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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这几日你好好养伤。我会让影一暂时不要将你排进值守之责。”
请了个长病假，带薪休养嘛，这个流程，江令舟很是熟悉。
在世子府总归是安全的，裴连混不进来，总算可以安稳睡上几天。江令舟悠哉悠哉躺下，目送着人影走到门口。
忽然想到了别的什么，猛地起身。
“裴苏，还有一件事……嘶……”
起身的时候太猛了，忘记了自己还受着重伤。不知道是不是扯到了伤口，江令舟疼得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这些，一把抓住回身走到床前的裴苏。
“我想起来了一些事，当时那个藏辛房里头，有奇怪的声响。”
声响？
裴苏思索片刻，按照小四方才所说，那个院落是空置的，他又是夜间偷摸着过去的，为何会有声响？
“什么声音？”
江令舟陷入回忆：“哐当哐当的……好像，类似于铁片碰撞的声音？要不就是哪种打击乐器……”
“打击乐器？那是什么？”
江令舟摆手：“不是，跟你解释不明白。就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他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会不会是打铁？裴连私自在锻造武器？”
对，一定是这样。江令舟两只眼睛都冒出光来。裴连身为长子，有一个做丞相的舅舅和深受燕君喜爱的亲娘，肯定是不服气裴苏当世子的。
裴苏为什么能当世子，还不是因为他原先手底下有军队，上过战场有战功。
所以裴连想要上位，就得有自己的队伍，有兵器。
江令舟分析得头头是道，心说我可真是个权谋天才，宫斗戏码看多了。你们这些个小伎俩，逃不出我的法眼。
见裴苏半点反应都没有，江令舟索性拉住他的衣袖来回晃悠。
“那个藏辛房，估计就是藏兵器的暗库。你要是想扳倒他，只要去告诉燕君，肯定是十拿九稳把这号人除了！”
裴苏的反应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大，很是淡定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就这？江令舟撇嘴不满，这可是他冒着生命危险，拼着一只手臂插着羽箭得到的消息，裴苏怎么一丁点都不激动。
他继续叨叨：“私自锻造武器，是重罪吧？”
“私下吞并，是死罪吧？”
“燕君那么多疑，肯定不会放过他的。这不比查上次暗杀那些杀手的幕后主使更能达到效果吗？”
“喂喂喂，你怎么走了？”
江令舟被按着肩膀，一整个塞回被窝里，懵逼了。
裴苏到底想不想扳倒裴连啊？总不会是这时候开始讲究兄弟之情，不忍心对自己三哥动手吧。
江令舟不甘心，哀嚎着：“多好的机会啊，裴苏，你可不能怂了。”
“别想了，睡吧。”
好吧，江令舟想不明白，还是闭上嘴。
裴苏不想动手，他半点办法都没有。就是裴连一天不倒台，他惨了，以后都要戴着人皮面具外加蒙脸巾出门。
惨啊，这么热的天，不得给脸捂出痱子来。
毕竟昨天才受了伤，失了这么多的血，江令舟闭上眼，立马困意就涌了上来，沉沉睡去。
完全没有发现，窗外有个身影站了许久，直到他的呼吸绵长平稳，才消失在窗前。
裴苏缓步走到自己的书房，还没有跨进去，耳朵一动。
“你来了？”
房中男人从桌上跳下，“唰”一下展开扇子，笑嘻嘻地贴上来。
“奇了，为了不扰民，我可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你居然还是听出了我的声音。”
裴苏没给他什么好脸色，嫌弃地拂了拂他刚才坐过的桌案一角。
“好好一个刑部尚书，正门不走，偷偷到我府中来做什么？”
乔洛捂着胸口，露出心痛的表情。
“世子殿下，我可是刚帮了你一个大忙，你不感谢我，还嫌我多事不成？”
“别装了。”
裴苏知道此人的德行，不为所动。
“昨日大火留下的痕迹都掩盖住了？”
乔洛见没人应和他的表演，讪讪摸了摸鼻子：“嗯，都处理干净了。别说裴连那个草包，就是徐正渊插手，也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多谢。”
