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俊低垂着眉眼，面前那只白皙又细长的手指指了几道菜，他顺着这人指的方向往餐盘上舀了那几道菜。
手指快速点着机子上的数字输入价钱。
裴俊微微抬起头，目光触及顾羡之那张脸时恍惚了一下，他快速抓起手里的大勺又往顾羡之盘里舀了几勺菜。
“一共二十，请扫码。”
顾羡之眼看着他眼角浮现一个微小的弧度，一双幽深的黑眸里透出熟悉的光亮，即便是戴着口罩，顾羡之也知道裴俊是在笑。
笑什么笑。为什么要对他笑？
顾羡之捏着饭卡扫了一下刷卡机，端着满满当当的餐盘离开。
“学长，能不能多打一点菜啊，刚刚那个人菜就挺满的……”
裴俊眼神变得平淡，闻言手抖了一下，在对面同学凄惨的目光下快速地将菜舀过去。
等那人走远了，裴俊都还能隐约听见他的抱怨声。
说实话，裴俊也不是故意要这样抖菜，上岗前阿姨就是这么教的。
结束了中午的工作，裴俊挑着为数不多的剩菜填饱了肚子。
接下来的每天，裴俊都能在饭点准时看见顾羡之。
天天来吃，吃不腻吗？
顾羡之这点小心思也不遮掩一下。
虽然裴俊的心一直在动摇，但是理智告诉他，他们或许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
他们之间没有很好的收场，恋爱的开始也算不上美好，仅有的是某些回忆中的温情脉脉。
裴俊看见顾羡之坐在不远处的餐椅上，这人正低头安静地吃饭，发丝被头顶的空调吹得轻轻晃动。
记忆里褪色的画面突然变得清晰，在脑海中留下深刻的烙印。
裴俊平静地看了他很久。
——
第6章 连接起来的交集
这天，周末来食堂吃饭的人少。
裴俊不出意外地看见顾羡之，照旧打了他爱吃的几道菜，分量依旧很足。
顾羡之正准备刷卡。
裴俊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的动作。
“顾羡之，这顿我请你吧。”
裴俊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饭卡，双指并拢着夹住饭卡，将手探出去快速地刷了一下机子。
顾羡之默默看着他，倒也没有拒绝。
他端着餐盘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没滋没味地咀嚼着嘴里的饭菜。
眼前突然落下一大片阴影，顾羡之蓦地抬起头。
裴俊兀自将餐盘放在他对面，然后若无其事地吃饭，动作不紧不慢，低垂着头没有分给他一丝一毫的视线。
“……”
顾羡之沉默了一会，他目光直白地看过去，眼里夹杂着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先开了口：“为什么每次都给我多打菜？”
“没有，都是适量给的。”
“……”
“那你为什么每天都来我的窗口打菜？”
“没有，我只是碰巧。”
顾羡之抬起头，看到裴俊似笑非笑的表情又强调了一句。
“碰巧！”
裴俊嘴角浮起不易察觉的弧度，莫名其妙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顾羡之总是这么好骗，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轻易把他骗到手。
当初裴俊就是每次故意多给他打菜，才让他慢慢注意到自己，裴俊有意识地在他面前徘徊，给予一些特殊的待遇。
若有似无的靠近，再加上裴俊张扬的优越相貌，轻而易举地就占据了顾羡之心脏的一席之地。
果不其然，顾羡之注意到自己，后来向他发出恋爱请求。
顾羡之克制着自己不去看，却还是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眼裴俊。
宛如心有灵犀，顾羡之也想到之前的事情。
他知道裴俊对自己的感情不怎么深，当初他本来想好好追求裴俊。
可是这个人很辛苦，天天干兼职，他的追求只是浪费裴俊的时间。
看见裴俊被人追债后，顾羡之实在不愿意看下去，只好选择用了一个不太正确的方式开始这段恋情。
顾羡之希望裴俊可以慢慢假装下去，他们慢慢培养感情，现在偏偏什么都不行。
一个试探就让这段感情稀碎。
假装都成为一种奢望。
裴俊察觉对面的视线移开，他吃完最后一口饭，掀起眼皮看过去，顾羡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饭也没再继续吃。
“怎么不吃饭？”
“看见你没胃口了。”
