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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院里,刚坐下喝了几口茶,门外脚步匆匆,何思一路小跑过来,在看到赵世安后眼眸亮了,看到阮霖嘟了嘟嘴,没说什么。
陆玉连忙起身目光灼灼让何思坐他身边,何思撇嘴,挨着何良坐下,他也没失落,反而眉目含笑,他就乐意看何思的娇嗔劲儿。
品茶的阮霖扫视了一眼,明白了这几人的关系,他暗想,今个不白来,能看趣事。
陆玉坐好佯装无意道:“世安兄,你的衣服下摆怎么沾了如此多的泥土?”
终于到他了,赵世安无奈道:“陆弟你知道我家里情况如何,以前我没生计,就连成亲都是我二叔出的银子,现如今成了亲,有了夫郎,我就想着去山里摘着红枣、挖些野菜去卖。”
说着他把手放在桌上,众人细看之下指缝里果真有几道没弄干净的泥。
那仨人哑口无言。
陆玉震惊的不知该说什么,赵世安以前也没这么落落大方承认他的处境。
何良和何思则一脸不可思议,不过想想也是,他们以前叫赵世安去富贵楼吃饭,赵世安总是推脱。
何良叹口气,赵世安成亲,他再不乐意,他们好歹是几年的好友,礼钱还是要补上。
原本他打算给五两,现在看来,要添到十两,不然没了这个机会再去贴补安弟,他怕安弟多心。
阮霖默默说了来这里后的第一句话:“是啊,我和世安忙活了一天,也只卖了四十文。”
何思瞪圆了眼睛,这么少!
还不够他买一条手帕!
阮霖顿了顿,继续道:“估摸我和世安这么贫苦的日子还要过上好几年,幸好家里养了几只母鸡,每日能下蛋,不然连鸡蛋也吃不起,只是每日要洒扫鸡圈,那鸡……”
他猛地停下,看了眼惊恐的何思,叹了口气,“见笑了。”
何良倒是被阮霖的话吸引,他没想到他们过得如此贫苦。
这么一想,他决定一会儿把下个月的月银支出来,全给安弟和可怜但声音清亮的弟夫郎。
陆玉却皱着脸,他总觉着哪里奇怪。
唯有何思小脸苍白,不知怎么,和阮霖对视后,他把自己代入了阮霖所说的场景中,不、不可能!不行!坚决不行!他受不了这苦!
他“咕咚”一声咽了口水,看赵世安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清澈甚至躲避。
阮霖看被吓唬住的何思端起茶杯遮住笑意,跟个孩子似的,不过也就是个孩子,十六岁,又被家里宠着,多好。
何良连忙打圆场,说起了他新得来的一副字,是百年前的一位书法家,只是他拿到的是拓印张,他又让门口的小厮把字帖拿来。
阮霖对字没什么研究,只能粗略看出字的好坏,倒是他见赵世安在看到字帖后眼眸微亮,这会儿和他们谈起字帖没了平日的懒散,反倒多了几分沉稳。
一旁还沉浸在“原来嫁给赵世安会过得这么凄惨”中的何思凑到阮霖身旁,低声问:“你们没有银子,你平日怎么买衣服、首饰啊?”
阮霖托着下巴看满脸天真的哥儿,眼眸里有几分柔和,简单和他说了村里每日要做的事。
晚些时候,他们吃了饭,回去时何良给了他们一个沉甸甸荷包,说这是他补的礼钱。
陆玉愣怔后,想到哪里不对,下午赵世安和他夫郎所说之话不就是在卖惨!
他磨了下牙,不情愿掏出荷包里的二两银子,给了赵世安,也说这是补的礼钱。
赵世安还在推脱:“不行,本就是我有错,我不能收。”
何良拍拍他的手背:“咱们虽说没拜把子,但也相处了几年,可称一声兄弟。”
赵世安感动道:“良兄!”
何良感慨道:“安弟!”
陆玉面容扭曲:“……”这俩人,真恶心。
何思的月银存不住,他现在心里认为阮霖可怜死了,干脆手腕上的金镯子摘下来递过去。
阮霖看穿他的意思,笑着把手镯给他重新戴上:“不必,我知你心意,况且这日子于我而言已然很好。”
何思眨巴眨巴眼,不懂哪里好,分明是受罪,不过:“你真不要?”
阮霖摇头。
何思把手背后悄声道:“其实我也不太舍得。”刚才他上头了才摘下去。
阮霖失笑,余光看到陆玉要走,踩着脚下的石子悄无声息踢到陆玉脚前面,陆玉不提防,擦着石子滑了一下,手和膝盖同时着地。
他面前的赵世安和何良同时往旁边去,这跪拜礼太大,他俩受不起。
陆玉涨红着脸爬起来,看到何思在憋笑,他受不住气,扭头跑了。
赵世安看人走了,从荷包里拿出二两,和陆玉给他的放在一块,其余还给了何良。
何良一愣:“安弟,你这是作何?!”