裴苏还是一副惜字如金的样子，倒勾起了乔洛的好奇心。
他靠近，用折扇拍了拍裴苏的肩膀，揶揄道：“说来也奇怪，以前我可不觉得你是这么冲动的人。”
“这次火烧三王子府邸，是为了……那位？”
裴苏白了他一眼，声音平静。
“乔洛。”
“嗯？”
“影四发现裴连府中藏辛房的秘密了。”
第54章 他可不想长针眼
“什么？”
乔洛敛了神色，从未如此正经过。
“你是说，裴连私自打造的武器库，就藏在藏辛房中？”
裴苏点头。
这些年他虽然身处边境，但一直与乔洛有私信暗中往来，燕都中发生的大小事务，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几个月前，身为刑部尚书的乔洛在追查某个案件的时候，意外从犯人口中审讯到了一条重要信息。
三王子裴连暗中纠集工匠，在燕都私自锻造兵器。但是那犯人只是外围人员，隐约知道这件事，却不知道打造出来的武器具体囤放地点。
乔洛把这个消息告知裴苏后，多次在燕都中秘密排查，始终一无所获。
“原来在裴连府邸里的藏辛房中，难怪我手底下的人翻遍了整个燕都，都找不到半点踪迹。”
乔洛若有所思，折起的扇子一下下在手心敲打，忽而又想到了什么，附耳上前悄声：“这么重要的消息，都让你新收的小家伙探听出来了。而且……”
“他还拼了命把消息带出来，看来，他对你可颇为忠心啊。”
正经不过一秒钟，不愧是乔洛。
裴苏白了他一眼：“我选的人，自然忠心。”
乔洛笑笑：“那他算是通过你的考验了？”
裴苏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派小四到裴连府中的时候，他也没指望小四真的能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谁知道，任务完成得很出色。
如今他们知道了藏辛房中有密道，裴连私自打造的武器很有可能就囤积在密库中，算是掌握了主动权。
至于什么时候引爆这枚定时炸弹，恐怕，还需要寻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乔洛的视线已经落到了窗外。
“这么说来，你这次莫名其妙的放火，是为那个小暗卫出气？因为他刚刚立下大功？总不会是因为他右臂上被射了一箭这种小事吧？”
裴苏收回思绪。
“嗯？”
乔洛做出吃惊模样：“拜托，一说到那个小暗卫，你的魂儿都不在了，话都听不进去了啊？”
“别胡说。”
裴苏挪开视线，也发现了院子中的树正在晃动。
有人要过来了。
世人只知道夺嫡之路凶险，可一个没有母家势力的世子，想要守住现在的位置，同样艰难。乔洛可不想看到好友沉沦在一些不必要的情感当中。
他快速警告道：“裴苏，我可提醒你。就算那个小暗卫忠心耿耿，也不需要投入太多的情感。”
暗卫嘛，执行的本就是最危险的任务。死伤在所难免，要是每一次暗卫受伤，当主子的都情绪失控到杀人放火，那还怎么做接下去更加重要的事情。
乔洛的话音刚一落地，那头的黑衣人已经走进书房，眼神一瞥，欲言又止。
“主上……”
乔洛伸出双手，识趣地捂住双耳跑到院子里。
“说吧说吧，我什么都听不到。”
进来的人是影一。来得太急，额上一层薄汗。
裴苏淡淡看了他一眼，知道影一性子稳重，不是万不得已的事情，不会当着旁人的面跑进来。
“说吧。”
“小四刚才醒了，说还有件要紧事要说。”
是小四的事情，裴苏屁股刚沾到凳子又站了起来，一丝犹豫都没有，径直往他住的那间屋子走去。
在后头跟了两步的影一脚步一顿。
按照道理来说，今日当值的是他，应该贴身守着主上的。可是……
影一摇头，他可真是有些害怕。
怕……
万一看到些不该看的怎么办？
那可是主上跟小四的单独相处空间。他，他可不想长针眼。
影一脑子里盘了又盘，拿不定主意，肩膀上忽然被人拍了一记。
“乔，乔大人，你还没有走呐。”
乔洛向来伶牙俐齿，难得噎住，嘴角抽搐着。
“小暗卫，你可真是会说话。”
影一方才感觉到刚才那句话意思里的冒犯之意，下意识就想跪下。
“对，对不住，乔大人我不是……”
“不是故意的，我知道。”
乔洛使了个巧劲，扶住他下跪的身子，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