顾羡之再抬起头，视线变得冷漠又疏离，清冽的嗓音平淡地像一条平直的线，没有任何起伏。
顾羡之交往期间对他很好，很少说这样难听的话。
或许是气话，但裴俊听着这话有些不舒服，面上未袒露分毫：“抱歉。”
裴俊站起身，丝毫不拖泥带水远离他的视线。
顾羡之搁下筷子，烦躁地垂下脑袋，他什么都做不好，连放狠话也做不好，还是会难受。
后面两天裴俊再也没看见顾羡之，他也说不上来什么感受。
因为他的生活很忙碌，没时间去纠结心里的感受，他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课、食堂兼职，空闲的时间接很多跑腿的单子。
裴俊每天顶着越来越灼热的太阳在校园里奔波，有几次偶尔碰见顾羡之，也只是擦肩而过。
除了裴俊铭记于心他的债主身份，他们现在就像两条互相平行的线，再没有任何交集。
当初连接起来的交集似乎就此断开。
记忆的画面再次褪色。
裴俊不禁落寞地思索。
即便他们曾经是两个世界的人，可他们的交集已经产生，再也无法改变。
命运让他重走这一遭，是为了什么呢？
直到不久后的一天。
晚上十点。
裴俊在接单平台接了一个大单子，送一趟材料居然给一千块。
估摸着时间，裴俊果断离开宿舍，跑去上面指定的位置取材料。
门突然被打开，视线所及是一张熟悉的脸。
空荡荡的教室，地上零零散散摆放着酒瓶，面前的人脚步虚浮地撞进他怀里，夹带着一股熏人的酒气。
裴俊下意识搂住他的腰，低头看着那张被酒精蒸红的脸。
顾羡之红润有光泽的唇瓣紧紧抿着，眼尾泛着点红，那双褐色的眼眸水光潋滟，里头透露出浓浓的不解。
“裴俊，我想不通。”
“我还是不明白。”
“我没想要讨厌你……”
裴俊定定地看着顾羡之如今的模样，这些天的虚伪面孔一下子支离破碎，他根本无法做到坦坦荡荡。
裴俊叹了一口气。
“顾羡之，你不要再说了。”
他从心地捏起顾羡之的下巴，灼热的气息喷洒上去。
怀里的人不安地挣扎，迷迷糊糊地喊他的名字，声音轻飘飘的很渺茫。
没什么意外。
裴俊紧紧扣住顾羡之的腰，低头亲了上去。
空气变得潮湿，交融的气息逐渐灼热、升腾。
怀里的人抗拒地推了推他的胸口。
裴俊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声音带着一本正经的平淡，“不是不想讨厌我吗，推我做什么？”
顾羡之似乎真的醉得很厉害，晕晕乎乎地闭上了眼睛，整个人都靠在裴俊身上，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裴俊轻轻揉了揉顾羡之的脸。
他轻声道 ：“醉鬼，没意思。”
裴俊带人出了校外。
顾羡之在学校附近有一套房子，曾经两人一起在那边住过，也是上次顾羡之带他回去的地方。
顺利输入密码打开了门，裴俊将人抱去房间，贴心地洗干净顾羡之的身体，还给人换了身衣服。
最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
第二天。
顾羡之迷蒙地睁开眼睛，宿醉引发的头痛刺激着脑神经，他不适地按了按太阳穴，开始慢慢回忆。
喝酒、喝酒、然后还是喝酒…… ！！！
裴俊！
这段时间天天跟裴俊在校园里装偶遇的陌生人，顾羡之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
顾羡之家里有钱，向来想要什么就能够很轻易地得到，而裴俊是他真心喜欢又不知如何置之的那么一个人。
顾羡之就这样被放弃说失落肯定是有的，但还是很不舍得。
他昨天为了见裴俊，专门去平台给裴俊下了一个单子。
但他一不留神喝大了。
顾羡之回忆起丝丝缕缕的画面，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眸子睁得很大。
裴俊这个没良心的家伙！
口口声声说不喜欢，居然还敢趁人之危地亲他！
怎么敢的！
第7章 人生就是这样莫名其妙
裴俊一下课就看见堵在门口的那道显眼身影。
顾羡之温和的面容变了又变，他故作出一副凶狠的样子，面色不善地朝裴俊走来。
“……”
“裴俊，你昨晚做了什么？”
裴俊面露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装模作样道：“我昨天晚上一直在宿舍。”
“骗子，你昨天明明就过来了。”
顾羡之闻言捏紧拳头，不高兴地瞪过去。
“怎么生气了，又要找人打我吗？”裴俊挑了挑眉，双手插着口袋，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
