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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洛想起来都头皮发麻。
一个大好青年，武功高强的暗卫，哭哭啼啼管他叫“救命恩人”……
太吓人了！
怎么办呢？
让他狠下心肠将人扔回世子府……
额，不是他不够心狠。
实在是看着影一那双纯真如稚子一样的眼睛，又黏糊糊抱着他的腰管他叫恩人那副样子，下不了这个狠心。
一来二去，乔洛被赖上了。
日夜照顾，“恩人”“恩公”的听着，这耳朵也疲了，胳膊也麻了。
他乔大善人只能救人救到底，请了个长长的病假，一连好几周都没能上朝。衣不解带日夜照顾。
从昏迷状态睁开眼后，影一的身体好得很快，只是记忆全无痴痴傻傻。
好在几个时辰前，影一终于记起来了些什么。
喝了药以后脸蛋子红扑扑，扭捏着松开了一直交叠十指相扣握着的手，管他叫了一声。
“乔大人。”
乔洛何等聪慧一人，当即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挂上他的招牌式笑容，很识时务地甩了甩手从床沿站起身。
“醒了就多出去锻炼一下，省得功夫荒废了。”
影一不愧是裴苏身边唯一还算是看得过去的暗卫。
身受重伤又躺了这么多天，这一身功夫恢复得很是不错。
远处人声欢呼阵阵，乔洛知道，多半是因为四王子婚事，民间百姓和宫中的人都在庆祝。
烟火漫天，影一的眼中有着一丝隐隐的向往。
乔洛跟他打了一个赌。
如果能跟紧他，就让他出去看烟花。
现在看来嘛……
乔洛看着眼前行动自如，气色红润，身体轻盈能紧跟住他的人，心中颇为自得。
看吧，裴苏那家伙养孩子肯定没有他在行。这几日他把影一养得多好，人白了一个度，精神头也上去了。
都敢大着胆子提出些要求了，活跃了不少，不像以前那样死气沉沉的，多好。
不过嘴上乔洛不肯泄露半点内心的想法，走近戏谑道：“身体大好，就打算离开我的府邸了？”
影一愣住，腰身一拧轻盈落地。
眼中带着急切，却不敢抬眸看他，只盯着地面。
“大人是我的救命恩人。大人没有命令，我，我不敢离开……”
乔洛眯了眯眼。
“那如果是你原先的主子，裴苏叫你回去呢？”
影一呆住了。
这问题对他来说太难回答。不是他的脑袋能够处理的。
他记起来了一些，比如世子殿下裴苏是他的主上，他是暗卫统领。
保护主上，听从主上的一切命令，是影一深深刻在骨头里的。他不敢忘，可是……
地上有一道很长的影子盖住了他的。
影一知道，那是乔大人的。
乔大人是他的救命恩人。从爆炸现场把他背了出来，在死牢里也不曾放弃救治他。而且……
影一想起了痴傻这段时间，他是如何地无理取闹刁蛮任性，跟个不懂事的孩童一样缠着乔大人。而乔大人又是如何耐心地喂药，擦身……
这么大的恩情，做什么都没办法报答。
他，他一点也不想离开乔大人的府邸。
可如果是主上喊他回去，那又不得不听从……
影一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绕晕了。垂在身侧的手心出了层汗，在衣服下摆上蹭了又蹭。
“好了，不为难你了。”
乔洛像是没有看见他的纠结，依旧是一副不达眼底的笑容。
“赌赢了，我兑现承诺，带你出去看烟花。”
乔洛抓住他的小臂，有门不走非得从屋檐顶上飞。
脚尖轻盈点过，蹭得屋檐上的瓦片“哗啦”作响。
影一紧张不已。
太，太高调了吧。他已经习惯了隐藏，夜色黑暗，一身白衣已经够显眼的了，还搞得噼里啪啦这么大的响声。
“大，大人，我自己能走。”
乔洛瞥他一眼，只见这人耳朵都红了，头低垂着视线一直盯着脚下。
“害怕行踪被发现？还是不想让我牵着你？”
影一吓了一跳，乔大人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两个想法都被他知道了。
不会撒谎的人，偶尔说个谎话，那一定会结结巴巴，搞砸了。
“我，我没有……害怕……”
“那就是不想让我牵着？”
“不、也不是。”
乔洛看了眼东市方向，戏台子已经开始散场，底下大街小巷满是准备回家的百姓，整条路都堵住了。
他停下脚步，顺着影一的小臂一路往下，拉住那只掌心有些许濡湿的手。