赵世安作揖道:“良兄的心意我懂,我也感谢良兄未怪罪于我,等到秋日,还请良兄去我家坐坐,到时我亲自给良兄下厨做一顿,如何?”
何良叹了口气,把他扶起来,却又大笑了几声,拍了拍赵世安的肩:“好!”
第24章 知了
马车的轱辘压在地上,明明不稳当的路在马车里也不怎么能感觉到,反而如履平地。
阮霖掀开车帘,看了眼落日的天边和眼前一望无际的土地,他弯了眉眼。
到了村口,两个人下了马车,赵世安谢过了车夫,扭头看村民们一张张震惊的脸,赵世安和阮霖一起打了招呼后回去。
他们一走,村口的人坐不住。
“这马车我见过,之前是县里的哥儿送赵世安回来时坐的。”
“看来咱们认为错了,那哥儿还真是赵世安的同窗不成?”
“也是,县里也有哥儿、姐儿的私塾。”
“看来咱们之前误会了。”
这件不大的事儿很快传遍村里,有人信有人不信,不过人们一致认为阮霖这是走了大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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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的阮霖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他对面正把铜板拿出来的赵世安道:“绝对不是我骂你。”
阮霖踹他了一脚:“我还以为你会全收。”
赵世安摇头:“何良称得上一个好人,今个我是为了气陆玉,他家家底不算特别丰厚,这二两可是他半个月的花销。”
阮霖看得明白:“要不是你那么吸引何思的目光,陆玉对你也不会这么有敌意。”
“不全是如此。”赵世安悠悠道,“我十岁在县里的学堂学过一阵,但那儿的夫子教得太慢,我只学了一个月就回来了。”
“我也是在那时和陆玉相识,他这人,面上会装,骨子高傲,因为他有个当县尉的爹。”
“我对这种人反感,并不怎么理会,况且他那些招我看的一清二楚,我不上当,有几次不小心点破,他就变得厌恶我。”
落日隐在山间,月辉洒了满院,阮霖缓慢眨了下眼,没问他们又怎么称兄道弟,起身道:“我去拿蜡烛。”
两个人在烛火中算了银子,只是这部分银子阮霖没要,赵世安也没强塞。
今个晚上不算累,外头也亮堂,他给赵世安说了声儿,他去趟山里,逮些知了壳。
谁知门还没跨出去,赵世安拉住他,手指从指缝间穿过,五指紧紧相扣,眼神却盯着外边道:“天太晚了,该睡了。”
“不。”阮霖拒绝的干净利索,在赵世安愣神之际,把手抽出来,拿了柴房里的背篓出了门。
独留在院里的赵世安半天后喃喃道:“这哥儿在生气。”
阮霖走到山脚下,没忍住捏了捏眉心。
他疯了不成,为何心中不痛快?
不痛快也就罢了,又去牵扯到赵世安,他脾性着实不该如此,可阮霖不敢细想。
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人喊他,阮霖扭头,见是斜对门家的妇人和汉子,这两人年岁不大,成亲不过四五年,他乖乖喊了人,几人交谈后得知都是去山上逮知了,就约着一块去。
山上树多,不过晚上也要防着长虫,来山上逮知了的人一个个拿着棍在草丛里拍拍打打。
阮霖听着知了声儿爬树,除了知了壳,还抓了些知了,明个他要炒着在赵世安面前吃。
他刚从树上下来,余光看到赵世安往他这儿走,他转身不去理会。
和阮霖一块的妇人看赵世安来了,放了心,跟阮霖说了一声,和她汉子去了别处。
“你走那么快做什么?”赵世安快步上前拉住阮霖的胳膊不撒手。
“逮知了。”阮霖停下脚步,“背篓里有知了,你小心些,别让它们爬你身上。”
赵世安:“!”他吓得立马松手往后躲。
但还是壮着胆子撑着他汉子的体面道:“阮霖,我刚才还没说完。”
他顿了一下,“行,看在你渴望的眼神中,我告诉你,我是把何良当好友才不收那么多的礼钱。”好友之间不能行坑骗之事。
虽说他去打了不少次秋风,但每次他也贡献了对各种字帖的评价,所以称不上坑蒙拐骗。
阮霖看赵世安自说自话,冷淡道:“哦。”
心里还是有着莫名憋气,阮霖刚还想着改一改,一见到赵世安,不自觉把改丢去一边。
他就是很气,怎么着吧。
