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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驰!”
在强大的力量面前,生死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朱六炊挡住那把挥过来的剑,浑浊的眼眸冒着残忍的血光,他大笑一声,挥动剑身朝乔随的心脏刺去。
怀驰一脚把发疯的乔随踹飞好几米,刚跑没几步就被人一掌拍到冰冷的雪地上。
怀驰吐出一大滩血,他艰难地撑起身体,赤手空拳地催发内力,试图硬生生地挡下那避之不及的剑。
丁宴溪挡在怀驰身前,死死用双手攥紧那把冒着黑气的大剑。
朱六炊的黑剑献祭过鬼魂,此时嗡嗡作响着,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丁宴溪脆弱的魂魄给斩碎。
丁宴溪的身影无处遁形。
怀驰重新看见了丁宴溪,但绝对不是想以这种方式看见。
“丁宴溪!你给我松手!”
丁宴溪压根控制不住,他面露凶相,眼睛死死地瞪着眼前的朱六炊,脑海里全是怀驰吐血的模样。
他同样想把这个人撕碎。
丁宴溪凝聚成一团黑色的云雾,他张开鬼魅的獠牙朝朱六炊的脑袋咬去。
后面的事情,丁宴溪记不清了。
他的记忆停留在怀驰悲痛欲绝的脸上,最后整个魂魄缩成极小极小的一团,陷进彻底的黑暗中。
卓群山及时赶来,拦住了朱六炊对怀驰的赶尽杀绝。
怀驰撑起身体,目光朝道净僧人看去。
就在刚刚,丁宴溪被道净僧人用木盒子收走了。
朱六炊这个大贱客,抬手抓起旁观的闲人,一掌朝追来的卓群山和道净僧人拍去。
再眨眼时,他的身影已消失在黑夜里。
“盒子留下!”
怀驰耗尽力气朝道净追去,攥住僧人的衣袍不让他离开,“僧人,你快把丁宴溪放出来。他未曾沾染罪恶的杀戮,你不该收他!”
“阿弥陀佛。”道净双手合十,语调无悲无喜,“既已天定,贫僧只能度化他,送他入轮回。”
怀驰不敢置信,他愤怒地吼道:“不准轮回,你要是敢超度他,那你把我也砍了一起超度!”
卓群山用拐杖把怀驰敲晕,他扶住怀驰倒下的身体,平静地看了眼道净僧人。
“想杀人,只凭借杀心还不够,要有斩断一切的勇气。天天看你跟朱六炊打太极,我看累了。”
道净僧人颔首微笑:“阿弥陀佛。”
风雪再度覆盖一切痕迹。
天亮后的第一缕曙光照耀在雪地上,冰雪消融,仿佛一切都没有存在过。
[宿主宿主,你还好吗?]
丁宴溪在黑暗中苏醒过来,他想发泄情绪又好像完全平静下来。
想起怀驰受伤的事情后,他连忙向808打听情况。
[放心吧宿主,他没事。只不过我们遇到了点小困难,等七七四十九天后,我们才能够出来。]
“……”
丁宴溪此时也反应过来,最终他还是被关进了木盒子里,耳边传来僧人无悲无喜的诵经声,他却无比地坦然。
既然出不去,丁宴溪只能找点儿事情干。
他闭上眼睛,专心致志地敲打木鱼,替怀驰诵经祈福,希望灾祸苦难统统远离怀驰。
道净僧人睁开眼眸,他看向木盒,再看向桌上隐隐发光的佛珠,平静的眼底掀起一丝波澜。
紧接着又归于平静。
……
丁宴溪已经在木盒待了七天。
听808说,怀驰一病不起,足足发了七天的高烧。
丁宴溪不休止地替怀驰祈福,希望那些霉运灾祸滚得远远的。
[功德加一。]
[功德加一。]
[功德……]
808也没闲着,按照系统程序自动播报。
丁宴溪得知怀驰高烧已退,又担心怀驰想不开,于是祈求老天爷让他给怀驰托个梦。
梦境中的丁宴溪抱住怀驰瘫软的身体,他轻轻喊怀驰的名字,却被怀驰一掌拍开。
丁宴溪再次抱住怀驰,再次被一掌拍开。
反复几次,丁宴溪仍旧是被一掌拍开。
他颇为郁闷,伸手揉搓怀驰熟睡的脸,小声控诉:“怀驰,你怎么可以打我?”
