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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火安身(近代现代)——叶芫

时间:2026-03-21 11:17:02  作者:叶芫
  “我跟着二少。”杜曲恒又重复了一遍。
  “你要跟着就跟着吧……其实到今天这一步,任何人想走能走,我都觉得是好事。”
  半晌,江铖却只是说了这样一句话。杜曲恒觉得他仿佛是叹了口气,又仿佛没有,转身往楼上走去。
 
 
第73章 后患
  江铖吩咐杜曲恒先去安排周毅德那头的事,自己去见了王琦。
  也果然如江铖所料,知道刘洪的死和周书阳有关之后,周毅德很快停止了在船上的搜寻,转而安排人联络周书阳在Y国的下属。
  杜曲恒短暂松了一口气,确认暂时没事之后,才转去了二楼。
  王琦的房间在最尾端,特意和周家父子避开来。杜曲恒到了之后,才发现除了王琦,还有另外一个女人,和江铖对坐在吧台前。
  能看出来有些岁数了,但生得很美。不是王琦那样带有攻击性的美貌,是那种柔和的,温顺的美丽,所以也就显得那双眼睛精明得有些不合时宜。
  “从前的老人了,我也是昨天看见她,才知道她上岸之后出了国。”王琦轻声解释道,“她在的时间比我早,去赌场陪的时候也多,既然在船上遇到了,我想着,不如让二少见一面,兴许能有什么眉目。”
  她这样一讲,杜曲恒看那女人是有些眼熟,昨天的晚宴上跟在某个男人身侧。
  “有些见过,有些不认识……”
  此刻那女人手里拿着一页纸,是赌场重要客户的名字, 被处理过,加上了很多混淆视听的人。
  江铖示意她把认识的人都说一说,大概时间的确隔得太久,他们接触也不过就是在赌场里。就算私下有些别的交集,她的身份能知晓的也不过是皮毛。
  其中有些人江铖从拿到名单之后,陆陆续续都见过,所以杜曲恒一时也搞不明白江铖到底想要问些什么。
  那女人讲了许久,见江铖都是淡淡的神色,不禁也流露出有些疑惑的神色,试探着道:“二少,究竟是要打听谁?”
  江铖晃着杯子,片刻开口:“你今天出来,你先生知道吗?”
  “我不过是去瑜伽室练会儿普拉提,他不用事事都知道。”
  江铖笑了笑,慢慢喝了一口茶才说:“我要找一个人,一个或许应该在这个名单上,但不在这个名单上的人。”
  这话听着简直像在猜谜,那女人明显愣了一下,杜曲恒也是一怔,下意识看向王琦,后者却只是同样迷惑地摇了摇头。
  “或许……”女人斟酌着语言,“二少怎么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呢?”
  “我不知道。”江铖摇摇头站起身来,“你慢慢想一想,如果想到什么联络琦姐就可以。”
  他没有多留,拿上外套转身往门口走去,出了门低声对杜曲恒道:“安排人盯着。”
  “明白。”杜曲恒颔首。
  然而刚走出不过十来米,那女人却追了上来:“二少。”
  她的语气中还是带着很强烈的不确定,犹豫了一下道:“……可能,我知道你问的是谁。”
  她想起的那个人叫刀哥,具体名字不清楚,只是听赌场里的人这么称呼。起先以为是外号,后来才偶然听说是姓氏。因为太独特,也是现在还有印象的原因。
  “出现大概十年前?嗯,差不多是那个时候,夏末秋初……次数不多,我也就见过四五次吧,不过他来的时候,去的都是包间,所以按理说,应该算是vip客人了……何叔还亲自去陪过几回……”
  兴许是意识到江铖和何岸算是一派的人,她措辞更加地谨慎,江铖的神色看不出认同与否,只是示意她继续说:“然后呢?”
  “……而且这人很奇怪……”
  “哪种奇怪?”
