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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为什么要在床上说尿床的事。”
“不知道,你先说的。”
“那咱们说点别的,你为什么不爱吃芫荽?”
闷热的夜里两个人紧挨着彼此说小话,于彼此而言都是头一回,可感觉上意外的不错。
两个人聊了很久,从吃食到书籍,又到上次看的字帖,也不知说到了哪儿,阮霖眼皮子越来越沉,话还没囫囵完,呼吸已绵长。
赵世安放下打着蒲扇的手,他撑着脑袋,在阮霖唇边啄了一口,又拉住他的手轻轻道:“阮霖,你到底为什么生气?”
没有回应实属正常,他轻叹口气躺好:“你这哥儿,真让我操心。”
他刚闭上眼,又猛地睁开,摸了摸下巴:“你现在是我夫郎,我的确要管你。”
翌日醒来时天色大亮,两个人同时睡过头,起来后一同穿衣洗漱,又简单吃了早饭。
阮霖在院里舒展了身体后,拿着衣服坐在门檐下继续,把昨个上衣剩下的一点缝完,他捏了捏脖子,垂得太久,酸胀疼。
赵世安极有眼色放下书,起身给阮霖捏了捏,阮霖微微抬头,风吹乱了他的发丝。
在四目对视下,赵世安弯下腰,两个人的唇轻轻挨着轻蹭,没那么深入反而更让身体颤栗。
等分开时赵世安罕见没有调侃,阮霖也噤口不言,两个人心里同时想:心怎么要跳出嗓子眼,太古怪了。
阮霖颇为懊悔,怎么也不能大白天做这事,不对,是不在床上去亲吻,他抿着唇,很奇怪。
快日落时,阮霖总算把自己的短褐做好,他去外面摘菜,正好看到孙禾在他家屋后抹眼泪,两个人面对面后,孙禾尴尬一笑。
阮霖也笑了笑,权当没看见,心里却犯嘀咕,难不成那假大师没把何家的亲事推了?
正想着,孙禾走了过来,扭捏了会儿,拉了拉阮霖的胳膊道:“霖哥儿,之前我做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你别怪我。”
阮霖摇头笑道:“禾婶儿,我之前说了,那是咱们闹着玩,不必道歉。”
“不成不成,要道歉要道歉。”孙禾擦干净眼泪,今个她去县里卖鸡蛋,碰到何家的管事,管事说冲喜的事算了,至于为什么算了,那管事缄口不言,可不管咋样,这事太让孙禾高兴。
她又不能在家表现出来,赵同因为这事黄了正在家里生气,这会儿看到阮霖,不免想到她之前的做法,越想越愧疚。
那段时间她跟着魔似的,现如今家里的事舒心了,她万事想开,该道歉就是要道歉,再说,赵世安可是秀才。
阮霖和赵世安成了亲,村里有眼色的都能看出赵世安对阮霖情意重,这又是邻里邻居,以后打好关系比啥都强。
“我之前是昏了脑袋,现在不昏了、没事了,霖哥儿,你可千万别生气。”孙禾拉住阮霖的手说道。
这么一说,细看孙禾神情,不是难过,估摸事成了,他笑着又说了几句,心里想着,那假大师动作倒利索,只是这事去县里估摸听不到风声,不如再去趟玄山寺。
回去做饭时阮霖把这事给赵世安说了,赵世安不知想到什么,说明个两人一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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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阮霖刚拿起自己的旧衣服,被赵世安拦下,他让阮霖穿上新衣,美名其曰:去庙里上香,要穿着得体。
阮霖莫名其妙:“我又不烧香。”
赵世安不敢强硬,只能含糊道:“那也是去庙里。”
阮霖不太理解,但也不是不行,他刚穿上衣服,绑好腰带,转过身看到赵世安穿了身和他一样颜色的靛蓝色宽袖衣袍,衣袖和领口处绣有片片祥云,较为精致。
在村里人们大多穿短褐,方便下地干活,成亲前他和赵世安的几次见面,赵世安穿的也是宽袖衣袍,成亲后多是窄袖衣袍,既能干活也能看出他的秀才身份。
如今又换上这身装扮,头发高高竖起,阮霖看了会儿,喉结上下滚动,还真是清俊。
两个人一同出了门,遇到不少人,打过招呼后人们三三两两凑一块嘀咕。
“世安和霖哥儿感情可真好啊,你看看,穿一个色儿的衣服。”
“新夫夫就是黏糊,我记得赵世安他爹娘年轻时也没这样。”
“成亲就是好,赵秀才性格都变了,之前跟着阮霖下地不说,也不三两日往县里跑。”
“朋友哪有夫郎香。”
“哎呦,你这人,大白天说这话,也是,哪个汉子刚成亲不往夫郎怀里扎。”
人一走远,他们说话也不再顾及,上了年纪的止不住打趣,坐在她们旁边年轻些的娘子、夫郎,一个个羞红了脸。
·
玄山寺是千山县下面最大的寺庙,县底下各个村只要是有人祈福,都来这儿,因此每日都是热热闹闹,人来人往不断,半空中更是整日飘着袅袅白烟,好似让人看到真神仙。
阮霖和赵世安这次挨在一块,免得走散,两人慢慢挤到了寺庙后边,那假大师算命的地方。
只是今个人没在,阮霖问了一个僧人,僧人说大师这几日得了上天指示,要修养半个月。
阮霖挑眉,谢过了僧人,拉住赵世安去了之前假大师住的院落,这边周围树林环绕,是个清净之地。
他敲了敲门,很快里面传来脚步声,门打开,是个年纪不大的哥儿,约十二三岁,大眼睛圆溜溜,就是挺瘦。
可一笑脸上有两个很深的酒窝,看起来格外乖巧可爱,他轻声细语问道:“两位哥哥好,不知来此处有何事?”
