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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过来你过来！”
“赵迁！你丫有……”
顾羡之骂人的话没能听全。
紧接着电话被挂断。
裴俊有些恍神，他把屏幕裂开的手机揣进口袋。
进医院这件事情发生突然，病房的柜子里清一色都是换洗的病号服，裴俊没有找到其他衣服，只好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拦了一辆出租车去那间酒吧。
酒吧名字叫‘星耀’。
据说是沐齐贤为了庆祝赵迁有生之年终于凭本事将游戏等级打上星耀，这才特意开的。
开酒吧就是为了开赵迁的玩笑，没料想生意还不错，顾羡之那一圈的富二代朋友爱凑热闹，便经常在那边聚会。
裴俊敛了面上的表情，跟司机说了地址。
他从司机上头的后视镜瞥见自己发白的脸色，伸手揉了揉脸颊，硬生生揉出几分气色。
下车进去，走到包厢。
推开包厢的门。
裴俊不过是推开了门，还没有走进去，刚刚还喧闹的空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赵迁当即反应过来，气冲冲道：“裴俊，你还真有脸来！”
要是在上辈子，裴俊看见赵迁跳脚，还有兴趣阴阳怪气拐着弯儿地骂回去。
现在他什么想法都没有。
包厢的灯光闪烁交替，混乱的红蓝光线打在那张精雕细琢的面庞上，异样的色彩分割了顾羡之的脸，却给人独特的美感。
那双褐色的瞳孔闪烁交织无数错乱的光芒，掩盖眼底种种情绪，只是漠然地看向门口的自己。
这副表情没准是赵迁那个碎嘴子说了些什么。
其他人的目光裴俊都不在意，他只盯着坐在中间那道熟悉的身影。在他的记忆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道身影。
仅仅安静了几分钟包厢又重新恢复了热闹，一个二个呼来喝去地碰杯喝酒，实际上注意力全在顾羡之身上。
裴俊知道这些人等着顾羡之表态。
他只觉得这里吵闹，想了想说：“顾羡之，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想你个头！做你的春秋大梦呢！你以为羡之有多好骗！上你的当，一次就算了！你还想要第二回吗！！羡之不和你……”
赵迁骂得正上头，却发觉自己胳膊被拽了一下，怒气冲冲地转过头。
只见顾羡之一脸平和地看着他，说：“赵迁，你带人去隔壁玩玩吧。我要和裴俊单独聊聊。”
“我去！你个死恋爱脑！你就等着八十岁流落街头吧！你家就算是再有钱，等你八十岁也该被骗光光了！！”
顾羡之瞪了赵迁一眼。
“赵迁，你到底去不去！想挨揍是不是？！”
赵迁恨铁不成钢，嘴上骂骂咧咧，却还是很有边界感喊走一屋子的人，给两人腾出了空间。
临走前赵迁偷偷瞥了一眼裴俊惨白的脸，他心里琢磨着自己下手是不是真的有那么重。
明明那时候怕顾羡之生气心疼，当时没敢下重手，找了一大帮子人就是撑个场面，纯吓唬。
闲杂人等都离开了。
顾羡之按耐住心底的期待，努力保持面无表情，声音也压制的很平淡。
“裴俊，你想跟我说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给你个东西。”
裴俊从门口走到他跟前，动作随意地从口袋摸出卡，直接塞进他手里。
顾羡之垂眸盯着这张导致他们感情破裂的卡，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酒精上头堵的喉咙有点哑：“为什么？”
“物归原主。”
裴俊很坦然，既然不能要，那就只能不要。
“……那裴俊，你要不要跟我复合？”
顾羡之很疑惑，他爸给的分手费又还了回来，裴俊到底怎么想的？
不是为了钱才分手吗？那天分手还跟他说了那么多狠话。
裴俊脸色古怪地看着他，摇了摇头：“不复合。”
“为什么？”
顾羡之站起身抓住他的手，褐色的瞳孔固执地看过去，质问道：“分手理由现在已经不成立，你说清楚，为什么不愿意复合？”
裴俊还是不说话，沉默地盯着他。
“我爸就是电视剧和小说看多了，他就是纯纯有病，收到别人发的匿名照片后过来试探你。他没有别的意思。”
“你要是不喜欢我爸说的话，我让我爸跟你道歉。”
顾羡之嘴里的话越说越大逆不道，固执地握紧裴俊的手：“裴俊，我知道我……”
