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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令舟嘴角一撇。
“是啊,捡了一条命回来。”
他扶着床沿勉强坐起身,浓重一股药味,从敞开的领口飘出来的。
“额,谁给我上的药?”
影二笑嘻嘻的:“当然是府中的大夫,你以为是谁?”
江令舟一噎,坚决不肯承认刚才有一瞬间头脑发热,觉得是那个家伙上的药。
“额,这包扎手法专业,一看,就是大夫的手艺。”
他转了视线,落到眼前冒着热气的汤药上。
黑乎乎,散发着难闻的恶臭,一闻胃里阵阵泛酸水。
“拿走拿走,我不喝……”
影一沉下脸,一手抓住乱动的两只手腕。
“怎么能不喝,主子交代过了,要我们好好照顾你。”
“你要是不肯喝,待会儿受罚的就是我们。”
江令舟很想说你们挨打关我屁事,可抬头看到三双眼睛里满是关切,不得不偏开头叹气。
小江啊小江,都穿越到这种权贵吃人不眨眼睛的时空了,就不要再那么容易心软了。
可惜,做不到,心很难硬起来。
他认命般地垂下头。
“我喝,喝了还不行嘛。”
影一松开手,将碗塞到他手中。
“我们都在这里看着,别想耍赖。”
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汤药是用什么东西熬出来的,比加了一百克黄连还苦。
苦味是慢慢弥散开来的,整个口腔连带着喉咙,胃,都充斥着难以下咽的苦。
苦到恨不得拔了自己的舌头。
烫得更红的舌尖伸出嘴巴外头,斯哈喘气,大着舌头控诉。
“涩么苦药,lan喝死了……yue……”
影一影二影三的任务就是监督江令舟喝药,一看任务完成,比划了个手势,心满意足地带着空空如也的汤碗退了出去。
还没走到走廊拐弯口,正好撞见一道急匆匆赶过来的身影。
“主,主上?”
裴苏上交了兵符。
燕君仍不放心,怕夜长梦多,硬生生让他又写了一封移交驻守玄天门驻军的信件,盖上了大印。
这事儿才算是暂时告了一个段落。
宫中的事儿一了结,他也不知为何就急着往东苑赶。
下垂的眼神扫到空了的药碗,松了口气。
比了个嘘声的手势,自顾自进了东苑。
空气中都是苦涩汤药的味道。
夏季炎热,江令舟又是个怕热的,房门并未合紧。
裴苏透过门缝往里看去,正好瞧见里头那人气鼓鼓、红扑扑的脸。
屋中无人,他已经取下了蒙脸黑布。
沾着药渍的小嘴不停嘟囔着。
裴苏耳聪目明,很轻易就听出了他在嘀咕些什么。
“讨厌的裴苏,都是他害的……”
“自由,还我自由!”
“惨了这下把三个王子都得罪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行还是得抱着大腿……”
“不对,抱大腿还不如赶紧逃走,对,走。”
门外,裴苏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带着怒气一脚蹬开了门。
“逃,你要逃去哪里?”
江令舟吓了一跳,这人怎么神出鬼没的。
逃?
他不会是都听到了吧。
被他知道了自己想要逃跑,死得估计跟喂狼一样难看。
江令舟理不直气也壮。
“没有啊,我是在回忆刚才比试时候的事情,在想当时那种情况应该逃到哪里去比较好。”
裴苏靠近,俯身下来。
灼热视线,仿佛要将他盯出一个洞来。
“真的吗?方才,我分明听到了你直呼我的名字,嗯?”
总是一言不合就上手是什么毛病!!!
江令舟涨红了脸,梗着脖子不肯服输。
“名字取来就是叫的,我觉得殿下的名字很好听,所以喜欢这么叫……”
越说越心虚,连带着耳朵尖都红了。
江令舟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都什么肉麻的话。
为了活命,真是脸皮都不要了。
但好在,似乎某人很是受用?
