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不可以。”
那么多事情，常栩然唯独做不到这件事情，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漆柯解释。
事实上他如今的身份并没有那么多实权，他还在处于军部考察的阶段，出行任务从来不给他安排。
他只能暂时待在军部，出去起码得两个月之后，等他坐稳这个位置。
除非他选定固定向导，可是漆柯是个新兵，显然不符合军部的要求。
换而言之，他们两个人都处于考察阶段。
第365章 缓和
漆柯毫不留情地抽回自己的手臂。
“等等。”常栩然按住他的手，低声说，“我可以偷偷带你出去。”
“不必了，我只是觉得你带我出去稳妥一些。”漆柯看出他的为难，“常栩然，你现在这般模样还不如从前。”
“你说得对。”常栩然肯定了漆柯的评价。
他的眸光黯淡下来，却依旧笑着说：“我确实比不上从前。”
“既然如此，当初又为什么要做间谍？”
常栩然摇头笑了笑：“你不懂。”
“你不告诉我，我要怎么懂？我们的默契还没有到心灵感应的程度吧。”
常栩然依旧面带笑容：“抱歉。”
漆柯对常栩然情绪的感知，远比其他人要更清晰，更准确。
此时常栩然没什么异常，笑容灿烂，但漆柯不知为何有些难过，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重重压在了心口上。
痛苦的情绪在体内汹涌澎湃，压迫着他的神经，让他困惑又畏惧。
漆柯抱住面前笑容始终如一的常栩然，抬高下巴，凑上去吻那张干涩的唇瓣。
常栩然愣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地盯着他，想加深这个吻时，漆柯很快推开了自己。
“这是许燃欠我的。”漆柯给自己的行为做出不太合理的解释。
“吻也能欠？”常栩然摸着嘴唇思量起来，“之前可都是你主动的，这样算起来，那我岂不是欠了你很多，我现在可以还你吗？”
漆柯面子已经挂不住，警告道：“你别找死。”
“谢谢你用这种方式安慰我。”常栩然缓缓笑出声，“但我刚刚一点都不难过，漆柯，无论你说什么话我都不会难过。”
“无赖。”
漆柯结束话题，他心安理得地往沙发上躺，闭上眼睛休息。
常栩然坐在他旁边，非要找话题聊天：“漆柯，你天天不训练，南卡锡要对你有意见了。”
“我这是被你逼的。”漆柯打了个哈欠，“而且我很快就要调离第二军队，不训练也没有关系。”
“调去哪儿？”常栩然追问。
“去军部医院当助理。”漆柯三天两头在半夜的时候跑军部医院，已经跟那边的人混熟了。
常栩然不满道：“你要去那边怎么不跟我商量？”
“你搞清楚一件事，我只是一个新兵。”漆柯睁开眼睛看着他，“就是因为你我才能被调去更轻松的岗位。”
“因为我？”常栩然皱起眉头，“看来我们之间的事有人在推波助澜。”
只要漆柯的身份和等级升上去，常栩然有很大几率通过选择漆柯为固定向导的军部申请。
“是啊，上将的面子这么大，我还以为可以带我出去呢。”
漆柯倒乐见其成，他混进来的方式只能选择通过正规途径参军，倒不是真的想跟新兵混在一起累死累活地训练，不仅浪费时间，出行还受限。
“你要出去做什么，我可以帮你。”
漆柯很坦诚地告诉他：“我想买个可以检测到其他行星信号的检测器。小型一点，隐秘性要强，我需要连接伽云星的信号。”
“我有。”常栩然更加坦诚，甚至都没有在意漆柯的用途。
漆柯狐疑地盯着他：“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我记得军部基地禁止出现私人的检测器。”
“秘密。”常栩然笑着说，“你有需要联络的时候找我就可以。”
“常栩然，你……”漆柯再次对常栩然的身份起疑，他实在搞不懂他的战争立场。
常栩然对他准备联络伽云星的行为如此放纵，即便是喜欢他也不该这般没底线，这已经算是他的帮凶。
“嗯？你想说什么？”常栩然低眉垂眼地凑近漆柯，他轻轻扇动着眼睫毛，雪白色眼瞳仿佛闪着晶莹剔透的光。
“你…你不是说不会帮我吗？”
“我没有帮你，我其实在帮我自己。”常栩然语调轻松地说，“我说过，我们是一条船上的——”