裴俊觉得无奈，他看不明白顾羡之，也看不明白自己。
“没有为什么。你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我不喜欢你吗？自欺欺人没什么意思吧。我是为了钱才跟你在一起的。”
他不希望顾羡之因为这段感情迷失自我，只能把话说得残忍一点。
顾羡之松开手，狠狠攥紧手里的卡，收敛所有外放的情绪，故作面色如常地坐了回去。
期翼的种子刚刚发芽，还没有生长，就失去了继续生长的理由。
说那么多是为了什么，他又是为什么问呢？
明明裴俊之前就说得很清楚。
顾羡之声音低低的，显得有些冷淡：“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可以离开了。”
顿了顿，顾羡之盯着裴俊惨白的脸，又补充道：“他们打你都是因为我的原因，我向你道歉，对不起。还有赵迁家的私人医院你可以一直住下去。”
“今后我不欠你，你也不欠我什么。”
裴俊松了一口气，出了酒吧的门扶着墙壁慢慢坐下。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强撑着这么折腾很不容易。
只是此时此刻，他的心脏也莫名其妙地开始疼。
视线茫然地穿梭在漆黑的夜色中，裴俊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怎么办。
[宿主，生命值加一天。］
“别吵我。”
裴俊正在思考以后的事情，他难得生出几分迷茫的情绪，就算通过挣钱还钱重获新生。
然后呢？
等奶奶走了，裴湘能独立生活了。
他的未来还是走上辈子的老路吗？
裴俊慢慢想着，眉宇皱出很深的纹路，感觉自己越来越疲倦不堪。
他不算是一个能忍受疼痛的人。
坐了一会，不知不觉就疼晕了过去。
顾羡之等人一走就没了兴致，他回忆起裴俊刚刚疏离的模样就憋闷得慌，于是辞别赵迁提前先走。
微微青黑的黑眼圈透露出他此时的疲惫，酒精惹得些许头痛，顾羡之闭眼默了会，最终认命地按了按太阳穴，起身去隔壁包厢跟赵迁告别。
他想，他可能该需要休息了。
出了酒吧，余光便瞟见一抹熟悉的病号服。顾羡之视线凝滞，居高临下打量裴俊格外虚弱的样子。
旁边的路灯照亮了裴俊一半的脸。
一明一暗间，那张惨白的脸对比下更加脆弱，平日里看起来硬朗的轮廓都显得柔和异常。
前男友躺在路边，捡还是不捡？
第3章 褪色的过去
一个英俊的男人半躺在酒吧门口，不省人事。
顾羡之动动头发丝想想，都能猜测出裴俊不太理想的下场。
捡就捡吧。
说起来都怪赵迁，好端端找人吓唬裴俊做什么，出手还不注意点分寸。
不过没管束好自己的朋友，他也是有责任的。
顾羡之皱紧眉头，大步走过去，矮下身体伸手拦腰抱起地上的人，打车带回了家。
回到家里，将裴俊抱进之前的房间时，顾羡之发觉一个致命的问题。
明明可以直接把人送回赵迁家的医院，那边安排了私人医生和护工，裴俊会被照护得很好。
他为什么把人直接给带回来了？！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顾羡之暗暗唾弃自己，轻手轻脚地把裴俊放上床。
裴俊的神情看起来很痛苦，顾羡之担心他的身体，只好联系专门治疗裴俊的私人医生过来一趟。
结束电话后，他站在裴俊的床边，感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现在刚分手，顾羡之没名没分的，心里也没滋没味，眼不见为净，干脆跑到门口等医生。
伤口只是轻微裂开，医生检查过后重新包扎上好药。
顾羡之郁闷地盯着裴俊身上的伤，心里默默又给赵迁记上一笔。
一天天，什么鬼脾气，净知道给他惹事。
顾羡之送走医生，控制住自己不去裴俊的房间，倒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天蒙蒙亮才睡着。
——
清晨，裴俊是被热醒的。
大夏天的，顾羡之没给他开空调。
幸好昨晚夜间凉，一晚上睡得倒也还算舒服，就是现在浑身汗湿着难受，身上缠绕的纱布黏着伤口，有点痒。
裴俊打量一番这个熟悉的房间，压下内心的诧异，去房间里的卫生间洗漱。
里面属于他的洗漱用品都还在。
顾羡之居然没有扔掉。
也是，这个时间段他们才刚分手，没来及扔吧。
裴俊慢吞吞地洗漱完，看了一眼床边的手机，已经没电关机。
