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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璋专心吃饭,没注意到她的转变。
吃完后问:“姐姐,我看前台没人了,我待会儿去哪里拿房卡?”
杭筱若有所思:“你还没拿房卡啊。”
“不好意思,我来的有点迟。”许璋说。
“你不用去拿了。”杭筱道,“没有多余的空房了。”
许璋怔住,没明白她的意思。
杭筱说:“抱歉啊小许,我这里房间不多,全都被他们分完了,你只能和别人凑合一晚,你不介意吧?”
原来是这个意思,许璋忙说:“当然不会。”
“那就好,你去四楼左手第一间,直接敲门就行。”
许璋点头,正要问里面住的是谁,她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走了。
反正都是摩旅队的人,许璋没考虑太多,先去监控室看了眼小羊。
这是一楼最暖和的地方,它躺在员工准备的猫窝里,缩成小小的一团,羊毛卷成一个个小卷,浑身散发沐浴露的香味,鼻子和嘴巴透着粉色。
许璋摸摸它的头:“你也算暂时有个家了。”
小羊打了个哈欠,许璋也打了个哈欠,起身上楼。
他来到四楼第一间,敲响了房门,几秒后,门开了。
四目相对。
当看清里面的是谁后,许璋猛然察觉,好像被杭筱坑了……她难不成是故意的?
杭樾看见是他,有些意外,扶着门道:“干嘛?”
“没事。”许璋面不改色,“敲错门了。”
他转过身想走,被揪住帽子拖了回来。
“站住,让你走了吗。”杭樾说。
他喜欢提溜许璋的衣领,就像那种无良高中生,欠欠的想要吸引别人的注意力,许璋回头瞪他。
杭樾笑了下:“进来。”
他把许璋拉进去,砰地关上门。
许璋看着眼前的大床房,脑袋嗡嗡的,想打开门跑出去,但脚底就像生了根,无法移动半步。
这间房的装修和外面风格类似,实木床围着一圈帷帐,幸亏被子不是大红色,否则就跟婚床一样了。
他局促地站着,杭樾开始脱衣服。
“你……你干嘛?”许璋后退半步。
杭樾说:“洗澡,能干嘛。”
他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低领毛衣,转身进了浴室。
许璋放松下来,看着眼前的大床,又开始犯难。
这要怎么睡啊?
他想了想,把沙发上的抱枕一个个搬过来……
十分钟后,浴室传来杭樾的声音:“小璋?”
许璋正在摆枕头,闻言又呆住,喊宝宝是口误,这总不能也是口误吧。
杭樾又喊了一声:“许璋?”
好,不是口误,是幻听。
许璋扬声:“什么事?”
“我忘记拿衣服了,帮我从包里拿一件。”
“……”
许璋只好起身,打开他的背包,胡乱找了件T恤,走到浴室门口说:“开门。”
门开了条缝,水雾和沐浴露的味道飘出来,许璋没有抬头看,顺手把衣服塞给他。
等了半天,杭樾却没接。
许璋忍不住道:“你……”
“你只拿了上衣。”杭樾的声音游刃有余,带着一丝笑意,“想让我不穿裤子出去吗?”
许璋尽力控制眼睛,才没有去瞪他,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杭樾提醒:“记得拿内裤。”
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许璋隐隐怀疑,他是故意的,但又不能真让他裸着出来,只能返回去拿了内裤和短裤,没好气地一股脑扔他身上。
他几乎半闭着眼睛,手指触碰到湿滑的皮肤,那片胸膛肌肉结实,把手收回来时,许璋的脸已经红透了。
杭樾欣赏了几秒,慢慢把门关上。
许璋站在门口,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鬼使神差地,将指尖放到鼻子下面。
很淡的樱花的味,是民宿提供的沐浴露。
他发了会儿怔,慢吞吞挪到床边。
杭樾出来的时候,看见床上堆的枕头,哂笑:“你这是要和我划清界限?堆这么多枕头什么意思?”
许璋不自然地说:“你不觉得,和我同床共枕很奇怪吗。”
“同床共枕这个词也很奇怪,我们只是室友而已。”
“……”许璋抿着嘴不吭声。
杭樾在另一边躺下,被迫接受了这种怪异的睡觉方式,许璋洗完后爬上床,两人中间隔着抱枕,安静地躺着。
许璋眼睛乱转,突然间,小拇指被勾了勾。
他一个激灵,立即将手抽走:“杭樾!”
