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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顿住,钟情侧过脸,余光看到何求斜斜拉长的影子。
“明年见。”
钟情没回头,又摆了下手,这次摆的幅度大了点,手掌定格在头顶,比了根中指。
毫不在意的懒散笑声从背后传来,钟情脸上也扬起了些许笑容,反正没人看见,那个笑容也就持续了很久。
*
钥匙插入锁芯,钟情推开门,门后有异物阻挡,他推了条缝,挤入门内,挡门的是几双东倒西歪的高跟鞋和几个快递盒子。
灯打开,杂乱的情景毫不意外地映入眼帘,钟情脱了外套,挂在门背后的架子上,捋起袖子,从门口的杂物开始清理。
门口钥匙丁零当啷响的时候,钟情刚收拾完卫生间,他摘了手套起身,外面门开了。
“小心点。”
“没事……没醉……”
秦莉莉被邻居搀着进屋,刚走两步,就听邻居说:“你外甥来了。”酒顿时醒了大半。
“谢谢明明姐。”
钟情在门口谢了邻居,关上门,把秦莉莉甩下的高跟鞋放进鞋柜。
卫生间里传来抽马桶的动静,没多久,秦莉莉推开门,抱了双臂靠在墙上,昂着头,试图摆长辈架子,“我给你钥匙可不是让你这么突然搞偷袭用的。”
“当啷”一声,钟情把钥匙放在了玄关柜子上。
秦莉莉原本绷着劲,看钟情已经在穿外套,还是没忍住,“就说一句,你脾气怎么那么冲,就跟你……”秦莉莉硬生生憋了回去。
钟情背对着人拉开门,“以后少喝点。”
门关上,秦莉莉还没回过神,烦躁地抓了下头发,跑过去拿了玄关钥匙开门,趴楼梯拐角朝下喊,“钥匙不要啦?”
钟情正往下走,闻言停住了脚步,停驻片刻后,他抬起脸,淡声道:“我成年了。”
秦莉莉一愣,手紧紧地抓了楼梯,心中五味杂陈。
钟情垂下脸,脚步向下,秦莉莉手里抓着钥匙,一直到钟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当中,还是没开口。
怎么能那么倔,心又窄,那双眼睛就跟藏了把刀子似的,哪怕对自己身边唯一的亲人,也是锱铢必较寸步不让,明明应该是个挺让人心疼的孩子,却总是那么没有半点柔软,好像从来都不知道给人台阶下,不给人心疼他的机会。
秦莉莉站在空荡荡的楼梯口很久,感觉到身上太冷,打了个哆嗦,这才如梦初醒地搓着手臂,转回出租屋。
在沙发里坐了一会儿,秦莉莉打开包,翻出手机,短信提示又是让她一愣。
【中国农业银行】钟情于1月21日23:04向您尾号8172账户完成转账交易人民币10000,余额10671.12。
头顶月光明亮,钟情抬头,任银芒洒在面上,他轻闭上眼睛,感到自由。
口袋里手机震动,手指被触碰,钟情不用看就知道是谁,不会是秦莉莉,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果然是他想的那个人。
何求:还没到家?
钟情:快了。
第26章 【6w营养液加更】
年刚过完两天,高三率先开学,一栋楼里,只有几间教室亮起了灯。
讲台上放着几个框,所有人进班先交作业,自觉分门别类地往里面放。
这是何求从上中学以来第一次写完假期作业。
寒假在家,他每天一大早就起来写作业,把值夜班回家的胡女士吓得以为自己累出了幻觉。
交了作业,何求回到座位,“新年好。”
过年的时候,钟情在微信上已经收到了这人的新年祝福,一个放鞭炮的傻乐小人,旁边“新年快乐”四个小字匀速出现,土味浓得不像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
钟情回了个问号。
何求:五子棋发的
钟情很快想明白了‘五子棋’是谁,把那个表情包保存之后原封不动发了回去。
今天也是一样。
“新年好。”
钟情头也不抬地原样回道。
何求点了点头,对钟情稍显冷淡的回应已经习惯。
再有四个月就要高考,高中的最后一个学期,学校做出了许多相应的调整。
晨跑压缩为十分钟慢走,晚自习提前半小时结束,体育锻炼改为一周一节,课表上几节课被换成了自习,取消月考,每两周一次校内模考训练,双休变成单休,周六留校补习。
章伟手指了下挂在黑板旁边的电子屏,“现在就是正式开始倒计时了,我再强调最后一遍,你们的目标不是考大学,也不是985、211,你们要冲刺的是最高学府!”