眼中的锋利消散了些,周身凛冽的气势也收下去了。
还未来得及松口气,下巴处一凉。
冰凉的手掐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
“泥,你、做涩么……呜……”
嘴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
江令舟警惕地瞪圆眼睛,捂着嘴巴不敢置信。甚至想要伸手去抠。
不会是什么毒药吧?
裴苏冷冷看着他:“没错,穿肠烂肚的毒药。”
变态啊,我去!
顾不上这人还在眼前了,江令舟闭上眼往嘴巴里塞手指。
还没来得及碰到,又被大力拉住。
手腕太过纤细,桡骨凸出一大块,裴苏一只手就能圈在手中。
看着这人眼中带泪,气得眼角泛红,脑子晕乎乎的迷糊样,裴苏忍不住发笑。
“有……这么甜的毒药吗?”
诶?
江令舟停止扭动,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在口腔里转了一圈。
入口即化,但是,好像,确实是甜滋滋的。
“是,饴糖?”
裴苏松开了手,点头,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轻擦过他的手背。
“太瘦了,多吃点……”
江令舟心中一紧,像是被羽毛挠了下似的。
裴苏才笑着说出后半句话。
“不然怎么有力气履行暗卫的职责?”
不是,他,他,他……
好像在调戏我?
脑子晕乎乎的,又宕机了。
江令舟开口,傻傻愣愣。
“好,府里饭菜好吃的话就多吃点。”
裴苏轻笑,按着他的肩膀,将毫无抵抗之力软乎乎的人塞进了同样软乎乎的被子里。
“太晚了,睡吧。”
门轻轻合上,连一条缝隙都没有留下。
只有窗户还开着一道口子,偶尔能有些凉风吹进来。
盖着的是轻薄顺滑的锦缎薄被子,身下垫着的是上好的褥子,松软回弹,比得过现代的席梦思。
这么优越的睡眠环境。
又困又累还一身伤的江令舟。
失眠了!
第26章 一丁点都不想让别人看到身子
江令舟拉起被子,把自己的脑袋完全埋在被子里,感受着心跳越来越快。
“裴苏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在调戏我?”
“他是燕国世子诶,怎么会调笑我一个小小暗卫?”
“可他摸我,摸我的手背,还让我多吃点喂!”
被子又闷又热,整个人透不过气,脸红身烫,像只煮熟的大虾。
他掀开被子,死命蹬了两下,赤条条躺着。
最后索性睁开眼,瞪着床顶发愣。
要命,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心焦心乱,浑身燥热。
他抬起手,往脸上死命搓了两把。
不管了,不管裴苏是怎么想的,他都不想留在这个危险的地方了。
已经到了月中,听影一说起过,暗卫的月俸都是在下月初发放的。
等拿了第一个月的卖命钱,说什么都要跑出去。
外头天蒙蒙亮的时候,有人来敲他的门。
江令舟下意识想要起身,突然想起如今自己还在养伤阶段。
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
只忙不迭拉起了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实,才懒洋洋地应了声。
“进来吧。”
推门进来的是……
反正不是裴苏。
江令舟反应过来,怎么隐约自己还有些失望的意思。
他立刻摇头,为这种想法感到不齿。
眯起眼看了很久,却不知道是影一影二还是影三。
直到那人开口,清亮的少年音。
“小四,今天感觉怎么样了?”
是影三。
江令舟想到那瓶没有派上用场的迷醉粉,脸上露出肉痛的表情。
“我没什么事情了,就是你炼制的迷醉粉,我给搞丢了。”
影三一愣:“迷醉粉?我什么时候给过你?”
裴苏塞到他手中的,难道不是影三给的?
江令舟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没想到面前的少年一拍床沿,站起身。
“原来是被主上偷走的,我说怎么整整齐齐十罐子竟然少了一瓶。”
“主上也真是的,都不跟我说一声……”
裴苏身边的暗卫,对他说话倒是都不客气。
江令舟来了兴致,支起身。
“裴苏拿你们的东西,也要事先经过同意吗?”
