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栩然摩挲着手腕上表盘样式的通讯器，装作听不懂的模样，面露微笑地问：“哪里不合适？”
向导感知情绪的能力远超于常人，蒋彻清楚地明白常栩然是故意为难，但他碍于职务没办法直接点破。
毕竟没有规定不能这么做。
“这……恐怕哪里都不合适。”
“弗罗格元帅亲口指示我要早日敲定固定向导，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提高公务的效率，蒋所长，您聪敏过人，应该可以理解的。”
常栩然短短几句话便架住了蒋彻。
他眼尾微翘，唇角的笑容更深，继续说道：“最近公务繁忙，恰好只有今日有空。请蒋所长尽快安排，我今天就待在这里不走了。”
蒋彻的头顶猝不及防地扣上一顶妨碍公务的帽子，新官上任三把火，常栩然刚上任不久，只要不犯事有的是人保。
更别说弗罗格元帅不止一次提点他，要对常栩然上将挑选向导的事情上心。
他咬咬牙吃了这个哑巴亏，脸上的笑容变得虚伪又客套。
“上将大人您先坐，我这边去给您安排。”
第355章 挑选
在休息室等待的期间，常栩然思考着漆柯如今的下落。
上辈子他回到索亚星，大概过去半年左右，他在战区听说了漆柯被捕入狱的消息。
不过那时他已经接收前往战区的任务，身在战区，自身难保，对此无能为力。
先前他并不知道漆柯是什么时候从伽云星偷渡过来的，联系起808的任务，他可以确认漆柯大概率现在就在这里。
808跟他沟通过，营救一次能获取五天的生命值，他现在的生命值是一天。
他需要一天之内找出漆柯的下落。
军部基地的所有位置常栩然都牢记于心，他在大脑中排查完一个又一个地方，最后圈定几个不引人注目的地点。
白天他没办法光明正大地找人，只能先想好计划，晚上再出发寻找。
毕竟他的身份不寻常又格外引人注目，一出现在大众面前，便会有无数只眼睛悄无声息地监督他的一举一动。
不过幸好加尔暴露的事情给他喘息的机会，今天早上，常栩然明显感觉大家的谈论和目光已经转移到间谍的身上。
大概等了三个小时。
宽敞的休息室陆陆续续走进来二十几个向导。
男的女的都有，不过S级就只有两个，大部分都是A级的，甚至还有三四个B级向导，疑似是蒋彻拉来凑数充场面的。
常栩然能理解，等级能提升到S级，向导的能力和身份自然不会低，还不至于为了他这么一个空降的上将自降身价，委曲求全。
向导整整齐齐站成一长排，齐刷刷地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常栩然没有起身，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十分敷衍地扫过每一张陌生的脸。
“没有合适的，下一批。”
常栩然是个空降的上将，先前在索亚星没名没姓，军功那一栏还是空白的，本来就无法让众人信服，还这般贬低人的做派。
有人愿意来就不错了，哪有下一批。
蒋彻脸上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他压下心里的火气，言辞委婉地劝道：“上将大人，选择固定向导是终身大事，不可如此草率。您要不把精神体放出来，合不合适还需进一步感应才能得出结论。”
“不必了，我的精神体眼光高又肤浅，就喜欢长相俊秀的。”
常栩然的目光再次扫过每一张陌生的面孔，轻蔑一笑：“歪瓜裂枣，没一个好看的。蒋所长，你敷衍我呢？”
在场的向导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纷纷看向带他们来的蒋彻，有些人的脸色已经挂不住了。
蒋彻神情变得严肃，语气也不自觉地变冷，用强硬的口吻说：“常栩然上将，请您注意您的言辞，务必配合我的工作。”
“当然。”常栩然微笑示意。
他还是很有分寸的，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
蒋彻松了一口气，让向导们先把精神体释放出来。
向导的精神体多为温和的素食或者杂食动物，性子也相对温和。
兔子、猫、蛇……各模各样的精神体一一出现，尽管它们看起来不太开心，但还是学着主人的模样站成一排。
哨兵的精神体一般是猛兽、猛禽类的掠食性动物，常栩然的是一只孟加拉虎，变色品种的白虎。
见他们已经放了出来，常栩然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把自己的精神体也释放出来。
一只孟加拉白虎慵懒地趴在地上，雪白色和深褐色的毛发呈条纹状，皮毛油光水滑，看起来被照顾得很健康。