“人。”漆柯接过后面的话，目光牢牢地锁定常栩然的眼睛，“你说的是实话，不过蚂蚱这个说法太难听了。”
“一个说法而已，你来决定就好。”
漆柯不再回答，他把困倦的脸埋进常栩然的胸口，很久很久之前的往事在脑海浮现，这一切宛如春晖朝露，转瞬即逝。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不算名正言顺的搭档。
感受到怀里的温度，常栩然顺其自然地抱紧了漆柯，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头发。
漆柯做出什么举动常栩然都不会感到意外，即便这个人内心再不想原谅，精神体在他们重新碰面的时候就已经出卖漆柯的情绪。
常栩然估计漆柯大半夜经常不睡觉，没一会儿就在他怀里睡着了。
这几天每天都是这样，大白天漆柯训练经常偷懒，等他来了就心安理得地在他的办公室、休息室或者各种私密的场所睡觉。
愿意待在他怀里还是头一回，前几天他一碰就要醒过来，根本睡不踏实。
常栩然很能理解这种感受，身处异地神经紧绷，漆柯没办法在安全指数不高的地方睡太沉。
这一觉漆柯睡了多久，常栩然就抱着他看了他多久。
他可以如此一本正经、目光灼灼地看着漆柯，等察觉到漆柯睁开眼睛的动静后，又装模作样地移开视线。
醒过来后，漆柯仰起头看他。
常栩然推开漆柯的脑袋。
“你压得我好麻。”
“你事怎么这么多。”漆柯感到无语，“你觉得麻推开我就是。”
常栩然笑了笑：“我不舍得。”
“……”
漆柯暂且对他放轻戒备，两人虽然什么都没点破，但相处起来比之前更加融洽了。
接下来的几天，常栩然偶尔去训练营地转一转，每天例行公务去监狱审讯加尔，然后照例提交报告。
一个星期后，漆柯调动到军部医院入军职，常栩然常去的地方便换了一个。
半个月就这样风平浪静地过去。
直至这天弗罗格再次发怒，他对于常栩然每天如出一辙的审讯报告相当不满，催促加快审讯的进展。
按照弗罗格生气的频率，常栩然猜测大概是上层开会的时候又说了些什么。
审讯加尔的任务本来是穆德元帅手底下的任务，突然分发到平级地位的弗罗格元帅手里本来就不正常。
弗罗格把任务交给他更不正常，烂摊子接到手里，任务迟迟没进展，常栩然认为自己离降职不远了。
第366章 目的
滴——嗒——
嗒——
机械装置突然响起卡壳辗轧般的噪音，松动的零件在震动声中脱落。
常栩然捡起那枚零件沉思着，他已经反复试验好几天，还是没有找到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他进来的时间太久，是时候该出去了。
常栩然在本子上记录好刚才机械装置响动的频率以及卡壳的节点，随后他停止机甲的自动演习模式，打开操控仓的门，从里面走出来。
他打开通讯器，光屏闪出来漆柯的消息。
漆柯使用的是他送出去的通讯器，对方只要一发消息就会自动闪出来。
“上将，今天过来吗？”
“来。”常栩然回复道。
回复完漆柯的消息后，常栩然这才浏览起其他的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加上这个叫邬桥的向导的通讯号，每天都会收到对方大量的骚扰消息。
常栩然多次想把他拉黑，后来发现对方有意无意会提到加尔的事情，似乎是想从自己嘴里套出加尔的现状。
在常栩然隐晦地透露加尔不会死后，邬桥便没再打探过加尔的消息，只是仍旧每天用骚扰信息轰炸他，向他问好。
常栩然随意扫了几眼，退出来发现没有一条关于军务的消息，紧接着关闭通讯器。
由于最近天天跟漆柯待在一起，除了常栩然脾气不好，在外对漆柯的态度恶劣之外，他已经树立起一个其实并不花心的形象，渐渐开始有人说他们般配。
这些言论多起来后，常栩然已经分不清他们是真心祝福还是暗中讽刺。
越是这样，常栩然越清楚，从他没有挑选名单上的人开始，军部就不会选择再重用他。
那些在漆柯身上操作的推波助澜只是为了他将来的降职助兴，帝国里有的是人惦记上将的位置。
常栩然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上辈子他守着这个没实权的高位行动不便，现在却跑出来一堆帮忙的人，大家对他的关注度也明显减轻。