  “具体我倒也说不上来……二少,你知道赌场的vip客人,肯定都非富即贵,这个人衣着打扮倒是也能看出身价不菲,但就有一种……总之就是和别的客人不太一样……没那么从容……我说句不该说的,一身的名牌像偷来的一样,小家子气……”
  “还有吗?”江铖问。
  “还有……他肯定不是本地人,很重的南方口音,具体哪里我听不出来……好像讲过方言,太久了,别的是在都记不清了。”
  见她实在想不起更多的细节,也想不起别的什么人,江铖也没为难。颔首,让她可以先走了。
  “对了……”临到门口,她又突然想起什么,“他抽烟……包好的卷烟,不是雪茄,就是那种叶子烟,很刺鼻的那种。”
  叶子烟。
  杜曲恒看着屏幕上自己随手打下的字,搜索引擎跳出了很多的图片,各种各样的土烟。
  沿海一带抽的人倒不多,集中在西南的几个省份,倒是和所说的口音能对上,包括那个不太常见的姓氏,也都分布在那一带。
  脚步声远远响起,一直没有滑动的屏幕很快自动熄灭了,倒映出不远处何岸走近的身影。
  杜曲恒倒是想起来了,依稀记得听人提起过,何岸早年在南边待过几年,具体哪里倒不清楚......其实抛开这不谈,江铖查赌场的客户,已经是和何岸脱不开关系。
  众义社这样的地方,没有人会是完全干净的,可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何岸是江铖亲手推上去的,怎样看,现在也还不应该到清算的时候......
  “前头有事耽误了点,倒让你等了,二少别见怪。”
  “哪里的话,何叔什么事情找我,这么急?”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岸笑了笑,说话间又看了杜曲恒一眼。
  他们刚从王琦那里出来不久,何岸身边就来了人传话说有事想见江铖。
  起先杜曲恒还以为是赌场的事情漏了风声,如今看何岸的神色,倒不像,也就松了口气:“二少,那我先下去了。”
  江铖颔首,门很快关上了,何岸走到他跟前:“我刚听说周书阳一早不见了,周毅德正到处找,二少知道吗?”
  “原来是找他啊。”江铖想了一想,“早上吃饭的时候,是看一群人晃来晃去的,我还以为什么事……所以人是去哪里了?”
  “这我哪里清楚。”何岸打量他的神色,“我还以为二少有头绪。”
  “我又不是舅舅,他去哪里,跟我有什么关系,自然有人去费心的。总不至于是昨晚喝多了,掉下去喂了鲨鱼,那也不是我推的。”江铖懒散地撑着头,“何叔专程找我,就为这件事?”
  “那倒不是,顺口一问而已……”他既然说不知情,何岸也就不再问了,开口却又迟疑了一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既然不是大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先喝杯茶。”江铖抬手斟了一杯茶推过去,“尝尝,昨天我看何叔酒喝得不少,辛苦了,先醒醒酒再说。”
  “二少见笑了。”何岸只得接过来,闻了一闻,“冰岛?”
  “识货。”江铖笑了笑,“茶这个东西,我是品不出好坏的,何叔既然喜欢,待会儿我让人都给何叔送去。”
  “多谢二少。”
  “何叔太客气了。”江铖微微靠着椅背,“就是一点茶而已,换了别的,我倒不一定样样这么大方。”
  闻言何岸神色微动:“什么都瞒不过你。”
  江铖没说话,只看着滚烫茶汤中不断上下翻滚着的茶叶。
  何岸低头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二少既然知道了,还希望能给我一个面子。不管,盛......梁景是做了什么,犯了什么事,怎样得罪了二少,我保证,人在我这里,绝不会再给你惹一点麻烦。”
  “得罪……”江铖微微一笑,“他是这么说的吗?”
  “他蒙头蒙脑的,也说不出个什么来。只说是惹了二少不高兴……他做错了什么,二少同我说,我来教训,也省了你的事。”
  “怎么敢劳烦你。”江铖冷笑,“硬要说,也不算什么大事,不值一提。只是何叔你应该明白,他什么都不用做,他的存在本身对我来说就已经是个大麻烦了。”
  他靠着椅背,是非常闲适的姿势:“如果不是顾忌你的面子,何叔觉得,他还有命到今天吗?我已经是一再忍让了,还没拿他怎么样呢,他倒好,稍不如意,先找起出路来了。这样的人,何叔压上自己的信誉,不值当吧?”
  何岸来之前已经想过这事情棘手,但也不能不来走着一遭:“二少......”
  “何叔你好脾气,众所周知。否则这一船的人,他也不能刚好就找上了你?”江铖却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总不能是我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有过联系?何叔当初承诺过我,想来不会失信,那就还是因为你的美名。君子爱口,虎豹爱爪,何叔一再好性,也要看值不值当才是。”
  言语与其说是客气,不如说是处处嘲讽。何岸已经习惯他的喜怒无常,此刻神色也不免难看了两分:“二少,究竟想怎样?”