“……”赵世安挡住阮霖的路,面上很是焦急,“何良和我初相识时,他也装模作样,想显得自个聪明,不成想他什么事都写在脸面上。”
“阮霖,我在家说得不准确,有些人的装我乐意受着,有些人我不乐意。”
“阮霖,我乐意看你装。”
在原地的阮霖喉咙里被震动的说不出话,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心脏处涌入潺潺暖流,去往了四肢百骸,让他从头发丝到脚趾头沾染上了愉快的气息。
憋气一扫而空,阮霖眨巴了下眼,语气轻快了些:“晚些回去我把知了放在柴房,明个一早我去县里把它们卖了。”
赵世安心里一松,暗想,幸好他看出阮霖生气,现在把事说清正正好。
他记得小时候他爹惹了娘生气,他爹三天没进屋,只能和他挤一块,后来还是他爹拿着搓衣板跪在他娘面前,说了多少好话才让娘原谅他。
他爹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全偷看到了。
他骄傲仰头,他可不会步他爹的后尘。
旋即颠颠跟在阮霖身侧,只是距离没那么近,他还真怕知了爬出来,怪渗人。
捉了一个多时辰,两个人回家,阮霖把背篓放入柴房,又在上面压了一个竹编的簸箕。
阮霖除了喜服只有两身衣服,还有两件洗得有些破烂的里衣,昨个换了没洗,他现在打了井水把衣服搓洗干净搭在门檐下,明早就能干。
他搭好看赵世安冲了凉,他拿了毛巾和里衣去了屋里,还没关门,赵世安挤了进来。
阮霖:“……”
赵世安轻咳一声:“我给你搓背。”
阮霖似笑非笑看着他,把里衣放好,走到赵世安身侧,抓住他的手放在腰带上:“那世安哥哥,劳烦你帮我脱下衣服。”
赵世安脑瓜子嗡的一声停止思考,他只感到一股热意充斥在身体各处,嘴里更是口干舌燥,现在恨不得一口吞了阮霖。
冰凉的墙到底不比铺得软和的床,阮霖的手抓住赵世安上下滑动的手臂,神情格外难耐,他咬着下唇想把声音压下去。
却被赵世安用舌头顶开,他听他一边含住他的下唇一边轻声道:“不许咬,会疼。”
阮霖浑身泛着红意,失神摇头,他现在无法说一句完整的话,只能被动承受。
一次结束,阮霖的腿在打颤,他靠在赵世安怀里喘气,两个人又冲了凉,回去时阮霖是被赵世安抱回去躺在床上,他翻身去了里面。
没一会儿,赵世安回来,阮霖正昏昏欲睡,他感受到赵世安轻咬他的肩膀。
阮霖:“……”
在一夜荒唐中赵世安再也感受不到长夜漫漫,孤寂难熬。
他只认为,过得太快,还没爽够。
·
翌日阮霖醒来未到午时,他在床上迷迷瞪瞪醒了会儿神,看到窗台上有几只麻雀蹦来蹦去,他托着下巴看了会儿。
真自在。
昨夜洗好的衣服此刻被赵世安放在床头,他下床穿上衣服,打开门正好和书房的赵世安对视上,他看赵世安正在提笔写字,见到他后忙把毛笔放下,走了出来。
“身上累不累?怎不喊我一声。”赵世安过来把大手覆在他的腰上揉了揉。
阮霖靠他身上,脑袋上扬了些,促狭一笑:“我这不是怕你不在。”
赵世安心虚转移话头,“我之前听人说能让夫郎第二日下不来床才是真汉子,这话不对。”
直觉告诉阮霖不要乱问,他选择无视。
偏偏赵世安把他按在怀里缠磨:“你怎么不问?”
阮霖呼了口气:“我饿了,我要洗漱吃饭。”
赵世安:“行。”
他伺候阮霖洗漱后,把人扶在树下的凳子上,他又去灶房把早上做的吃食拿出来放在桌上,在阮霖吃下第一口后,自顾自得意回答,“明明是把夫郎欺负哭才是真汉子。”
阮霖面无表情抬头,握紧的手指咔咔响。
赵世安收敛了,自觉坐好,乖巧一笑:“吃饭吃饭。”
吃过饭后他给赵世安说了声,一个月他给赵世安算一次分的三成银钱。
说完身上还是疲乏,也懒得动弹,他闭上眼,在不知不觉间,又睡了过去。
等赵世安从灶房出来,看阮霖睡得额头出汗,他搬了个凳子坐在阮霖身边,打开折扇轻轻扇着,手却慢慢抓住了阮霖手,两颊微微泛红。
阮霖再次醒来过了午时,这次他身上好多了,喝了药又吃了饭。
刚起身赵世安过来不满道:“你这人,明明走路都难受,起来更不行,不知道喊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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