“去年裸分硬上的,我们学校有八个,”章伟比了个八的手势,放下手,环顾整个班级,“今年,我希望不止八个,而是九个、十个——”
“喊口号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接下来的133天,我,还有其他老师都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你们负责冲,我们负责在后面顶,不要有任何放松,也不要有任何顾虑,寒窗苦读十余载,就在今朝了!同志们,加油,努力,拼搏!”
章伟年年带高三,年年有激情,他一个教数学的,在台上说得脸红脖子粗,把台下快被整麻木的高三生也给短暂地点燃了一把。
作为最该燃起来的重点关注对象,钟情仍然神色平静,用章伟的话说,就是稳得吓人,这种稳定让章伟挺满意。
章伟找钟情单独聊了聊,“有什么需求尽管跟老师提,要不要老师给你安排个单独的座位?”
“不用老师,”钟情道,“现在这样挺好的。”
章伟点头,微笑道:“我算发现了,你跟何求那小子还挺互补,两个人坐一块儿,互相都越来越好。”
钟情没反驳,也没在心里产生任何不愉快。
一瞬间,钟情脑海中竟奇异地划过一个念头:何求上次期末考了第十三名,是不是再拼一把,他们有可能上同所大学?
教室里,何求正转着笔‘肢解’一篇作文,他作文写得不好,只会照着范文写起承转合特别工整的八股文。
高中基本全是议论文,他也正儿八经在作文里发表过自己的观点,语文老师说他怎么通篇都在阴阳怪气说胡话,对她有意见就直说,不用这么含沙射影。
“背得下来吗?”
钟情拉开椅子坐下。
“还行,”何求低着头道,“正在消化中,”他放了笔扭头,“老章找你说什么?”
“没什么。”
有件事,何求藏在心里有段时间,一直想找机会跟钟情聊聊。
年前最后那天,他叫住钟情,本来是想说的,还是忍住了没说,直觉会把人惹毛,想着还是过了年开学再说。
何求看了钟情一会儿,转过脸继续研究他那篇范文。
而等他移开视线后,钟情才用余光轻轻地瞥了他一眼。
寒假作业上午交完,下午就连同答案一起发了下来,自己校对消化。
“有困难吗?”钟情冷不丁道。
何求循声转头,钟情是看着他说的。
“还行。”
钟情点头,他翻了试卷后面的答案,忽然胳膊被轻碰了一下,脸微微朝着右侧偏过去。
何求头发长了,刘海乱糟糟地落在眉心,正冲着钟情笑,“我再努努力,你说,咱们是不是有可能上同一所大学?”
钟情手指捏着试卷,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先移开了眼睛,回避了何求的视线,才淡声道:“少吹点牛逼不会死的。”
何求笑了一声,笑声传入钟情耳中,钟情心底陡然升起一股烦躁,很奇怪的感觉,觉得何求笑得很烦,烦到甚至有点想揍他。
这种烦躁若有似无地萦绕心头,持续到差不多下课,钟情拿水杯要去打水,人还没站起来,手里的水杯就被人抽走。
钟情抬头,何求已经自然地拿起桌上的加湿器,胳膊肘里夹着两人的水杯走人。
钟情拿杯子的手顿在半空,扭头看着何求走出教室。
等何求的身影完全消失于视线中,钟情才轻轻地吐出口气,回过头拉了错题集打开,一翻开,里面纸条就因他翻动时掀起的风原地飞了一下。
钟情想也没想就拿手掌压住了那张字条。
“嘭——”的一声,还引来周围几道视线。
原本皱巴巴的字条被压了两个月后变得很平整,只是手掌压在上面还能感受到曾经的纹路。
钟情低着头,在何求回来之前合上了那本错题集。
*
何求感觉到最近几天钟情的心情似乎不太好,脸色比平常冷,身上那股“生人勿进”的气息开始外放,连温柔完美好班长的人设都有点崩了。
这种情况,他还能开口说那事吗?
就这么一直犹犹豫豫、磨磨蹭蹭到了周三晚自习,钟情快被何求时不时投来、欲言又止的目光给搞得浑身发毛。
等到晚自习结束,钟情给何求使了个眼色,何求收拾书的动作配合地慢了起来。
班里人全都走了,钟情直接道:“有事说事。”
何求看了一眼教室外面,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是趴在了桌上,把声音压到最低,“今天晚上还去吗?”