他去客厅看了眼时间，才凌晨六点。
裴俊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思，他离开之前竟蹑手蹑脚地拉开隔壁的门。
视线一片昏暗，窗帘将光线遮挡得严实，少量光线从张开的门缝探进去，照亮了床边的一角。
房间里热得令人窒息。
顾羡之这个笨蛋少爷，空调也不知道给自己开吗？
裴俊目光沉沉地看了一眼，顾羡之此时眉头紧皱熟睡着。
他轻步走过去，拿起床头柜的空调遥控器，调好了冷气温度。
顾羡之似有所感地翻了个身，眉头渐渐放松，并没有被遥控器的声音吵醒。
裴俊缓步离开，悄悄关上了门，抵挡所有光线。
裴俊一直以来都坚信一件事情。
金钱可以将他的过去彻底分割。他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越来越远离过去，原来这只是貌合神离，兜兜转转他又回去了。
他开始无限地接近于过去的自己。
或许是心理作用。
最近裴俊总是反反复复地梦见前世的事情。
梦中的画面并不是连续的。
时而是静止的画面，时而是动态化的某个片段，总之断断续续，碎片似的，没有重复的画面。
但相同的是那些画面都是褪色的。
裴俊睁开眼睛看见身上盖着褪色的床单，他微微恍神，想起自己昨天已经回到学校的宿舍。
距离还银行卡那天已经过去一个月。
他并没有回赵迁家的私人医院。
上辈子住在那里，顾羡之后面三天两头地找借口跑过来看望他。
虽然并不会对他做什么，但目前为止还是不要见面要好，顾羡之刚经历分手，现在正处于头脑发热阶段，得给时间让这个人想明白。
有些事情，裴俊同样需要时间才能够想明白。
那天离开顾羡之的房子，裴俊步行回学校收拾了几件衣服，找了家小诊所，安安稳稳、浑浑噩噩地躺了将近两个月。
他身上有两根肋骨轻微骨折，现在初步的纤维连接形成，伤口的疼痛明显减轻，基本不影响日常的生活。
出院后，医生告诉他再过两个月就可以完全愈合。
裴俊在这个城市并没有落脚的住所，幸好A大的校园暑假也是开放并且允许学生住宿的，所以出院后他可以回学校住。
于是，他昨天从小诊所回学校宿舍了。
目前宿舍只有他一个人。
这些天他每天固定打一百块钱进顾羡之的某张银行卡账户里。
裴俊估摸着顾羡之肯定是没发现，不然早就过来问候他，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裴俊看了看手机里剩下的几百块钱，又开始发愁。
算算日子，还有几天裴湘就要开学，又要开始缴纳学费。
说实话，上辈子得了那一千万块钱后，裴俊就没为钱发过愁，毕了业盘下一间店铺，在老家开了小卖部，日子很清闲，没事他就打打游戏、钓钓鱼。
虽然有些孤单，可他那段时间度过了一段从小到大都没有经历过的安宁日子。
就是好日子才过了五年，钱大把的没花完，他就被一辆车给撞死了。
也许这就是造化弄人。
活不活的其实无所谓。
只不过这辈子他要是现在就死了，裴湘该怎么办呢？
而且这个时间段奶奶还活着，要不了多久他还要给奶奶送终。
裴俊只好把现在的每天都是当成最后一天来活，毕竟但凡有一天不还钱，他就没有生命值。
裴俊无意识地刷着手机，不小心点进八百年都不看的朋友圈，看见一条关于游戏的动态，他的指尖顿住了。
[朋友圈有无靠谱代练，想要个曜仔的金标，价钱好商量。］
裴俊上辈子那几年闲的没事干，天天玩这个游戏，大大小小的标也都拿过一些，于是他立马私聊了这个人。
对面的人很爽快，什么都没多问，财大气粗地转了一千块钱，把账号给了裴俊，说后面再结尾款。
好一段时间没有玩，手法有些生疏，裴俊断断续续打了一礼拜游戏。
周一领了标便截图发了过去。
那边很快回复，又转了一千块钱过来。
“哥们，你把把MVP啊！太强了！终于遇到靠谱的代打了，去平台上找的全是坑比！”
“对了哥们，你叫什么名字啊，我看咱俩三个月前就是好友了！我都没给你备注！”
裴俊收了钱，没回他。
代练的钱这么好挣吗？
他立即去某个平台上注册了账号，接了单子，结果忙活一天才挣十几块，狗平台抽成了大半。
“……”
裴俊把手机一扔，一时之间觉得很无语。
来钱快的地方……
接触过那个圈子，裴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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