完累得不想动,躺在躺椅上,心里思忖双胎哥儿姐儿之事。
帮?
还是不帮?
第16章 下地
胳膊搭在眼睛上,随着摇椅的“吱呀”声阮霖心里有了答案,要是不想帮,昨个也不必向赵世安打听何家的事。
一想通,浑身泛酸,困意再次来袭,阮霖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眯了会儿。
直到他被一股香味给勾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天上的叶子好一会儿反应过来。
他的肚子更是叫得厉害,扭过头,看到了从灶房出来的赵世安,他手里端着一大碗冒尖的菜,阮霖眼尖看到了肉片。
直到赵世安把菜和馒头放下,他的手里被塞进来一双筷子,他听到赵世安道:“吃吧,锅里还有。”
阮霖不再迷惑,风卷残云吃了馒头和菜,吃到最后他用馒头把碗里的油刮了刮,浸满油香的馒头香的阮霖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赵世安吃的不疾不徐,看他吃完给他倒了碗水,又伸胳膊戳了戳他的脸,脸上不爽:“怎么一个上午,黑了这么多?”
“正常。”阮霖脑袋往后仰躲过赵世安的骚扰,“种地都这样。”
赵世安眉心缓缓拧起,他颇为后悔,早知道不该同意阮霖种地。
一上午就黑了,再种几天还不知要黑成什么样,赵世安忽得想到他二叔的脸黑,他面色沉重,饭也吃不下去。
他一想以后晚上他俩做事时,阮霖脸黑的他什么也看不清,但是一笑,白牙闪着他的眼。
赵世安惊恐了。
阮霖吃饱后又犯困,正想再睡会儿,他的手被赵世安猛地抓住,他揉了揉眼:“咋了?”
赵世安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下午我和你一块去种地。”
被一句话吓醒的阮霖惊了,他坐直捏了捏赵世安的脸:“你是不是被太阳晃晕了,还是中毒了,竟说胡话。”
赵世安:“……”
他磨牙,“我认真的。”
阮霖收回手,点了下头,虽然不理解,但赵世安主动说,他也不会拒绝,正好让这少爷体会下种地的艰辛。
阮霖又睡了半个时辰,醒来后发觉赵世安把灶房锅碗收拾干净,他看屋里没人,去了书房。
他还没进去,透过窗户看到赵世安正拿着一本书看得认真。
他想到了姥姥曾告诉他关于赵世安此人。
“赵世安这个小汉子,人小主意大,从小为了看书那可是软磨硬泡家里人,还能沉得住心,小小年纪就能坐在屋里看一整天的书。”
“外面都说他是神童,其实不然,那都是小汉子挑灯夜读出来的成果罢了。”
阮霖不置可否,许是他看的太久,被赵世安注意到,两个人对视上,面对赵世安眼里的促狭,他下意识撇开眼。
赵世安唇边勾笑:“行了,想看就看,不必害羞,我知道我足够的英俊潇洒。”
阮霖:“……”
赵世安想到什么,托着下巴对他挑了下眉:“世人都说貌若潘安,我认为需要改改,以后应叫貌若世安。”
阮霖一言难尽看着他,进了书房道:“我能看看你的书吗?”
赵世安耸肩:“随意。”
他并不意外阮霖识字,毕竟阮霖是十二岁被送到赵家村,以前过往如何,他不得知。
看阮霖的模样,似乎也没打算说,赵世安不准备触霉头。
来到书架旁的阮霖看这上面一排排的书,他拿下一本,掀了几页,看清楚上面的字后,他眉梢微动,这是赵世安的手抄本。
他又断断续续看了几本,几乎可以确定除却老旧的几本书外,其他全是手抄本。
赵世安不满道:“你看书未免太没耐心。”
“好久没看,恍惚了些。”阮霖扭头叹息,“赵秀才勿怪。”
赵世安合上书,起身背着手走到阮霖身边,凑到他耳边道:“出门世安,家里赵秀才,夜里倒是哥哥叫个不停。”
阮霖红着耳朵,面无表情把书糊在赵世安脸上:“该去地里了。”
出门前赵世安去另一个屋里拿了两顶草帽,一个按在阮霖头上,一个他自己戴着。
阮霖嫌碍事,但这么出去遮住不少太阳,也能接受。
赵世安看他变化的脸色轻哼一声:“这可是我爹娘以前戴的。”
阮霖背着锄头愣了下:“那多谢爹娘。”
赵世安:“不,你要感谢我这个俊汉子。”
阮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他就不该接赵世安的话茬。
到了地里,阮霖看孙禾和赵同还在干,赵小泉和赵小棉也在帮忙。
倒是他家小汉子赵小宗没在树荫下待着,而是跟在哥哥姐姐身后刨土,不过他现在还小,他刨了一遍,别人还要刨第二遍。
阮霖收回视线,扭头看到赵世安,他倏地认为赵世安似乎还不如赵小宗。
事实证明,阮霖认为的不错,赵世安倒是有劲儿,只是用不好不说,现在站一会儿就出汗,他时不时拿出帕子擦,刨坑刨的歪歪扭扭。
阮霖看得眼疼,让赵世安一边去,他刨坑赵世安下种子顺带埋土,这活好做,但赵世安嫌脏。
阮霖挑了个白眼:“你走吧。”
赵世安累得大喘气:“你嫌弃我?!”
“我没有!”
“你就有!”
“我没有!!”
“你就有!!”
“那你到底干不干,不干就回家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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