哟，都出汗了，看来是紧张不自在得不行。
十指相扣，影一果真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眼睛里都是闪躲。
“大，大人，你……”
乔洛点头，理直气壮。
“我牵了你的手。”
“不，我的身份低微……”
“可你病的时候，都是我‘贴身’照顾的你呢。”
乔洛话说的轻飘飘，唯独加重了“贴身”二字。成功将影一逗得脸更红。
“换衣擦洗，针灸沐浴，全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乔洛铁了心在今日挑破，语速飞快。
影一脸热得不像话，又垂下了头。
他实在是欠乔大人太多了。以他这么低微的身份，怎么配乔大人为他做那么多呢。
可偏偏，他的主上不是乔大人。暗卫的职责在身，不能全心全意地报答乔大人的恩情。
影一觉得自己快被劈成了两半。恨不得一半各塞到一边做事才好，眼睛红了，嗓子也哑了。
“……大人，我，我没什么好报答您的……”
“怎么没有？”
乔洛抬起交叠着的手，递到他的眼前晃了晃。
“这就是报答，明白吗？”
影一：？
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脑子成了一团浆糊。搅拌的过程中，勉强提炼出了一点点之前影二塞给他的书里写的几句话。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影一用另一只手擦擦眼角，坚定点头。
“明白了。”
说完，义无反顾，毅然决然，以一种极其壮烈飞蛾扑火一样的姿态。
扑了上去……
第182章 影一脱去奴籍
乔洛的脑袋瓜子就算再聪明，也不是料事如神的神仙，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傻子真的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他的另一只手是虚浮着搭在屋檐上的，完全没有撑住两个人身体的力量。
所以结果当然是……
被扑了个满怀，然后——
“咣当”“哗啦”“砰！”
白色影子极速下坠，毫无技巧，直接地，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影一都快要吓蒙了。
他，他怎么掉下去了？
掉下去就算了，身下怎么是……
唔，说硬挺软乎，说软吧该硬邦邦的地方还是硬的。
垫在他身下的人肉垫子艰难开口。
“你摸够了没有？”
两个人都急速下坠，这么短的空间根本没有办法施展轻功，情急之下做出的本能反应。乔洛选择了调转身体垫在了影一的身下。
影一脸红得更厉害，赶紧翻下去，伸手拉起乔洛。
“大人，我不是故意的。”
摸他可能不是故意的，但是扑过来嘛，就不好说了。
乔洛嘴角微扬，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
“那刚才你扑过来做什么呀？”
“我……”
影一不好意思说，那就由他补全。
乔洛弯腰，寻着他低垂的眼睛。
“是不是觉得我的恩情太大，你没有办法回报？”
“嗯。”
“那我给你出个主意，好不好啊？”
“好。”
乔洛笑容大了几分，心中欢喜。
“先抬头，看着我。”
影一很听话地抬起头。
听着乔大人笑眯眯的看着他，对他做出各种评价。
“脾气不错，品性也还可以，很忠心。”
“武功过得去，长得嘛马马虎虎，脑子也笨了一点。看，刚刚还从屋顶上摔下来，把我这身衣裳都弄脏了……”
前面说的几点，影一还蛮高兴的，眼睛里闪着亮亮的光。
可说到后面的时候，眼角微不可闻地耷拉下去。
原来乔大人嫌他长得不好看，又笨。
这下完了，这么大的恩情只能欠着了。就算是他想以身报答，乔大人都未必看得上眼。
影一垂头丧气。又听见乔大人欢快的声音。
“那怎么办呢？你欠我这么多，我总得先讨回来一点。这样吧，就当我吃个亏。你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吧。”
影一：幸福来得太突然！
乔大人不嫌弃他。愿意给他一个报恩的机会！
太好了！！！
只是……主上那里怎么办？
乔洛再次看穿了他的心事，拍拍他们肩膀。
