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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火安身(近代现代)——叶芫

时间:2026-03-21 11:17:02  作者:叶芫
  可是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江铖不死心,他暗中调查,想尽一切办法,找遍了所有在梁景被关押在小南山期间,出入过的人。
  终于有另一个人进入了他的视线。
  他终于知道,自己在小南山第一次见到何岸那天,那种莫名熟悉的感觉究竟来自哪里。
  他想要他死,可是他只能忍,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结果。
  一忍,就是十年。
  十年间,他把枪压在枕头下,日日夜夜,从没有一刻,忘记过父母的血海深仇。
  可是当一切终于走向结局,他最后还是放弃了。
  关于何岸的公诉材料草稿已经拟好了,梁景看过,十三项指控里面,并不包含这一桩,是江铖压了下来。
  他是为了自己。
  就像当年盛辙选择认下了那场火,也是为了自己。
  梁景想起那个火光漫天的夜晚,他见到了消失已久的王宏,理因为盛辙说过的话,理所当然地认为,王宏就是被盛辙安排去放火的,告诉盛辙,江宁馨和李克谨见面的人也是他。
  后来梁景知道了,王宏消失的那段时间,其实是去了M国处理生意,因为盛辙想让自己唯一的儿子能多些后路。
  他是盛辙最信任的下属,有关梁景的一切事情都交给了他。根本没有时间跟踪江宁馨。
  也正是梁景急病,他才匆匆被叫了回来。
  会出现在那儿,或许像王宏那天自己所说只是巧合,江宁馨和李克谨的关系于盛珩早不是秘密,李克谨所在的小区发生那样大的火灾,他去查探情况理所应当。
  但更有可能,他根本就是循着自己的踪迹才去的。
  命运那样残忍,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让父子俩都认为,这把火因对方而起。
  或许多一点的时间,一切有机会能说清楚。可是江宁馨来得太快,盛辙不能让她有万分之一怀疑梁景的可能,只能自己承认。
  因为怨恨,梁景不愿意听解释。
  因为歉疚,盛辙不忍心追问。
  一切就这样走向了无法挽回的深渊。
  无解,永远都无解。
  那晚梁景如果不去,江铖必死无疑,可正是因为他去了,一连串的蝴蝶效应,让江宁馨狠毒了盛辙,一定要他的命。
  像是那种无聊的跷跷板的游戏,顾了这一头,就丢了那一头。
  而当身处其中时,永远也不知道自己正在失去什么,也更没有选择的权利。
  江铖用力握住了他的掌心,眼神里是心疼,眉宇间甚至带上了哀求,梁景很轻地摇了下头,示意自己没事。
  重新看向何岸:“你还有什么要听我说的吗?如果没有,就到你了。”
  何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久久没有开口,梁景扯了下嘴角:“怎么?很失望吗?你要看我痛哭流涕,看我忏悔?杀人的是你,放火的是你,错的人是你,应该付出代价的也是你。”
  “我有什么错!”何岸神色癫狂,“我有什么错?我唯一的错就是对你太心软!那天晚上,我为什么最后留了他一命。”
  他指着江铖,看着梁景:“因为我想到你……我想到你……”
  他拿着枪已经走到了卧室门口,即将用掉那天的第三枚子弹,也就在那一刻,他听见床上的男孩咳嗽了一声,很奇怪,在那个瞬间,他想起了回去拿枪时遇见的梁景,咳嗽个不停,罕见病恹恹的,很可怜的样子。
  他远远见过这个男孩子几面,和梁景的确有些像,清瘦高挑,总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合时宜的快乐。
  也是可怜。
  何岸想,但这怨不得别人,谁让他的父亲,那个让人讨厌的男人,连续两次,撞见了自己和岛岩罕呢……也是运气不好,可他要是去宁馨面前乱说,运气不好的就变成自己了……
  那孩子还在咳嗽,片刻后,何岸收起了枪,转身走了出去。
  岛岩罕在门外望风等他,见他出来一愣,又往里看,说是听错了吗?是不是少了一个。
  何岸说算了,不差这一时片刻。转身用手里的打火机点燃了手里的油纸往已经倒满汽油的客厅扔了进去。
  火苗腾地燃烧起来,他仿佛听见那男孩又在艰难地咳嗽。
  一瞬的分心,火苗灼伤过他的手指。
  岛岩罕哎呀一声,说你这……这两天恐怕不能见人了,别留了证据。
  何岸却知道今天李克谨一出事,江宁馨必定六神无主,这种事情,他必须要在她身边。
  他没有多犹豫,掏出刀径直砍断了手指,在岛岩罕震惊到说不出话的眼神中,将那截断指,头也不回地扔进了火里……
  “我拿你当亲生儿子……”何岸看着梁景,浑身发抖,“为了宁馨,我一直拿你当亲生儿子,对你一再容忍,一再包容,一再妥协……”
  “何必呢?”梁景问,“她都不希望我是她的儿子,你何必呢?你根本从来都不在意她真的要什么,你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自我感动。”
  “你胡说!”