白虎缓缓睁开眼睛，露出深邃的蓝色眼珠，敷衍地扫视一圈那些向导的精神体，又很快拢上，姿态跟他的主人一样无礼。
常栩然微笑道：“蒋所长，您也看见了，还是换下一批吧。”
他的话音刚落，趴在地上的白虎突然睁开锐利又凶猛的眼睛，像捕食猎物一般扑向那些精神体。
“白虎，回来！”
二十几个精神体在室内四处逃窜，孟加拉白虎准确无误地捕捉到自己的猎物，邀功似的叼着一只灰色的红眼睛兔子走到常栩然脚边。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十几秒的时间，眼前的情况远远脱离了常栩然的判断。
他沉下脸，刚想训斥白虎，冷不丁瞧见兔子藏在黑色皮毛之下的一点点红色。
蒋彻也没料到这种情况，白虎刚刚叼走的那只黑兔子属于一位B级向导的精神体。
精神体通常随主人，常栩然的白虎看起来很喜欢它，那种天性使然的占有欲做不得假。
其他向导是蒋彻有意安排的人选，可唯独那几位B级向导是他刚刚在路上碰见，故意拉过来凑数给其他向导做陪衬的。
偏偏常栩然居然相中了B级。
常栩然相中一个不在掌控范围内的人选，上头要是知道这事，他免不了一番责罪。
那只白虎重新趴在地上，把叼在嘴里的黑兔子用下巴怼进胸口里，用爪子遮得严严实实。
偏偏常栩然的精神体对那只黑兔子表现得很积极。
蒋彻感觉事情有些难办，他端详着常栩然的脸色，迟疑地说：“常栩然上将，您看这……”
向导们分别在安抚着受惊的精神体，唯独黑兔子的主人站在原地，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盯着常栩然。
常栩然认认真真地打量那位B级向导的脸，紧接着偏过头，对蒋彻露出笑容：“蒋处长，就他了，白虎看起来很喜欢，可以接触一下。”
不管怎么样，按照蒋彻的工作经验，他能感知到这位B级向导跟常栩然上将的精神契合度不会太低。
事到如今，蒋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如果常栩然非要这个面生的向导不可，他也没有立场阻止。
“好，那我稍后把他的信息传给您。”
常栩然礼貌道谢：“有劳了。”
休息室的其他向导很快离开了。
蒋彻把双方的信息资料交换后，随即知趣地关上休息室的门，给两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常栩然粗略地浏览完B级向导的信息资料，随后关闭通讯器的光屏模式，抬眼正视起始终站在原地的男人。
男人着装简陋，身上套着白色短袖和黑色五分裤，裸露出的皮肤呈现出营养不良的枯黄色。
翡色的眼瞳在肤色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灵动有神，此时却眨也不眨地用蔑视的目光看向常栩然。
男人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发出声音。
“常栩然上将，别来无恙啊。”
常栩然唇瓣微扬，缓缓喊出男人的名字。
“漆柯。”
第356章 圈套
“难为您还记得我的名字，上将大人挑选向导真是好大的排面。”
“哦是吗？”常栩然扬起眉毛，笑了笑，“这也就一般。”
漆柯看着常栩然脸上的笑容，只觉得讽刺，他自顾自地找了个座位坐下，目光直白地打量常栩然身上佩戴的军衔。
“从籍籍无名到声名鹊起只需短短半个月的时间。真不愧是索亚星史上最年轻的上将。”
“你过奖了。”常栩然在漆柯对面的座位坐下，笑着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没想到你这么关注我。”
“到处都是关于上将大人的谈论声，关注到这些只是迫于无奈。”漆柯没动那杯茶，望着他的脸继续冷嘲热讽。
“那可真够倒霉的。”常栩然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好心情地问候，“这些天过得怎么样？你现在住哪里？”
漆柯懒得跟他弯弯绕绕，开门见山道：“你不必跟我装蒜，我今天就没想过来被你相看。”
“看来是误会一场。”常栩然当然知道漆柯是被拉过来凑数的，名单上并没有B级向导。
蒋彻生怕他选不中那些特意培训过、安排过来监督他的向导，所以故意找些低级向导过来做陪衬。
不过蒋彻肯定没料想到他会选一个B级向导，这会儿估计正在找借口跟上头汇报。
见常栩然现在的日子过得生龙活虎，漆柯对此无话可说，再怎么样事情已经发生，根本没有追究的必要。
漆柯已经后悔留下来跟常栩然见面。
他坐不住了，站起身直接说：“既然你清楚这是一场误会，那我便不多作打扰了。”