  “我想杀了他永绝后患,何叔不是不同意吗?”江铖轻飘飘道。
  “二少!”这个字显然触到了何岸的逆鳞,语气都重了两分,“……大小姐待你不薄。”
  “何叔。”江铖脸上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我待你也不薄……哦,不对,我说错话了,是何叔一贯待我不薄。”
  他起身走到窗户边点了一支烟,天色渐晚,太阳仿佛才刚刚升起,转眼又已经要落山了。
  一整天都在各种的周旋中过去,没有止境,也永无解脱。
  不止是他,还有梁景。无论他是多么地希望他能够离开,事到如今,也只能纵容他往自己最不愿意看见的方向走去,至少苟全一时的平安。
  梁景是清楚这一点的,也正是因为他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在逼他,在赌,但他压上了性命,自己也就别无选择。
  手有些抖,第一次点烟甚至都没有顺利点燃,开口却也就掩盖掉所有真实的情绪了:“正是因为何叔待我不薄,我才愿意一再容忍……但看来,何叔心里还是有亲疏之分的。”
  “……他已经是一个没有身份和过去的人了。我知道二少疑心他回到Z市是受人指使,但就算真的有这个人,我看梁景的样子,也是无知无觉的。二少又何必对丧家之犬穷追猛打呢?得饶人处且饶人。与其惹二少生气,不如把人留在我这里,万事,总有我来盯着。”
  何岸坐在桌前似是思索了片刻,开口道,“只是我的确老了,精力总有顾不上来的时候,有几个堂口,不如就请二少,费心帮忙管一管……”
  江铖没做声,慢慢抽着烟,何岸只能又继续讲下去,无非也都是些资源利益,用来换一张给梁景的免死金牌。
  一直等何岸终于说完,又沉默了好一阵,在他越来越难看的面色中,江铖终于悠悠开口:“何叔,我是一直拿你当家人的,这些东西在你手里,在我手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丢掉烟头,重新走回桌前坐下,取了一块茶点放进碟中,往何岸面前轻轻一推:“蛋糕只有这么大,在谁手里,都没有差别。”
  他顿了一顿,又另取了一枚放在旁边:“……何叔觉得呢?”
  何岸垂眸看着面前的白瓷碟:“二少的意思,我明白。”
  “何叔是难得的聪明人,当然都明白,但明白是不够的。”
  何岸忍耐道:“我需要一些时间,白粉生意周毅德一直把控着,我想动手,也不是朝夕就能成的事情。”
  “太容易的事情,就无利可图了。”江铖微微一挑眉,“我也是为何叔排忧解难,我看何叔的意思是不打算把他送走的。既然要留在身边,周毅德可是他的亲舅舅,要是有一天,怀疑上了他的身份,不管是对付他,还是联合他对付我……恐怕都不是何叔想看见的?既然你不想处理小的,那也只能处理老的了……我愿意给何叔面子,大家总也得各退一步才能长久。”
  他语气平静,落在何岸耳朵里,威胁的意味却难以隐藏:“二少再给我点时间。”
  “好说。”江铖一点头,“如果何叔实在觉得难办,我只能自己动手了。”
  闻言何岸面色微凝,抬头看向他:“二少什么意思?……你想要怎么做?周毅德……”
  “我早就说过了,只是周毅德手里的我还看不上。我出手,自然就要一劳永逸。”
  “可是……”
  “我对何叔是一向坦诚的,这话已经是第二次说了,讲这么多,不是为了听你说可是,也不会有第三次。”
  “二少,不要太心急了。”何岸眉头微皱,“你母亲,不会希望你沾染上这些……”
  “现在还拿母亲说事,未免有些太晚了。”江铖一笑,忽然坐直了,微微前倾,更逼近一些,“这件事上,何叔一再推脱,我都怀疑,是不能还是不愿意,总不至于是和舅舅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联系了……就像梁景一样?”
  何岸一怔,神色中带着压抑的愤怒:“二少怀疑我?!”
  “玩笑而已。”江铖耸了耸肩。
  何岸敛了神色,微微眯了眯眼睛:“这可不好笑。”
  “那要看何叔怎样给我证明了。”
  “我知道了,事情我都会处理的……”何岸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似乎是很无奈的样子,“就算不提大小姐,我说句僭越的话,这些年我也算看着二少长大,实在也不愿意二少掺和进这些事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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