  何岸瞠目欲裂:“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她恨你。”梁景冷冷地说,“所以她才会要你杀了我。”
  闻言江铖握着他掌心的手几乎是一瞬间收紧了,他从来没有对梁景提起过这件事。掌心被掐得有些痛,梁景只垂眸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知道我没死的只有她一个人,她去世第二天,有人开始顺着我当年被送走的路线打探我的行踪……她在临终前说出这件事,难道是要接我认祖归宗?还是斩草除根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吧。”
  梁景语气没有丝毫的起伏,像在说别人的事情,“她不可能让小铖的手沾血,那就只能是你……但其实也可以不是你的,你没有想过吗?杀人不过头点地,她是众义社的龙头,就算病入膏肓,要杀我有什么难的?为什么非要搭上一个你,她想杀的究竟是我还是你?”
  “你闭嘴!”
  何岸一把将桌上的绿植挥到了地上,瓷片泥土散落一地,映出满目的狼藉。
  “你真的觉得她不知道吗?”梁景不理会他的崩溃,继续说下去,“你真的觉得你瞒住了她一辈子?她早就恨毒你了,她要你毕恭毕敬贴身照顾你最厌恶的人的儿子,要你时刻担惊受怕会暴露那个秘密,要死了,也不肯放过你。”
  “她怎么可能恨我!”何岸牙齿都在打颤,“她要什么我都给她!我一辈子都为她活……她怎么可能恨我……”
  “你还是不明白吗?”梁景垂眸看着他,看他斑白的头发,残缺的手指,“她不要权利,从头至尾,她想要的,都只是离开这里而已……她为什么一定要李克谨?因为她发现这里所有人都是无法依靠的,所有人都要把她往泥里拽,她只能往从前去找一点安慰……其实可以不是李克谨的,也可以是你,但是你推开了她。”
  胡说……胡言乱语……
  江宁馨何曾给过自己哪怕一星半点的机会……何岸想要反驳,想要说不是这样的……可是当他抬头,看见梁景的眼睛,那双和江宁馨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好多年前的那天,江宁馨即将要出嫁的前一天,他按照周栋的要求,去清点嫁妆。
  十里红妆,金装玉裹,他一件件看过去,江宁馨就坐在最后,盛装打扮,也是即将要送走的一件礼物。
  “何岸。”她忽然叫他,“……我不想嫁,你能不能,能不能带我走……”
  她的眼泪落在绯红的嫁衣上,像一滴滴的血……
  而自己是怎么回答她的?
  想起来了,他说大小姐,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早些休息吧。
  可是他没有办法,他没有任何的办法。
  周栋专程让他来清点嫁妆,是在警告他,不要有非分之心。
  他只是一个孤儿,出生入死才终于得了周栋一点青眼,他的一切都是周栋给的,他有什么资格反抗他?
  他也想带她走,可是又能走去哪里?无论聚云堂还是众义社,盛辙还是周栋,碾死他,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更容易。
  在那一刻他看透了自己的软弱,他恨透了自己的软弱,可是他无能为力。
  他甚至不敢再看江宁馨一眼,哪怕曾经那么多次,他跟在她身后,做她的影子。可是那一刻,他只能离开。
  江宁馨没有叫住他,没有再说一个字。
  一整晚,他没有睡着哪怕片刻。睁眼闭眼,眼前都是江宁馨婆娑的泪眼。
  第二天一早,何岸离开了Z市。
  周栋的野心日益膨胀,已经不再满足Z市,想要更大的市场,更多的利润。
  可是离开就是一种未知,前程谁知道呢?
