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栩然带着漆柯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把门关紧。
他不紧不慢地把桌上的十几个饭盒打开,朝漆柯扬起眉,笑着说:“吃吧。”
那些全都是自己爱吃的菜,漆柯狐疑地盯着他,质疑道:“你是不是想贿赂我。”
“我贿赂你做什么?你能帮我什么吗?”常栩然好笑地弯起眸子,“你现在看起来太瘦了,吃胖点好看。”
漆柯冷笑一声。
“常栩然,你真当我傻吗?利用我抹黑你自己,你到底想做什么?”
常栩然原本的计划就是抹黑自己,营造出不太正经的形象,但绝对不是以这种方式,碰上漆柯算是误打误撞。
“我没想做什么。”常栩然轻轻按住漆柯的肩膀,把他按在柔软舒适的办公椅上坐好。
不把话说清楚,漆柯肯定无法安心吃这顿饭。
他轻声说:“漆柯,你应该早就了解我现在的情况。上面的人无法完全信任我,下面的人又无法信服我。我这个位置坐得并不牢靠。”
漆柯的手指微微蜷缩起,垂着睫毛低声道:“是吗?那你更应该想方设法坐稳你的上将宝座,而不是在这里戏弄我。”
“我没有戏弄你。”常栩然笑了笑,“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上面信服的S级向导结合,可我不愿意,因为我只喜欢你。”
漆柯立即撇清关系:“我不信。”
“漆柯,你是唯一一个进入过我的精神图景的人,你最了解我,也最能感知到我的情绪。你完全知道我没有说谎。”
漆柯又说:“我昨晚说过,我不会原谅你。”
漆柯冷漠的神情不似作伪,常栩然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也明白自己已经把他的每一条底线都踩了一遍。
无论是背叛还是叛逃,全都是难以原谅的事情。
常栩然无所谓地笑笑:“没关系,你不用原谅我,快吃饭吧。”
“你可真讨厌。”漆柯咬着牙说。
“那我可真荣幸。”
常栩然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漆柯神情复杂地盯着他,对于桌上的饭菜始终没有动作。
“怕我下毒吗?漆柯。”
常栩然用刀叉叉起一片牛肉,修长有力的手指轻巧地撬开漆柯的嘴,不容拒绝地喂了进去。
“无赖。”漆柯没有拒绝,咽下这口肉,随后抢过叉子自己吃了起来。
常栩然坐在一旁,单手撑起下巴,笑眯眯地盯着他吃饭。
见漆柯吃得欢,常栩然好心情地问:“好吃吗?”
这种对话总是给漆柯带来两人依旧亲密无间的错觉,他默默咀嚼着饭菜,一点反应也不给。
常栩然也没在意,他想起早上的爆破声,出声提醒道:“漆柯,早上的动静也太大了。”
两人有着多年的默契,互相的暗示一点就通。
漆柯明白常栩然的意思,他停下来喝了一口水,紧接着摇头说:“不是我。”
“好。”常栩然没再纠结这件事,也没多问什么。
漆柯若是遇上没办法解决的困难,肯定会想办法把他拉下水。现在局势尚且明朗,漆柯并没有需要他解决的难题。
常栩然就这样带着漆柯光明正大地偷了两天懒,约了两天会。
两人相互配合,一个威逼利诱,一个迫不得已。
隔日,弗罗格元帅从帝国宫殿回到军部基地,第一时间把他请去办公室谈话。
“常栩然,整日这般无所事事,只顾谈情说爱像什么话!”
弗罗格元帅猛地将办公桌上堆得快比人还高的举报信扫到地上,拍着桌子大发雷霆。
其他人闻讯而来,涌在外边的过道里偷听。
对于弗罗格元帅的怒火,常栩然沉默着接受,他一一捡起地上的举报信,重新堆放放在桌子上。
弗罗格看着常栩然那张不卑不亢的脸,不禁开始自我怀疑。
“常栩然,难道真是我看错了你?你真的适合这个位置吗?”