怀驰仍旧沉沉地睡着。
丁宴溪叹了一口气,再次试了无数种方法都无法唤醒怀驰。
丁宴溪缓缓从梦境消失。
怀驰从睡梦中惊醒。
打量了一圈却没看到想看到的。
他神情恹恹地抱住自己的身体,对前来探望的师父爱搭不理。
卓群山唉声叹气地在怀驰床边走来走去。
“臭老头,要叹气去别处叹气去!”怀驰忍无可忍,怒气冲冲道。
“老夫这不是怕你想不开。小兔崽子,可别让老子看见你吊死在这屋子里,晦气。”
怀驰扭过脑袋,不肯说话了。
卓群山坐在床侧,捋了捋胡须,问道:“怀驰,你可知道那本长生不老决在谁的手里?光和那群兔崽子瞎打听有什么用?”
怀驰猛地抬起头。
卓群山答疑解惑。
“它在风雪山庄的主人风来降手里,作为这次武林大会的奖赏,即将重现江湖。”
这些天的不平静便是因为这本武林秘籍,流言有真有假,需要自行辨别真伪。
卓群山身处高位,自是比他人看得更清楚些,也知晓更多的秘辛。他本无意于陷入这场刻意制造的纷乱中,那些人为了一己贪欲,简直唯恐天下不乱。
武林秘籍重现江湖,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可怀驰早晚会知晓这个消息,与其后面才知道,不如提前告知,早做准备。
怀驰愁肠百结的心绪逐渐平静,他默默垂下眼眸,轻声说道:“师父,我知道我不该随意把剑当掉。我知道错了,你把我的剑还我吧。”
卓群山终究是操心不了太多的事情,徒弟早就长大了,随他去吧。
“怀驰,选择过后就不能后悔。”
卓群山从身后取出那把剑,扔进怀驰的怀里,然后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看怀驰一眼。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与其疑虑前路何方,倒不如随着那条心之所往的道路走下去。
怀驰抱住那把明镜剑,心也跟明镜似的敞亮。
他轻轻拔动剑柄,望着映照在剑身上那张苍白的脸,轻声道歉:“对不起啊,丢弃伙伴这种事情简直丧心病狂。”
“不过,你会原谅我的,对吗?”
……
第177章 毁一半
丁宴溪在等。
808并不能完全透露怀驰如今的现状,丁宴溪能做的事情只有等待,或许还有跟他的命运做出抗争。
做鬼这么久都没有睡过觉,更没有做过梦。
丁宴溪待在这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里,居然开始做梦了。
他开始不适应,但依旧耐心地等待。他刻意避免睡过去,不想承担梦的风险,更不想知晓这梦预示的征兆。
于是,他对梦一无所知。
直到光阴飞快地流逝。
一袭春风送暖。
冰雪消融。
武林大会的比试已经快进行到尾声。
怀驰名声大噪,过往的经历也被他人扒出。
他实在不愿和江湖中所谓的怀人疯扯上联系,和怀人疯有血缘关系是一回事,可夺回那本武林秘籍是另外一回事。
他只是为了自己,只是想做一件他和丁宴溪都认为必须要做的事情。
本来低调做人的他不再低调。
闻名于世并非是一件好事,若是名声超越自我本身,无所畏惧的前方便失去了本心,满腔热血会慢慢冷却。
怀驰心神交悴。
最后一战打得很苦,从天亮打到天黑。
擂台上刀光剑意,两道身影宛如鬼魅般游走。
怀驰再次挡下隐隐包含肃杀之意的那一剑,从天亮到天黑,面前这人已经精疲力竭,甚至为了赢下这场决胜局,开始想要他人头落地了。
怀驰想要活着,他不敢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一瞬间耗尽全部功力来完成一次完美的击杀。
——
眼前有一道白光闪过。
丁宴溪看见两道朦胧的身影在面前闪过,过去了七七四十九天,他凭借坚定不移的念头存活下来。
道净僧人睁开眼眸,他静静地看着手中的木盒炸成碎片。
木屑割伤了他的手指,鲜血从指尖滴落,染指了僧人一尘不染的衣袍。
那位喜欢看热闹的道长凑过去,捏着一根树枝戳了戳道净僧人的衣袍,语气幽幽地说道:“咦,这位高风亮节的僧人,你脏了。”
道净僧人从脖子上取下那个长年累月挂在脖颈处的玉盘,喃喃自语:“是真是幻,是虚是假,何必太认真。”
是啊,何必太认真。
怀驰以一种无比轻盈的姿态迎了上去,耳边是丁宴溪动人心弦的声音,他备受鼓舞地握紧手中的宝剑。
天地间闪起一道惨烈的光芒,怀驰飞身刺过来的这剑实在是太快了,面前那位少年剑客的脸惨白了一瞬,那剑刺进胸膛又飘然退去。