“你以为你还能走？”常栩然紧跟着站起身，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上头对我甚是赏识，这会功夫，蒋所长估计已经将我挑选向导的事情向上报告。”
漆柯皱起眉，不悦道：“什么意思？”
既然已经找到漆柯，他的任务完全不用担心，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半年时间很快的，谁知道上辈子漆柯什么时候露出的马脚，漆柯在这里多待一天便面临着暴露的风险。
他要把漆柯跟自己绑在一起。
他活等于漆柯活。
漆柯活等于他活。
常栩然把自己的眼睛眯缝起来，长长的眼睫毛隐藏住所有的情绪，笑容无辜又恶劣。
“漆柯，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漆柯用力拍开他的手，满脸冷漠地说：“你可以不选我。”
“可我没办法选别人，白虎只喜欢你这个爱露狐狸尾巴的假兔子。”
这话常栩然说得十分无辜，他指了指不远处追着黑兔子玩的白虎。
黑兔子藏在底下的红色毛发已经被白虎扯出来大半，狐狸的模样快藏不住了。
见此，漆柯立即把精神体收了回去，欲盖弥彰地辩解：“它们玩了这么多年有感情是正常的，等它们陌生一段时间就好。”
“我不想跟你陌生。”白虎的想法就是主人的想法，常栩然声音很低很低地说，“我不想。”
不等他费心费力地寻找，漆柯便从天而降般来到他面前。
好不容易才有一次，他发现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
“你的想法和我无关。”漆柯转身就走，拉开休息室的门走得飞快。
休息室的门打开后，外界的声音就涌了上来，常栩然并没有追上去。
他现在正是大红人，到哪都有舆论，现在贸然追上去会对漆柯不利。
如果说漆柯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找他，说实话常栩然不太相信，按照漆柯的性格，查询到他的真实信息后便会离开。
不报复他已经是留情面了。
常栩然重新坐在沙发上，打开通讯器继续查看漆柯的信息和资料。
上面的早年经历一看都是编的，除了名字之外，年龄造假，精神体造假，连等级也造假，还有刚刚常栩然看见的那张脸都是假的。
漆柯在一个星期前通过军部考核，军部将他分进了第二军的新兵营，现在住在第二军的新兵宿舍。
不过宿舍号并没有标明。
休息室的门敞开着，常栩然远远听见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他默不作声地扯乱自己的领口，快速解开裤子上的皮扣。
不一会儿蒋彻走进来，僵笑着问：“常栩然上将，这才没聊一会，人怎么突然走了？”
等蒋所长看过来的时候，常栩然神情自若地将裤子上的皮扣扣紧，故意翘起二郎腿伪作掩饰。
“我精神紊乱，请他帮帮忙都不愿意。蒋所长，B级向导太过于粗鄙，还是劳烦您还帮我找一批S级向导过来看看。”
此话一出，蒋彻第一反应是将门用力关紧，隔绝一切声音后，他这才重新看向常栩然那张看起来很好相处的脸。
“常栩然上将，请注意您的言辞，外面还有其他哨兵，您方才说出口的话或许已经被听了去。”
常栩然不解：“哦，我难道说错什么话了？”
蒋彻实在看不透常栩然的想法，种种表现只能说明这个徒有虚表的上将的确德不配位，上任以后一点实事不干，挑选向导姿态轻浮又难伺候。
刚才那个向导跑得那么快，再联系起常栩然方才衣冠不整的模样，保不齐是在休息室强迫人家做了什么。
当这一切都是儿戏吗？
“您没说错什么。”蒋彻皮笑肉不笑，“常栩然上将，方才能请来的向导我都已经请来了，眼下实在是没有人选。”
“真扫兴。”常栩然不耐烦地摆手起身，“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上将，方才你看中的那位向导……”
常栩然一脸烦躁地打断：“什么看中，皮肤黄不拉几的丑死了，摸一下屁股就给我甩脸色，我要换一个讨喜的。”
“……”
蒋彻傻眼了，他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方才白虎捕捉那只兔子，莫非是像它的主人一样戏弄他人吗？
问题是上头的领导格外关注常栩然上将挑选向导的事情，从常栩然一进媒介所的大门开始，蒋彻便将这些事情统统事无巨细地向上报告。
方才的事情蒋彻已经汇报上去，好不容易把领导说服，决定先观察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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