影三猛摇头。
“这怎么可能,他是主子。别说是拿我们的东西,就是要了我们的命,也没有什么二话。”
“那你刚刚为何这么说?”
影三有些不好意思。
“那罐子上头虽然写了每种毒药的名字,但是吧有时候我图方便,装的并不是写在外头名字那种药。”
影三挪过来,小心翼翼问了句。
“你拿到那个瓶子,是什么颜色的?”
“鸭蛋青?”
“啪”,影三直拍大腿,“还好没用上,那罐子里头的,是化尸粉!”
“噗嗤”,江令舟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还真的是擂台上三个人命大。
要是这化尸粉一扔,所有人都变成一摊子血水了。
“哦对了,被一打岔差点忘了。”
影三从怀里掏出一瓶药膏。
“昨天主上特意吩咐的,让我熬制的上好的伤药,用了能去腐生肌,保证一丁点疤痕都不留下。”
“脱吧。”
要是之前,男人嘛,打个赤膊啥的,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再说了影三也算是个医生。
都说医生眼中没有什么性别之分,不过是一坨肉而已。
脱就脱。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江令舟伸到衣襟上的手指有些犹豫。
踌躇半天,他试探着:“要不,我自己来上药吧。”
影三板起脸。
“后背上,也能自己上药吗?”
对哦,后背还有一道又长又深的鞭痕。
“快点吧,我待会儿还要换影一的班,前去值守呢。”
说着影三跪坐上来,就要上手。
里衣单薄,拉扯几下松散大半。
中邪了,身体越来越热,耳朵根连着脖子都红成一片。
影三脸上露出狐疑的神色,伸手用手背摸了摸他的额头。
“发热了?”
“好像也没有啊?”
一定是有病了,一丁点都不想让别人看到身子。
是……
上次悬崖之事的后遗症?
影三急着去换班影一,力气大得很,弯着腰,双手扒着衣襟往两边拉。
江令舟暗暗叫苦,眼睛瞥到那瓶药膏上,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转了话题。
“那个,影三,你,你确定这瓶药膏是对的吗?”
“不会也是什么穿肠烂肚的毒药吧?”
影三还真的愣住了。
趁他愣神的工夫,江令舟火速拉起被子,把自己缠了个严实。
“那个,你也不确定了是不是?这么重要的事情,还是应该多多核实一下。”
“影三,等确认清楚了再帮我上药吧。我现在没事儿不疼。”
语速飞快,连蒙带骗。
影三眼睛里盛满了困惑,挠挠头。
“有道理,那我,再去确认一下。”
“小四,等我,很快……”
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江令舟长舒一口气,竟然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随后愤愤咬牙,一定是悬崖事件的后遗症。
被该死的裴苏折磨出心病了。
昏倒不知道的时候也就算了。
清醒的时候,绝对不能让别人扒了衣服。
江令舟慢吞吞下床,合上门。
书房。
裴苏盯着面前书卷,心绪纷乱,一炷香的时间过去,都没有翻动一页。
几年未归燕都,父王对他的忌惮比想象的还要深。
夺了兵权,禁止他上朝只是第一步。
后面,还要应对几个兄弟的轮番攻势。
恐怕这府中,也再无安宁之日。
好在眼下又多了一个可靠的暗卫。
因内力精湛的缘故,他耳力极好,听到院中大树上传来窸窣响动声。
知道是暗卫们到了换班的时间。
回到燕都,几个暗卫按照原来的习惯,十二个时辰贴身都有人守着他。
影一守了他一整夜,算起来后头应是影三接班。
两人都是训练有素的老人了,换班动作按理应很是迅速,不留任何痕迹才是。
怎么今日倒有些磨磨蹭蹭的。
裴苏很难不把注意力转移了过去。
目光透过开着的窗户,喝道:“影一影三,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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