那剑偏离了心脏,却也足以击溃对手。
所有人都从中窥见了卓群山昔日的影子。
怀驰着一身剪裁合身的劲装,英挺欣长,他持着剑朝众人拱手,神采奕奕的眼睛中充满力量。
丁宴溪飘在怀驰身侧,他看向那道施施然从暗处走出来的身影。
来人姿态优雅,手上捧着一本略显破烂的书。
丁宴溪看着怀驰接过那本传说中的武林秘籍,一位蠢蠢欲动的大汉从台下翻跃而起,被一根拐杖击飞了出去。
怀驰刚接过武林秘籍,眨眼间山庄主人风来降早已没入黑暗。
而此时此刻的怀驰成为舞台的中心,成为众矢之的。
天地间充满了杀机,怀驰正想摧毁那本武林秘籍,一道森寒的剑光刺痛他的双眼,右胸膛中了一剑,手中的秘籍不翼而飞。
这一切都太快了。
怀驰捂住胸口跌落在地上,急吼吼地看向人群中的卓群山。
卓群山同样不知所踪。
在这样的混乱中,杀戮已经开始,不必再遵守江湖道义,也不必再遵守擂台规则,他们逼着风来降交出秘籍,剩下的事情各凭本事。
丁宴溪从混乱中成功抢走半本武林秘籍,他飘向高空,在无尽的黑夜中像幽灵一般显身。
蓝色的火焰蚕食着那本武林秘籍,化为灰烬飘向远方。
众人惊愕到失去表情,像岩石一般呆呆地望着那蓝色的焰火。
就这样毁了……
朱六炊拿着抢走的半本武林秘籍,在这样最得意的时刻,有一柄暗器刺破虚空,刺穿了他的后背。
朱六炊倒了下去,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倒下去的时候,前胸又插入了一把尖锐的匕首,他的心跳已经停止。
但他又好像没死,眼睛呆滞着。
风来降施施然地从朱六炊胸口拔出匕首,悠然说道:“越厉害的人越渴望长生,连你也不会例外。”
剩下的人看着朱六炊手中的半本武林秘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功夫练不全容易走火入魔。
这只有半本,还是后面半本,若是前一半还有用,这后半本谁练谁废。
这还剩个锤子用?
在被一张驱鬼符打中的瞬间,丁宴溪再次融进黑暗中。
不同以往的是,这个地方很温和,有一股股气流在丁宴溪身上涌动,他身体积压已久的黑气源源不断地从里头钻出来。
他感受到力量。
正沉浸其中的时候,丁宴溪听见怀驰讶异的声音。
“道净僧人,这个真的送给我吗?”
怀驰后来又找过道净僧人,本来打算乘隙而入地抢,后来改为明抢。
可不论是困住丁宴溪的盒子,还是这至阴法器,道净都不愿意交出来。
怀驰打不过,师父也不帮忙。
正当以为别无他法的时候,他不小心跌入丁宴溪的梦境,亲眼探寻丁宴溪前半生的轨迹。
知道丁宴溪还活着,怀驰安心不少,只不过最后丁宴溪委委屈屈地说自个打他。
口口声声说什么每回入梦的时候都打他。
怀驰简直难以置信,但丁宴溪应该不会欺骗他。
虽然不知道哪里出了偏差,不过如今丁宴溪还活着,那他可以好好盘问一番。
“僧人,你真的给我呀?”
嘴上这样问归问,在道净把手中的玉盘递过来的时候,怀驰飞快地将其塞进胸口,眼睛亮得惊人。
“谢谢大僧人,你真是个好僧人。”
“此鬼尘缘未了,贫僧渡不得。”
道净话已至此,他盘着手中的佛珠,身影慢慢消失在光影处。
怀驰捂住胸口处的伤,背着收入剑鞘的剑,一步一步走下了擂台。
生活总是要出其不意。
趁着天亮之前,怀驰迅速回去收拾好包袱,顺便草草给自个上了点金疮药。
他拿起笔墨洋洋洒洒地给师父留下一封书信,随后找了匹最俊最亮眼的马儿驰骋而去。
丁宴溪劝说不得,只能粗略地给怀驰包扎伤口,在怀驰劳累的时候轻轻抱住他休息。
有马赶路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只不过马比人还需要休息。
怀驰躺在草地上打滚,他冲一旁喂马的丁宴溪勾了勾手指,“阿彦,你过来。”
丁宴溪放下手中的草料,喂马这种事情本来是枯燥乏味的,可就因为旁边有怀驰在,他听着怀驰畅快的笑声,感觉做什么都很有意思。
“伤口疼了吗?”
丁宴溪飘过去,他将怀驰从地上抱起来,不由分说地解开怀驰的腰带,检查胸口处的伤。
“担心什么,早就快好了。我恢复能力很强的。能翻跟头,还能打能跳。”
丁宴溪没发现伤口渗血,便又整理好怀驰的衣裳,低声问:“那你怎么了?很无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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