阮霖:“无忘大师在吗?”
哥儿面上纠结了一下,连忙摇头:“不在。”
阮霖看屋里窗边一闪而过的白发,他笑了笑:“好,无事,打扰了。”
哥儿瞬间放松,笑得更和气。
赵世安走了会儿问阮霖:“你刚才也看到了那白发,怎不过去问?”
阮霖耸肩:“假大师显然不想说,再说,这事本就是借力打力,总归禾婶儿得到了她所期盼的事,这样就行了。”
这边人少,赵世安搂住阮霖的肩,懒散地靠在阮霖身上道:“你这哥儿心也太好,之前禾婶儿那么挤兑你,你不恨她?”
“恨?”阮霖摇头,“她还够不到那么高的位置,姥姥以前给我说过,禾婶儿底色不坏,况且她的所作所为是为哥儿、姐儿。”
孙禾所知所想不高,她是个平常姐儿,一个被这世道规训过的姐儿,可偏偏这样一个姐儿,在做了母亲之后,勇于抵抗了她从小到大被灌输的规矩,虽说只抵抗了一丁点。
而孙禾抵抗的原因,是她对哥儿、姐儿的爱护,在这点上,阮霖做不到视而不见。
赵世安微微愣住,他垂眸看阮霖,忽得想到,他爹娘之前陪他到了十五岁,可阮霖在十二岁后就再也没见到过爹娘,还被送到这人生地不熟的赵家村。
心里忽得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赵世安转瞬想明白这种滋味叫作心疼。
他停下脚步,抱住阮霖弯腰蹭了蹭他的脸,又和他抵着额头轻声道:“霖哥儿,爹娘不在,以后你有我陪你。”
“你要是实在想他们,你就把他们的思念放在我身上,我允许你叫我爹娘。”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炫耀
林中静谧, 夏日绿意泛滥,阳光透过层层树叶在他们身上洒下了细碎的亮光。
声音落地后,树下的两个人呼吸交织在一起, 不到两息, 一声清脆响亮的“啪”振飞了树上的鸟雀。
阮霖黑着脸瞪他:“你占我便宜!”
赵世安居然让他喊他爹, 这也太、太过分!
被打懵的赵世安眨眨眼, 又眨眨眼, 满腹委屈说不出,他可算知道什么叫屈打成招。
眼泪就这么在他倔强的脸上掉下来,他气哼哼但又不敢大声道:“我分明是关心你!”
关不关心阮霖一时间没分辨出, 只是他黑着的脸逐渐缓和, 他的目光落在赵世安脸上,第一次发现,原来汉子哭起来也这么好看。
赵世安还没看出阮霖欲言又止的目光, 他自认为阮霖现在心虚, 主动把脸伸过去:“你看, 肯定红了, 我这是被人第一次打脸, 呜。”
阮霖被呜的眉毛扬起,他咬了咬肉嘟嘟的下唇,伸出手戳了戳发红的巴掌印。
赵世安愤恨道:“呜!”
阮霖眼眸亮了, 好看又好玩。
如此几次后, 赵世安明白了阮霖的意图,他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由此他郑重宣布:“我现在特别生气!”
阮霖双手环胸:“你先让我喊你爹的。”
赵世安:“我分明是关心。”
阮霖:“谁关心人还占人便宜?”
赵世安:“……”好像也是, 他抿着唇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阮霖弯了眉眼,过去轻轻碰了赵世安的脸, 又吹了吹,告诉他:“赵世安,我脾性没那么好,下次关心人,只说前半句,后半句的嘴欠咽下去,懂吗?”
赵世安:“……懂。”
阮霖垫脚,唇在赵世安的脸上停留了几瞬。
赵世安惊得心脏骤停,他低头看阮霖如今红润了些的唇,软乎乎,看起来很好亲,也确实很好亲,他的脸和脖子逐渐通红,语气坚定道:“我懂了!”
夫郎的话,他没有不听的!