趁这个机会，常栩然必须加快自己的动作。
天渐渐暗下来。
常栩然来到军部医院，漆柯就站在不远处等着他。
两个人心有灵犀地走在过道上，常栩然抓紧漆柯的手腕，随意打开一间静音室的门，把人拉了进去。
“就在这儿聊？”常栩然低着头问道。
漆柯点点头。
他从口袋取出一张手绘地图，缓缓在漆柯面前展开，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记着许多个地点。
常栩然轻声讲解道：“这些标黄点的地方都不能去，有一定概率会干扰检测器的信号。标蓝点的地方附近有很多监控系统，接收信号需要一定的时间，难保不会被监控到。”
“不过远程监控会不可避免地产生一些延迟，如果能准确控制好时间，在监控探测之前离开还是可以做到的。”
上次漆柯请他帮忙，说想要连接伽云星的信号，常栩然答应归答应，但没有立即把自己的检测器交给漆柯。
他对这种事情比漆柯有经验，为了万无一失，他需要考虑的问题有很多，需要帮漆柯规避的风险也有很多。
这些顾虑漆柯都有，但他侦察地点的效率绝对没有常栩然高。
哨兵敏锐的五感可以轻易探察到所有隐秘的监控系统和悄悄运行的机械，嗅觉、听觉以及视觉都是哨兵天然的优势。
更何况常栩然还是个S级的哨兵，先前在伽云星的时候常栩然并不算武力上的强者，专攻于侦察地形、去目标建筑踩点、避开探测器，最后进行爆破。
有常栩然事无巨细地帮忙，漆柯自然省下不少力气，相信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完成任务。
漆柯听完常栩然的分析，指着地图问：“那这些标记红点的地方呢。”
“这些地方很危险，一定不能去。”
“如果我要进去，你有办法吗？”漆柯眼里含着笑，语气淡淡，似乎是随口一问。
“我没办法，军部重地，你没有进去的权限。”
常栩然现在的身份倒是能进去，但没办法带漆柯进去。
现在这种特殊时期，常栩然还不敢轻举妄动，若是没有非进去不可的必要，他自己也是绝对不能去的。
漆柯继续问：“那你了解里面的地形吗？”
这话问得也太直白了，常栩然皱起眉，手伸去摸漆柯的脑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都说了不能去。”
里面都是重型又恐怖的军事武器，危险重重，充满了未知性，怎么样也不该让一个向导进去冒险。
“我没说要去。”漆柯捂着脑袋说，“就是单纯地打探一下机密。”
常栩然看着他笑起来：“漆柯，你要问我知道什么机密，我只能说我什么也不知道。”
“什么也不知道很可疑吧。”
这话常栩然跟加尔说过类似的。
“就是什么也不知道才是最好的伪装，不过，也是最烂的。”
一个个念头使常栩然保持清醒，除了这些促使人前进的念头外，他确实什么也不知道，否则他没办法逃过仪器的检测。
他的某个伙伴的恐惧感和对他的不信任感，常栩然全都理解。
他们漫无目的地、胆战心惊地为了求生而让自己陷入厄境之中，头上没指引，脚下无道路，凭借着体内无比强烈的愿望在胡乱地前行着，没有人知道能不能完成这个任务。
漆柯听出常栩然的话中有深意，但他无法得知常栩然那段未知的经历，也就无法判断出常栩然此时的想法。
大概是间谍身份特殊，军部基地有关常栩然的信息少之又少，漆柯即便是来到索亚星，对常栩然先前的事情却没有途径获取。
除非常栩然心甘情愿地让他深入精神图景探查。
漆柯盯着常栩然的脸，淡淡地笑了笑：“常栩然，喜欢打哑谜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常栩然耸耸肩。
“你误会了，我是一个做事有目的的人，不过暂时还没找到我的目的。”
“你突然帮我，有什么目的？”
“说了是因为喜欢你，你总是不长记性。”
常栩然轻轻抱住他，笑着说：“对我不用这么敏锐，趁我还能帮上忙，好好利用我吧。”
第367章 连接信号
常栩然和漆柯初步排除掉一些地点，他们商议了很久，最后约定好明天晚上在某处蓝色标记的树林里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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