哪有什么适不适合,坐上了这个位置就不容任何人质疑。
或许弗罗格每一个决定都是在为他考虑,但他并不需要弗罗格的看重,也不适合参与到军部上层的争斗中。
当年弗罗格元帅对他的提拔和所谓的知遇之恩完全就是个错误,这让常栩然多走了不该走的路。
不过,走上那条间谍之路,此时的常栩然并不后悔。
常栩然好心提醒道:“弗罗格元帅,请不要怀疑军部的决定。”
弗罗格自知失言,他不可断言军部做出的决策,随即收敛神色,给常栩然下发了一个任务。
“既然如此,那么审讯加尔的事情交给你了。”
“是。”
常栩然压根没想到弗罗格会把这件事情交给他处理,按理来说,审讯哨兵交给向导来做最合适。
哨兵皮糙肉厚,严刑拷打并不管用,但他们的精神相对而言比较脆弱,从精神层面下手是惯用的方法。
上辈子常栩然花了两个月的时间都没找到机会靠近加尔,现在轻而易举就获得了这样的机会。
如今常栩然所走的每一步都很小心,他不敢轻举妄动,没有立即走去监狱,不知不觉来到第二军队的训练营地。
昨天新兵的军装已经分发下来,此时漆柯穿着板正的军装,惬意地坐在草地上跟别人说说笑笑。
“漆柯,过来。”
常栩然理所当然地把人使唤过来。
两天下来,第二军队的人已经对他的举动见怪不怪,全都心疼起迫于淫威只能顺从的漆柯。
漆柯卖惨卖得有一套,不好的言论只往常栩然这边倒。
“动作快点。”常栩然强调了一句。
漆柯唯唯诺诺地站起身,从大老远的地方小跑过去,低着头站在常栩然跟前。
“我饿了,陪我吃饭。”
漆柯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紧接着又把头低下,小声说:“好。”
“摆什么脸色,你不愿意啊?”常栩然轻佻地勾起漆柯的下巴,指尖暧昧地抚过那张唇色略浅的嘴唇,“瘦不拉几的丑死了,多吃点好看。”
漆柯的嘴唇皮太薄,随便搓两下就红。
眼看漆柯要生气了,常栩然适时地缩回手指,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明白吗?”
“明白。”
漆柯忍着内心的不满,极力克制自己没有拍开常栩然的手。
到了只有两个人的私密空间,漆柯立即拍开常栩然搂在腰上的手。
“常栩然,你过分了,配合是相互的。”
“那我尽量少占你便宜。”
常栩然无辜地举起双手,诚恳道:“抱歉,我真的只是情不自禁。”
在常栩然的强行骚扰下,两人莫名其妙达成了相互配合的合作关系。
漆柯拿湿纸巾擦了擦被常栩然碰过的嘴唇,说:“明天别找我,我休息一天。”
“哦好的。”常栩然忍不住把手指又伸了过去。
漆柯刚要躲开,冷不丁听见常栩然温柔地问:“你去做什么?需要我的保护吗?”
“不用。”
常栩然心满意足地抚摸他的嘴唇,笑眯眯地警告:“不准动,等会也不准擦。不然我下回当众强吻你,我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你知道的,我现在没有撒谎。”
漆柯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常栩然的脸,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真没劲。”
谎话连篇。
第362章 审讯
常栩然来到军部监狱。
军部监狱一共一千层,加尔被关在最底层的房间。
几个带路的哨兵在前面引路,监狱进出的管控措施极其严格,耗时耗力,常栩然接近半小时才到达最底层。
过道的灯光昏暗,地面和天花板之间的距离偏低,他几乎是擦着头顶的发丝从过道的另一头走到关押加尔的门口。
到达门口后,常栩然抬手按了一下中间的按键,无数个发着亮光的齿轮和奇形怪状的零件于黑暗之中浮现,一座精妙的机械装置在他眼前运作起来。
啪嗒——
机械大门开了。
随即——准确地说,是一分钟之后,在常栩然的眼前,一个特殊金属制作的笼子缓缓从地面升起。
常栩然听见机械在运作,发出轰隆隆的鸣叫声,刺耳得几乎要划破耳膜,这对五感敏锐的哨兵来说,无异于是一场酷刑。
幸而在常栩然进来之前,一位哨兵已经事先告知监狱的相关事宜。
他提前戴好了最新技术研究出来的降噪耳塞,耳塞的晶体材质很特殊,柔软舒适,耳朵被堵塞的异物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常栩然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穿过笼子的透明屏障,落在加尔的身上。
加尔被金属链条捆绑在椅子上,他只穿着一条短裤,裸露出来的皮肤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血痕和创口,简直惨不忍睹。
常栩然的目光从加尔身上轻飘飘地扫过,落在他低垂的脑袋上聚焦。
“加尔,久仰大名。”
加尔笑着抬起毫无血色的脸,水草一般的头发遮掩住大半张脸,两只绿色的眼瞳挂着许多暗红色的血丝,延伸到干裂的嘴唇上。
“从今天开始,由我来审讯你。”
加尔无神的眼瞳逐渐聚焦,冒着寒光的瞳孔锐利而凶狠,语气冰冷:“听他们说你是新上任的上将。”
“正是,鄙人姓常。对审讯手段还不熟悉,有劳你多多担待。”常栩然微笑颔首。
“既然不熟悉,那么在审讯过程中发生一些死亡事故也能谅解。请上将把我杀了吧。”
常栩然查看着加尔的监控系统,公事公办地说道:“我没有义务送你去死,现在你的脉搏和心跳一切正常,一旦停止,倒霉的人可就是我了。”
加尔厌烦地盯着他:“你们到底想问什么,我说过我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因为你说什么都不知道,那才更加可疑吧。”
常栩然笑眯眯地说:“你就算是编也得编出花样来,直到他们真的相信你把所有真相都交代清楚了。”
“你什么意思?”加尔神情紧绷,警惕起来。
常栩然依旧笑着说:“不论真假,把你所知道的真相都说出来。”
“你确定吗?”