  没有人愿意去,何岸从前也不想去,他想守着江宁馨,却发现自己太渺小了,根本守不住她。
  他决心要去搏一搏,赌一赌。
  这一去,就是七年。
  他把西南的场子一手做起来,但是不够,还是不够——直到他无意间认识了一个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却让他看到了真的足以翻身的机会。
  就这样,何岸带着这个机会终于回到了Z市。
  周栋大喜过望。众义社的所有勾当里头,最赚钱的就是毒品,尤其白粉。
  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一本万利的生意了,往前一步,就多一座金山。
  况且他年纪大了,逐渐明白史书上的帝王为何晚年常有骇人之举,迫害手足,残杀子女,都是因为权利流失的不安。
  早些年,他已经把毒品的生意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儿子,如今却不免怀疑起当初的决定是否明智。
  好在他还能够重新掌控一切。
  他们很快选好了一座山头,山上有非常隐秘的地下河可以通往珍江。
  周栋野心勃勃,一旦新的莲池建成,和聚云堂的联盟根本不止一提了。
  他向何岸承诺,等到那一天,何岸能够得到他想要的所有。
  言外之意如此分明,何岸却很难欣喜,因为他发现原来自己要争的已经不是盛辙了。
  七年里,他为江宁馨日日夜夜都在想着怎么往上爬的七年里,江宁馨身边竟然出现了另外一个男人。
  非常普通的一个人,何岸看不出有任何可取之处,唯一不普通的,大概是江宁馨看向他的目光。为了这个男人,江宁馨甚至开始接触众义社的生意,只是想有一点保护他的资本。
  何岸输了。
  输给一个从前甚至没有见过的对手。他不甘心,他要怎么甘心?
  人心难得,他不要了,做不了李克谨至少他也要做盛辙,留住人也是好的。
  好在他还有一张牌。
  他所有的精力都投给了嵬山。
  买地,迁墓,伪装,造势……又是好几年,可他运气大抵真的不好,地宫即将修好的那一年,他杀了那个风水师的那一天,周栋病了。
  人老了就惜命,诊断书上白纸黑字,短短几行,什么野心,什么豪情壮志,顷刻间都化为乌有了。
  “昨天夜里,梦见我爷爷和我老子了。”周栋把他叫到病房,“说我忘本……迁坟这事,不好……我发迹那年他们俩在码头的船上出了事,都没了,下葬那天,桥下那个瞎子给我算了一卦,说我将来有大运气……我一个饭都吃不饱的人,哪里来的大运气?从前从没人这么说过。现在想来,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了……何岸,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从哪里明白?
  编了一大圈的幌子,拿迁坟遮掩的人是他,现在觉得不好了,就都成了何岸的主意。
  他连他家的女婿都做不了,倒能做他家祖宗的主了?
  他心里冷笑,面上愈发恭敬,说都是自己的错,是他思虑不周,可是现在墓都已经迁好了,再迁回去恐怕更是打扰,倒不如多做几场法事……
  “法事自然是要做的,墓也不用再迁回去了。迁来迁去,打扰他们老人家安息……其他的事情就算了。”
  周栋一锤定音,挥挥手,像赶走一桩烦心事一样:“你出去吧。”
  事情就这样停滞了下来,兜兜转转一圈,他还是一无所有,依旧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他忘了自己是怎么从医院出来的,走到珍江边,天桥下头,好多摆摊算命的人。
  他找了个瞎子,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都掏给他。那瞎子比划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命里有时终须有。
  何岸失魂落魄地走了,白玉的扳指都忘了拿走。他折返回去拿,看见那瞎子摘了墨镜在和旁边的小贩打牌。
  太可笑了,太可笑了何岸想,怎么人人都可以戏弄他?
  他冲上去把那个算命摊砸了个稀烂,相书落在地上,不偏不倚翻的那一页,写的是命里无时莫强求。
  莫强求。他用沾沙的手,狠狠擦掉唇边的血迹,不求了。
  他打算走,随便去哪里都好。命运却偏偏又一次垂青了他——当然,也可能是一种戏弄。
  在他去跟江宁馨告别那天,江宁馨把梁景送到了他眼前。
  她说她需要他,要他帮自己看着这个孩子,并不是为了保护,只是一种监视。
  在何岸逐渐远离权利中心的时候,她的权柄却渐渐膨胀。她利用自己能利用的一切,包括这个孩子。
  她要何岸看着他,只是觉得有一天,或许能够成为要挟盛辙的筹码。
  她不爱他,把他当成一种耻辱。哪怕他有一双,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美丽眼睛——何岸无法不在意这双眼睛。
  “何岸,所有人里,我只能信任你。”江宁馨这样说。
  最终,何岸喂,于小衍还是没能说出要走这句话。
  他留了下来,开始照顾梁景。
  好多时候他看着他,幻想着,他其实是自己和江宁馨的骨肉。
  他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无法自拔,也会在梦中惊醒,莫名想起那些用来试药的瘾君子,在虚幻的快乐中变成白骨。
  如果那是他的结局,他也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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