让裴俊挨打的事情不是顾羡之的本意，但毕竟是赵迁闹出来的，他有责任他认了。
可裴俊此时这样说他，顾羡之内心是止不住的郁闷和烦躁，“裴俊，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我没有。”
裴俊凑前去，自然无比伸出一只手地摸了摸他的头，说：“你这么笨，怎么会找人打我？”
顾羡之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抓住那只手，“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喜欢我？”
“不喜欢。”
裴俊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
顾羡之盯着裴俊好几秒，问：“裴俊，你到底什么意思？这样逗我很好玩吗？”
“顾少爷，我哪敢有什么意思？”
裴俊笑眯眯地凑过去，脸越靠越近。
顾羡之后退一步，声音闷闷地说：“裴俊，我们分手了。是你提的。”
“我知道啊。”
裴俊笑着擦过他的肩膀，双手重新插进口袋，吹着口哨离开。
[宿主，你最近老是耍流氓！］
808闲着没事干，逐步分析宿主的言行举止。昨天它翻查了大量资料和其它系统前辈们的以往案例，判定裴俊昨天的亲吻和今天的调戏都是人类的耍流氓行为。
“……你个系统懂什么，这叫欲擒故纵。”
[宿主，你不会在投机取巧吧。就算你和顾先生复合也需要还清先前的账单。而且你在还清账单之前不能接受顾先生额外的任何帮助。］
“我没这么想。”
“真的。”
裴俊百口莫辩。
虽然有这么想过，但他不愿意这样想。
他承认，他挺喜欢——他的。
上辈子的虚伪靠近，注定他无法安心地接受顾羡之的好。
那时的裴俊不敢剖开真心来面对顾羡之，想到一开始的喜欢都是假装的，他相处到后面已经分不清虚实真伪。
现在越接触越舍不得，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要再自私一点。
只是他们分手的不太体面，他们交往也就几个月的时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裴俊不知道顾羡之谈恋爱是不是一时的头脑发热，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觉得不甘心才挽留。
顾羡之毕竟是和他不一样的人。
裴俊要是把真心交付出去，本来就一无所有的他，便就什么也不剩。
他想使点小手段，重新把钓顾羡之的鱼钩抛下去，最好让这个人咬得再深一点。
“808，其实现在还钱的状态我很喜欢，一天还一百，也没有什么人逼着我。”
“事实上，我根本不需要投机取巧。”
钱一直以来是裴俊脱离穷困和泥潭的奋斗目标，他并非好吃懒做，只是那时候债务缠身，身不由己。
“不过照你的意思，监督我还完钱就要离开，后面就算我把还回去的钱找顾羡之要回来，你不也管不着了吗？”
[是这样的宿主，结清账单808就该离开了。］
裴俊双手揣着口袋，步伐轻快了些，他不忘记吐槽道：“真不知道谁把你创造出来的，这种行为不是多此一举。”
[想要重新获取性命，这是不能减少的步骤。］
[宿主，轻易得到的很容易失去。有所付出才会懂得珍惜。］
——
第二天。
裴俊再次被两个保镖架到了一家私人咖啡厅。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熟悉的场景再次发生。
顾盛天取出那几张照片甩在桌面上，真不凑巧，就是裴俊昨天抱着顾羡之接吻的照片。
裴俊重活一次，倒也没觉得顾盛天的压迫感有多强大，他在那道冷冰冰的目光下捏起了那几张照片。
看到照片，裴俊匪夷所思地皱了皱眉。
照片上他的表情不同往日的淡然，眼眸低垂，眉头舒展着，低头认真亲吻顾羡之的样子，竟透露出几分沉醉和迷离。
他亲顾羡之的时候居然是这副表情吗……
裴俊按捺住异样的情绪，非常平静地说：“我不要一千万。”
顾盛天冷哼一声。
“胃口还不小，那给你一个亿，离开我儿子。”
裴俊眉眼微微一动。
卧槽，上辈子岂不是要少了！
他正想顺从心意地答应。嗓子却像被糊住了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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