“你回头看看，这边是哪里？”
影一回头。
世子府？！
他可真是在床上躺的时间太久了，连到了世子府附近都没有发现。
乔洛悠哉悠哉，双手交叠着抱在胸口。
“咱们今天就在这边来一个守株待兔，等裴苏到了。我问他讨了你，事情不就解决了？”
影一默不作声。
心里有两个小人正在打架。一个隐隐希望乔大人说的话能实现，一个又在提醒他暗卫的职责。怎么能背叛主上？这是不对的。
纠结来纠结去，身体绷得笔直，脸上的线条都僵硬了。
东市，戏班子散台，人头攒动。
裴苏和江令舟心情不错，去未来得及收摊的小摊贩那里吃了碗香喷喷的小馄饨，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极致的热闹过后，就是安静的日常。不过这种安静恐怕很快就要打破了。
江令舟眼睛尖，远远看到两道白色的身影，用手肘撞了撞裴苏的胳膊。
“看，你还在纠结他们俩的事情，他们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刚才在吃馄饨的时候还提到了影一。
送他去乔洛府上也有几天了。影一是裴苏身边在册的暗卫。留在乔洛府上一天，裴苏与乔洛的关系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这事儿迟早要处理干净。
但无论是裴苏还是江令舟都想不到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
裴苏若有所思：“走，我们过去看看。”
今夜整个燕都禁军和守防士兵的精力一大半分去了使团进城这件事上，还有一小半则在维护四王子大婚秩序一事上。
没有人会注意到，深更半夜还在世子府门前交谈的他们。
别说，影一穿白色的还挺好看的。原本的黑色工装穿在身上，那可就太瘦了。这白色的穿着吧，还看上去还精神些，飘飘洒洒的，倒像一个俊俏的公子。
而且他也没有蒙着脸，看上去精气神也不错。与之前在裴苏身边的时候，有那么几分判若两人的意思。
“主上，属下已经记起来了一切。”
裴苏微微颔首。
“既然记起来了，就回来吧。”
影一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缓缓松开。只迟疑了一瞬，便坚定应道：“好……”
“好什么好？”
乔洛白了裴苏一眼。
“你小子，那个时候把影一往我的府里一塞就不管了。现在全须全尾地给你救回来了，又想把人夺回去？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裴苏：“那你想怎么样？”
乔洛早就想好了，从兜里掏出一纸文书。
“喏，已经脱去奴籍，也偷偷地从暗卫营的名单上划去了。以后影一就跟你没关系了，人归我了。”
做得这么周全？倒小看了乔洛对待此事的认真。裴苏转头看向江令舟，笑道：“这次又是你猜对了。”
江令舟得意扬眉。
“那可不，我早就看出他们俩之间有猫腻了。”
“是，你最聪明了。”
乔洛反应过来。
“你们两个，合起伙来诓我呢？”
江令舟摆手：“乔大人，可不是我们诓你，只不过影一对我们来说，就像兄弟一样珍贵。肯定要给他找一个好的去处呀！”
影一在爆炸中假死脱身。他的身份其实已经变成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存在。
就算是乔洛不打算收下他，江令舟和裴苏也已经为他规划好了新的身份。
江令舟也掏出了一纸文书。
“这是我们准备的身份文引，现在看来乔大人也准备了一套，那这个就用不上了。”
江令舟正想撕了，被乔洛拦住。
“等等，这两份都给影一，让他自己选择吧。”
影一早就看傻了。
脱去奴籍恢复平民身份，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主上，小四……你们对我可真好。”
乔洛着急：“那我呢？”
影一伸手，接过了乔洛为他准备的那份身份文引，很是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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