“我在,大晚上别叫这么大声。”杭樾散漫道。
黑暗中,许璋的脸隐隐发热:“你摸我干嘛?”
“嘘,说了别太大声,否则隔壁以为我们在干什么。”
许璋捂住嘴巴,紧张道:“这里隔音这么差?不可能……不对,你不要转移话题,为什么摸我?”
杭樾低笑:“睡不着,想和你聊天。”
“你睡不着,我可睡得着!”
“是吗,没开灯我都知道你睁着眼。”
“……好吧,你想聊什么?”
杭樾侧过身来:“聊聊你吧,你向那么多人打听我,我都不知道找谁打听你。”
许璋没敢看他,他打听杭樾是众所周知的秘密,但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因为没有人会拿到明面上说。
“我……”他想说我没有。
杭樾先一步道:“如果我找以前的同学,估计打听不到什么,如果我找冉佑,不仅什么都打听不到,还会传到你耳朵里。所以,不如问你本人。”
他坦诚得过分,这让许璋愈发不安。
许璋静了会儿,说:“你想问哪方面?”
杭樾:“你在唇膏上贴了什么?”
许璋:“你翻我包??”
“怎么可能,你拉链没拉好,它掉出来了。”
“兔子贴纸,冉佑给的。”许璋没好气。
“哦。”杭樾笑了起来,“挺可爱的,明天能不能给我的车贴一张?”
“……”好离谱的要求。
许璋说:“你要问的就是这个啊。”
“当然不是。”
“那你废话这么多,还不赶紧说。”
杭樾的声音变得温柔:“你一直在画画对不对,我看见你后备箱又多了几幅,你打算什么时候办画展?我很想去看看。”
许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短暂地沉默起来,他隐约察觉出来,不仅对他来说,杭樾仍是高中的那个杭樾,对于对方来说,他也是高中的那个他。
或许在杭樾心里,他还是个不谙世事的,聊起艺术就眉飞色舞、一腔热血的,鲜活有趣的高中生,初恋也许是藏在记忆深处的美好事物。
可惜的是,他不知道,他的幻想早就破灭了。
许璋绷着唇角,鬼使神差地撒了谎:“暂时还没打算,等回去再说吧。”
他忽然不想让杭樾知道,画室马上要转让给别人了,他以后不再会画画了。
杭樾似乎挺高兴:“那等你决定好了,一定要告诉我,我的购买力很强的,说不定会是你最大的客户。”
许璋扯起嘴角:“是吗,那我可得好好期待一下。”
“不会让你失望的。”杭樾枕着手臂,在黑暗中看他,“小画家,能再给我单独画一幅画吗?”
“不是给你画过了,人不能太贪心。”
杭樾笑道:“大客户的这点要求都不答应?”
“……服了你了,钱还没花,先提上要求了,说吧,想画什么样的。”
“画一个,高中的我。”
许璋安静下来,气氛旖旎得让他不适,枕头仿佛太过柔软,导致他整个人都陷在里面,心也跟着阵阵发软。
半晌他说:“好。”
........................