“当然。”
“我还真知道一件事,可以告诉你。”
“什么事?”常栩然看着加尔怪异的眼神,还真好奇他会说出什么来。
谁料,加尔突然癫狂地大笑,痛骂他:“常栩然,你就是个来路不明的杂种!”
对方切切实实地说出了那个词,什么时候出现都可以,绝对不可以是这种时候。
常栩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向前迈了一步,手掌搭在透明屏障上,五根手指绷紧成爪状,狠狠一抓,眼前的屏障顿时裂开几道痕。
下一刻,常栩然迅速挥动拳头锤爆了屏障,从裂缝中闯进去揪起加尔的头发,疯狂地把拳头砸在了加尔的脸上。
“混蛋!我是不是杂种不是你说了算!你想死我现在就成全你!”
常栩然一脚把加尔连带着椅子踹倒在地上,攥紧金属链条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他扯动链条的动作太大,不小心触动到金属链条的警报装置,警报声滴滴滴滴地响起来,惊动了整个过道的警报器。
守在门口的两个哨兵听到动静立即跑进来,连忙把暴怒的常栩然用力拉开。
“上将,审讯过程中不能闹出人命。”
常栩然甩开那两个哨兵的手,“松开,孰轻孰重我自然分得清!”
他扯了扯领口,皱紧眉头看着被自己打得昏迷过去的加尔,嘱咐道:“今天就审到这里,我明天再过来。明天他醒了第一时间给我传讯。”
“是。”
加尔的骨头是真的硬,没记错的话加尔的本体是一只黑熊,擅长肉身防御,他的拳头作为施力方已经破皮流血。
说起来还真是恼火,常栩然分不清加尔是在试探自己还是在羞辱自己。
经过八年的时间,无论是对队友的判断,还是脑海所储存的记忆,都不真切。
他发现最可靠只有他的的精神图景,那里藏着他最深的秘密,融入无垠之地,延伸到宇宙尽头,连他自己都找不到痕迹。
常栩然带着受伤的手,晃悠一大圈,总算找到在宿舍睡大觉的漆柯。
他踹开门,走过去拉开漆柯的被子,不高兴地盯着漆柯睡得迷糊的脸。
漆柯的黑眼圈比眼睛还大,他瞪着眼睛问:“你有事?”
“漆柯,我受伤了。”常栩然理所当然地求安慰,“好疼,你帮我包扎。”
“我都说了今天不要找我!还有你装什么矫情,不要以为我不记得,你每次都故意受伤来转移我的注意力。”漆柯闭上眼睛说。
“谁叫你昨晚要偷偷摸摸做贼。”常栩然强硬地把漆柯从床上拽起来,“我现在精神紊乱,很需要你的安抚。”
“你再装。”漆柯不信。
常栩然受伤的手背在后面,拽紧漆柯手腕的手滑到他的腰上,扣着他的腰把人往前推。
“你看看我就知道,我没有说谎。”常栩然为了证明自己,把脸怼到漆柯眼皮子底下,温热的呼吸轻轻扑向漆柯的嘴唇。
漆柯不耐烦地睁开眼睛,盯着常栩然的脸看了一会,这个人明明看起来很正常,他却感知到此时的常栩然,思绪已经无比地混乱。
“你疯了?”
常栩然的情绪和精神体一直很稳定,他的自控力很强,没有发生过感知过载的情况,理论上不需要向导的帮助。
先前在伽云星的时候多次被误断为黑暗哨兵,但每次检测的过程中,他都会出现不稳定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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