下山时,阮霖没走前山,他和赵世安从后山小路走,他特意寻觅了会儿,很快找到一只兔子,从怀里拿出弹弓,找了小石子,让赵世安在原地等他。
他跟在兔子身后跑了一段路,在兔子停下后,他放轻喘息声,拉开了弹弓。
不到一刻钟,他拎着兔耳朵回去找到了在原地可怜巴巴等他的赵世安,走过去把兔子递过去:“你上次不是想吃麻辣兔肉,给你。”
赵世安一只手拎着三四斤的兔子笑得眼睛睁不开,另一只手拉住阮霖的手道:“我不会杀兔子,回去后我让二叔帮我杀了,给他们留一半的肉,剩下一半我们吃,如何?”
阮霖摇头:“不必那么麻烦,晚上喊二叔他们一块来家里吃。”
赵世安:“好,听你的。”
一路走下去,阮霖发觉来玄山这边的人更多了些,不过一直在下边,没怎么去山上。
他琢磨了一下,想到了缘由,他们把上边的东西留给了玄山寺的僧人们,这也是约定俗成。
有人看到他们拎着兔子,眼里有的惊疑,有的佩服,不过谁也没说什么,大家各凭本领,山中活物多狡猾,谁逮住是谁的本事。
阮霖走到山下,心里有了想法,以后可偶尔来这边打活物,这儿是公山,他要是每日来,会有了占山的嫌疑。
摘卖其他野果、野菜或者药材估摸不成,等他去应该全没了,他们这儿山少,还是要想其他法子赚银子。
·
回到村里,他们去了杨瑞家,杨瑞得知晚上去那边吃兔子,笑得眼角多了两条皱纹。
又看两个人穿着一样颜色的衣服,哪儿还不懂,这是夫夫感情好。
晚上赵武回来的比往日早,听闻赵世安喊他们去家里吃饭,他木着的脸松快许多,让他俩先过去,他在家里冲个凉换身新衣服。
杨瑞忙拦着,说要宰兔子剥皮,还会弄脏衣服,不如等吃过饭再洗。
赵武心里犹豫,杨瑞对赵武可谓手拿把掐,又说他们和赵世安是一家人,现在去家里还要洗澡换衣服反倒显得客气,他没什么,就怕赵世安想多,还以为他们这一家人不亲近了。
赵榆木着脸当即决定:“现在就去。”
杨瑞应了声,从灶房里拿出下午摘的菜、他买的一块豆腐和半斤肉,还有荠荠菜。
肉倒不是他不买多,而是要做肉沫豆腐,这天肉放不住,吃多少买多少最好。
赵武他们过来时,赵世安正在家里看书,阮霖在纳鞋底,大门开着,一眼就能看到外边来人。
几人说了话,赵世安把兔子从背篓里抓出来,赵武掂了掂,挺肥,皮毛也好着,又听赵世安说这是阮霖用弹弓打的,他夸道:“厉害。”
被这么直白夸了的阮霖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杨瑞去屋里拿了盆和刀,和赵武一块去了河边,家里有井,但宰杀兔子有血,还要洗皮毛,会弄脏院里,不如去河边收拾。
当然,杨瑞那么积极跟过去可是为了扬眉吐气,果不其然,他俩刚到河边,洗菜的人们看到兔子不免多问几句。
杨瑞禁不住显摆,说这是阮霖打的,还是用弹弓,说这话时他声音特大,为的就是给那边的王兴元听,还有几家在赵世安和阮霖成亲时,没少背地里瞎说话。
只是那时候他没空,不然怎么也要去撕叉他们的嘴,后来得了空,那几人又不说了,他再上门去,那就成了他的不是,如今有了脸,他就大声说,气死说他家坏话的玩意。
赵武倒没认为这样有什么不好,等到杨瑞说尽兴了,他弹了弹磨得锋利的刀,宰兔子。
这边高兴,被气回家的王兴元在恼火,他呸了一口,什么玩意,不就是一只兔子,他家也吃得起!
只是回到家里,他看赵大洪和赵川坐在凳子上嗑瓜子,赵小宝没在家,估计去哪儿玩了,后院的猪和鸡在不停的叫唤,他想说什么又不敢。
自从上次他擅自和阮霖去县里把户籍改了,赵大洪的脾性越发不好,动不动就打他。
现在看他洗菜回来,瞪着眼骂道:“咋去那么长时间,是不是又偷懒了,还不快去后边喂猪喂鸡!”
王兴元低头唯唯诺诺不讲话,只是快步把盆放下,去了后院,途中他倒是想喊赵川,但在赵川定亲后,这哥儿也不知怎么了,学会了顶嘴。
家里的活更是什么也不干,一骂他就哭,还说他要去给那屠夫告状,或者说他不嫁了。
这哪儿成啊,那屠夫可是给了他家十两银子!赵川是怎么也要嫁过去。
要让赵小宝去干活,他可舍不得,就这样家里的活全落在他身上。
王兴元在后院恨得要命,要怪就怪阮霖,要不是这小畜生,他们家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可他又不敢去招惹阮霖,那小畜生现在挺直腰板,还挺能唬人,而且还有个杨瑞在前头顶着,他越想越气,可恨当初他怎么没打死阮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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