日出的微光从天边浮现,从远离尘嚣的地方,传来鹧鸪鸟的叫声,冷空气唤醒了黑夜。
许璋醒的很早,他揣着心事,本来就睡得浅,睁开眼时,发现中间的枕头不翼而飞,他正贴着杭樾的胸口,整个人被揽在怀里。
杭樾睡得很熟,俊脸无限放大,胸膛随着呼吸起伏,右手松松地揽着他。
许璋瞬间吓清醒了,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从他怀里钻出来。
他没敢在房里洗漱,怕吵醒杭樾后尴尬,穿好衣服去楼下洗脸。
洗完出来,正好遇上杭筱。
杭筱说:“你怎么起这么早,我弟也太废物了。”
“啊?”许璋懵懵的。
“没什么,我要去采购一批石材,你和我一起吗?”杭筱发出邀请。
许璋反正没事做,便和她上了车。
杭樾还在睡觉,他昨晚睡得比许璋晚,装睡装到凌晨一点多,总算听见许璋的呼吸慢了下来。
他将枕头拿开,借着屋外的月光,打量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人。
小兔子睡得不太安稳,眼皮时不时动一下,睫毛随着呼吸轻颤,像是陷入了不好的梦里,他把身体缩成一个球,仿佛这样会有安全感。
杭樾心里酸软弥漫,摸了摸他的头发,向他靠近了一点。
许璋好像有心灵感应,翻了个身,头靠进他怀里。
杭樾顿时僵在原处,手虚虚地笼罩在上方,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纠结半天,还是搂住了他。
这一晚,是他旅途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晚。
一夜无梦,只有许璋的发丝,偶尔蹭在脸上,麻麻的,酥痒的。
杭樾带着缱绻的触感醒了过来,想揉几下那调皮的头发,伸手却摸了个空。
小兔子不见了。
旁边是他躺过的地方,微微凹陷下去,枕头上有个小坑,床单一股很淡的香味,那味道不是香水,是许璋身上的味道。
高中的时候,杭樾喜欢闻他的头发、脖子,问他是不是悄悄喷香水,不然为什么这么香。
许璋说你有毛病,老子从来不喷香水。
杭樾觉得奇怪,因为除了他以外,从来没有人问许璋的香水,好像别人真的闻不到。那是种很舒服的香味,像被阳光晒过的草地,像蜜糖罐子里升起的泡泡,像暴雨后拂面而来的清风。
直到很久以后,他从一篇论文里找到了答案,那篇文章说的这是基因选择,人在遇到喜欢的同类时,会闻到让他愉悦的香味,正是因为他的基因选择了这个人。
杭樾抚平枕头的褶皱,将脸埋在上面,深深地吸了口气。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阿樾!快开门,大事不好了!”江木舜着急道。
杭樾不耐烦地皱眉,“啧”了一声,边套衣服边起床开门。“干嘛?”
江木舜说:“妈蛋,我们该请大师驱邪了,一路上净遇到这种破事!昨晚有人使坏,把你的车给涂鸦了!”
杭樾眼皮一跳:“涂鸦?”
“兄弟,你千万要撑住,我知道那辆车堪比你老婆。”江木舜沉痛道,“我本来想帮你查监控的,但你的车刚好停在监控死角……你先别难过,那神经病没有用油漆,只是往你车上贴了几十张贴纸,还特么全是粉粉的兔子……哎我真草了,怎么会有这种变态。”
杭樾愣了几秒,旋即笑了起来,问他:“怎么样,好看吧?”
江木舜说:“虽然院内的监控没拍到,但外面路口还有监控,我们可以先报警……你说什么?你你你……你笑什么?我草,兄弟,你被气成脑瘫了??啊啊啊……”
“你丫才脑瘫。”杭樾推开他走出去,“小兔子在哪儿呢,我去看看。”
江木舜:“???”
杭樾出门看他心爱的摩托车,上面被咕了各种姿态的兔子,看起来惨不忍睹,如同猛男戴着蝴蝶结发箍。
他左看右看,嘿嘿直乐。
江木舜吓得够呛,赶紧去找周皓,联系道士来驱魔。
而兔子贴纸的始作俑者,正跟着杭筱逛街,石材供应商迟到了,她闲不住拉着许璋东逛西逛。
杭筱点了碗羊肉粉,说:“这里的粉很好吃,你吃羊肉吗?”
许璋点头:“我不挑食。”
他低头吸溜粉条,杭筱笑道:“真好养活,难怪阿樾喜欢。”
许璋呛了一口,迟疑着说:“姐姐你……”
“我早猜到你们的关系了,”杭筱托着腮,“你就是他高中谈的对象吧,如果没记错,我们应该还见过一次。”
“你知道他高中……谈过?”
“嘁,那么明显,他都快把‘春意盎然’四字写在脸上了。”
许璋担忧:“那他父母知道吗?”
杭筱耸肩:“不清楚,我没听他们聊过这个话题,当年应该不知道吧,毕竟你们没谈多久,你们为什么分手来着?”
许璋没说话,她不在意道:“听说是你甩了他,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这几年,没再谈过恋爱,我觉得他挺放不下你的。”
许璋心里一动,尽管已经猜到了,但从别人口中听见,还是有几分窃喜。
原来杭樾真的没忘记他,这么一想,又有几分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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