“你是影一吧，上次那壶茶我还没来得及喝，想必你替我尝过了，味道如何？”
影一瞪大眼睛，他明明蒙着脸，这人怎么还能认出他来。难不成他的一双眼睛已经如此有辨识度了？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情。主上说了，当暗卫的就是要善于伪装，扔进人堆里都看不出来的，才是好暗卫。
脑子乱糟糟的，以至于过了好长时间，影一才反应过来刚才乔洛的问话。
“啊，茶，什么茶？”
乔洛闭了闭眼，裴苏手底下收的都是什么暗卫啊。
笨的太笨，半天转不过弯来，怕是被人卖了还在数钱呢。
精的又太精，转得太快，估计哪天把裴苏卖了，裴苏还在乐呵呵呢。
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不肯从暗卫营里重新挑一批资质好的。
乔洛腹诽着，面上却依旧挂着让人察觉不到异样的浅笑，松开手后退半步。
“没什么，小哥平日里不爱饮茶，忘了也是正常的。回头跟你们家主子说一声，我先走了。”
影一揉了揉后脑勺，总觉得乔洛大人刚才眼睛里有些别的意思。
那茶，他当然记得。上好的碧螺春，小小暗卫哪里喝得惯那些好东西。那等于是大人的赏赐，全数存在密封的罐子里留着呢。
房间里，刚眯了一小会儿的江令舟，此刻无比清醒。
要不是刚才翻身起来的时候动静太大，把影一给引了过来，非得把他按在床上。他早就跑出去亲自找裴苏了。
这么顶顶重要的消息，刚才脑子乱糟糟的，居然忘了交代。
江令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等看到裴苏的身影出现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从床上跳起来，生扑到了裴苏怀里。
“裴苏，我刚才忘说了一件事。”
裴苏被撞了个满怀，下意识避开他右臂上的伤口。看他面色如常才松口气。
“这么冒失做什么？有什么事情，慢慢说。”
别说，躺了一会儿确实有些嘴干。江令舟很是顺手地接过他倒来的温水，润了润嗓子。
“那天我去藏辛房，是因为见到了一个黑衣人，我是跟着他，才找到了那里。”
“那个人，知道开启藏辛房密道的方法！”
第55章 枕头战
江令舟原本以为他说出了一个这么大的惊天秘密，裴苏应该会很吃惊才是。
可是说完半天，只有他一个人在激动。裴苏除了在刚开始的时候扬了扬眉，很快又恢复淡定。
江令舟不由想到了些别的，放下茶盏。
“裴苏，该不会那个人也是你派过去的吧？”
裴苏抬眸，哑然失笑：“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认为？我为什么要派两拨人马过去，还不告诉你。”
江令舟摸摸后脑勺，嘀咕着：“我还以为是你不相信我，有心试探呢……”
裴苏的心蓦然一动，眼神闪烁着转了话题。
“……有旁人在探听裴连府中的秘密也正常。”
裴苏想了想，还是告诉了江令舟一些事情。比如，乔洛早在几个月前就查到了裴连在私自锻造兵器一事。
江令舟啧啧两声，燕国几个王子之间的斗争还真是激烈。这没抢到世子位置的老三，都已经开始打造兵器了。下一步估计就是屯兵造反。
还是他们华国王室清爽，就两个王子。
一个成年，被糊涂的华国君王送过来当做质子的江令舟。一个还是襁褓中的娃娃，却被君王喜爱捧在手心里，眼看着就要爬上位的江令远。
江令舟抬手，轻轻拍了拍裴苏的肩膀，报以同情的慰问。
“你也不容易哇。”
说完钻回软和的被窝。这次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可以安心睡觉。
剩下一个裴苏，眼中第一次露出迷茫的神情。
什么叫做“也不容易”？
裴苏想要摇醒这个行事跳脱的暗卫，让他说个清楚。手刚一伸出，就察觉到此人气息绵长平稳。
就这么当着他的面，背过身睡着了？
他倒是毫不设防。
裴苏收回手，站起身。
这一遭确实也是小四出了大力，查清了许多事情。不难为他了。
出门，撞见在走廊里鬼鬼祟祟蹲着的身影。
“影一，待在这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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