“去。”
“……”
“没事了?”
钟情说着,提起书包就走,人刚站起,书包带子就被何求扯住了,他顺着力道回头。
何求:“能不去吗?”
钟情冷着脸看他。
何求:“马上要高考了。”
钟情垂下眼,看向何求拽住他书包带子的手,“松手。”
何求没放手,“我有钱,我可以给你。”
话音刚落,钟情就猛地抬眼看向了何求,何求脸上表情平平淡淡的,好像他刚才说了一句跟“交作业”没什么多大区别的话。
“你有钱,你给我?”钟情强压下胸膛里的那股躁意,平静地反问。
何求点头。
钟情也慢慢点了点头,“你以什么身份给我钱?”
何求想了想,道:“高考公平竞争者的身份。”
钟情:“……”
何求懒懒地抬着脸,“怎么了?别太轻敌,努努力,也就二三十分的事。”
钟情扭了下脸,嘴角明显向上弯了弯,是无语到了想笑。
何求一看有戏,语气也轻松了一点,“别说对钱过敏啊。”
钟情回头,“对钱不过敏,”他面上神情卸下攻击性的防备,看着何求,“对同情过敏。”
教室里灯光熄灭的瞬间,不知道是不是何求的错觉,钟情的眼神几乎可以算是温柔的。
“没同情,”何求仍是没放开钟情的书包带,“我花钱听你唱歌,不行吗?一首一千,我听。”
黑暗中,钟情能看到何求仰着脸的轮廓,头发很乱,五官鲜明,他抽了自己的书包带,轻描淡写道:“不行。”
钟情单肩背着包出了教室,何求跟在他身后,也没再劝阻。
宿舍楼道里,钟情上楼时,还能感觉到何求停驻在他后背的视线。
一进到宿舍,肩上书包滑下,背贴在门上,心里那股强烈的烦躁几乎要掀翻他的情绪。
今天的对话,钟情早有预感。
那天在火锅店门口分手,转身之前,何求脸上的表情就让钟情猜到他想要说什么。
何求忍住了,所以他也就若无其事地当不知道。
深吸了口气,钟情低下头提起书包。
交朋友这种事果然还是不适合他。
晚自习提前结束,熄灯的时间也提前了,尽管如此,宿舍里也不是完全安静,钟情听着隔壁宿舍细碎的声音,一直到差不多11点才安静下来。
钟情轻车熟路地翻窗出宿舍,接近围墙时,毫不意外地发现了那个让他心烦的身影。
钟情理都没理,径自翻墙,手臂撑上墙,身边风掠过,他微微一怔,站在墙头,垂头看向抢先一步翻墙出去的人。
学校围墙外路灯散发着乳白色光芒,何求站在墙的另一头冲他招手。
钟情跳下墙,“你干什么?”
何求:“一块儿去。”
钟情看着何求,何求面上神情如常,钟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扭头就走,何求背着手跟上。
走出一条街,钟情叫了车,车到,他拉开车门上车就关门,没给何求一点挤上车的机会。
何求也没试图上车,他打的车比钟情的车只晚到一分钟。
两辆车的终点一致,一前一后地紧跟着。
钟情坐在车里,从前排后视镜里能清楚地看到何求坐的那辆车,车前灯光如柱,晃入他的眼睛。
钟情从野火后门入场,拉开门时,对守门的人道:“别让他进来。”
何求就在钟情身后不远,他听见了,没跟上去,直接绕到野火的正门,钟情应该还来不及让人将他拒之门外。
周三的晚上,野火里人也还是挺多,紫蓝灯光乱射,何求眯了眯眼。
舞池里早就挤满了人,举着酒瓶发狂乱叫。
自从hikari“走下神坛”开始营业,舞池里人就变得多了起来,很多人也不是来听歌蹦迪,就是看个新鲜。
钟情一上台,下面就开始有人轻浮地吹口哨呼喊。
酒吧里很热,何求穿着卫衣,背上冒汗,钟情知道他人就在下面,却一次都没朝他那看。
一首歌唱完,钟情还没下台,下面有人“嘭——”的一声,开了瓶香槟朝台上喷,引起阵阵兴奋的尖叫。
钟情的位置离舞台边缘还有段距离,白色气泡喷到他脚边,他语气平静道:“祝张文轩先生二十七岁生日快乐。”
台下又是一阵尖叫,刚才喷香槟的男人举手大喊,“我、我、我,是我——”身边的人都笑着跟他一起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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