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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宋芫凄惨地念着诗,被窝潮湿冰冷,心也凉透了。
这样的日子,他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次日,雨依旧未停。
宋芫立于门前,仰头凝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雨水滴落,连绵不绝。
他的面色愈发愁苦哀怨。
龙凤胎见他这番神情,都巴不得离他远些。
大哥的样子太可怕了。
直至第三日清晨,久别的阳光洒进屋内,宋芫甚至顾不上穿鞋袜,便飞奔至门外。
只见天边的云翳逐渐消散,一轮红日缓缓升起。
金色的晨光映照下,田垄、池塘与茅屋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秀丽的春日田园画卷。
宋芫欣喜若狂,神情近乎癫狂:“二林,二林你快来看,出太阳了!”
二林沉默不语,他明白,这几日大哥真的是憋坏了。
听到宋芫的呼喊,二丫也随即醒来,她手脚利落地将丫丫的尿布晾到外面。
宋芫进屋穿好鞋袜,迅速洗漱完毕,除去孝布,换上干净的短褐,还顺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他脑后的伤口早已愈合结疤,只要不去手贱抠它就无大碍。
将头发梳起扎在脑后,宋芫背起宋父用来装猎物的背篓,对龙凤胎说道:“我要去县城一趟,今晚不一定能赶回来,要是晚上我还没回来,你们就不用给我留门了。”
“好的,大哥。”二林乖巧地回应。
宋芫还是不太放心把几个小孩留在家中,于是又絮絮叨叨地嘱咐:“有事就去找牛婶,解决不了的就等我回来。”
二林有些无奈:“知道了,大哥。”
“那我走了。”宋芫挥挥手,步伐轻快地离开了。
龙凤胎俩站在门口,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二丫无意识地绞着手指,小声说道:“二哥,你说大哥真的会回来吗?”
“应该会的吧。”二林的语气也带着几分不确定。
不知想到了什么,二丫的小脸突然一变,她紧张地说:“不好,大哥不会是把粮食偷走了吧。”
二林闻言,赶忙去厨房查看了一眼,出来说道:“没有,粮食还在。”
“那就好。”二丫松了一口气,心里并没有觉得怀疑宋芫有什么不对。
接着二林又补充道:“大哥还给我们留了两颗鸡蛋。”
“真的吗!”二丫顿时喜出望外,小脸上满是兴奋,“那我们快把鸡蛋煮了吧。”
二林点了点她的额头,说道:“下次不可以再冤枉大哥了。”
二丫撅了撅嘴,有些不情愿地说道:“知道了知道了。”
刚下过雨,道路泥泞难行,才走了没多远,鞋面就已经又湿又脏了。
一想到还要走一个时辰才能到镇子,宋芫就恨不得立刻转身回去。
这时,他听到身后有人喊道:“宋家小子,你这是要去哪儿?”
宋芫回头一看,只见一大叔赶着驴车走了过来。
他仔细想了想,才认出对方是谁,然后热情地挥手:“大柱叔,我要去县城。”
大柱叔干巴巴说:“我正好要去镇上,顺便送你一程吧。”
“谢谢大柱叔。”宋芫也不矫情,迅速爬上驴车,然后把背篓也放了上去。
大柱叔一向沉默寡言,等宋芫坐上车后,他就开始不说话了。
但宋芫最爱跟人唠嗑了,刚坐稳便凑上前,高兴地攀谈起来:“叔,您这是去镇上干啥呀?”
“给我家铁子送些东西。”大柱叔道。
宋芫这才想起,大柱叔的小儿子张铁子,在镇上一家绸缎庄做杂工。
在村里人眼中,能在城里有份工作,就算是有出息了。
宋芫与大柱叔一路闲聊,但基本都是他在说,大柱叔时不时回应一两句。
到了西江镇时,他依依不舍地与大柱叔道别。
随后,宋芫又在镇上租了辆驴车去县城。
由于身上没有银子,他便从背篓里拿出十个鸡蛋,询问能否用鸡蛋抵车费。
一只鸡价值四十文,鸡蛋也就一文钱一个。
十个鸡蛋便是十文钱,足够支付这一趟的路费了。
而且,宋芫拿出的鸡蛋个头大,刚好可以给怀孕的媳妇补身子,车夫欣然同意。
从镇上到县城,距离说远不远,乘坐驴车也要两个时辰。
好在宋芫出发得早,到县城时,正好是中午。
一进城门,就能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比西江镇热闹繁华许多,这也是宋芫执意要来县城的原因。
县城里的富人众多,对吃穿十分讲究,每日对鸡鸭鱼肉的消耗量也大,他空间里的上百斤肉在这里也更容易出手。
宋芫估摸了一下时间,申时(下午3~5点),也就是下午三点往回赶的话,七点就能回到镇子,赶回村子差不多八点了,时间还不算太晚。
时间上是紧凑了点。
宋芫跟车夫约好,到时候城门口的茶水铺见,如果他到申时还没来的话,就让车夫不用再等了。
进了城里,宋芫左拐右拐,走到一处没人的小巷子,张望了几眼,确定没人来,连忙把这几天从冰箱拿出来的鸡鸭猪羊肉放进背篓里。
随后,他背起背篓,脚下一个踉跄:“嘶,真重。”
刚走出巷子,他的肩膀就被人拍了下。
第11章 古代苹果
宋芫条件反射般躲避了一下,转身警惕地看向来人。
“是你?”看清对方的模样,他愣了愣,在脑海里搜索一下,发现居然是认识的人。
对方长得尖嘴猴腮,还习惯性缩起脖子,看着有几分猥琐,所以大家都叫他瘦猴。
是原主加入帮派后,认识的狐朋狗友。
“宋哥,在这鬼鬼祟祟干嘛。”瘦猴笑嘻嘻凑上来,一点也不见生。
一双眼睛不停地往背篓里瞄:“背篓里装了啥,让我瞧瞧。”
宋芫皱了皱眉,正想躲开,瘦猴却眼疾手快,一把掀开盖在背篓上的麻布。
看到满满一篓肉,瘦猴惊得口吐脏话:“我艹,这么多肉,宋哥你发财了?!”
“别瞎说。”宋芫沉下脸来,语气生硬道,“这是人家的东西,我帮忙带出来卖的。”
瘦猴死死盯住那篓肉,眼睛挪都挪不开,他笑着讨好道:“宋哥,给我拿点呗。”
宋芫摊开手:“可以啊,猪肉二十文钱一斤,你要来多少斤。”
一听说要钱,瘦猴嘴角抽了抽:“哥,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下次再给成不。”
宋芫摇摇头,一副没得商量的语气:“没钱就甭谈。”
对这种给脸不要脸的人,自然不用客气。
瘦猴脸色变了变,笑容也淡了几分:“哥,你这么说就过分了,咱俩这么多年交情,你连块肉都不舍得给,枉我还在鹰哥面前为你说好话。”
鹦哥?
宋芫琢磨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鹰哥。
鹰哥是原主加入的帮派里的帮主。
每每想起原主加入的什么帮派,宋芫就一脸不忍直视。
因为帮派的名字就叫灭霸。
天,这都是一群什么中二少年。
瞧见宋芫神色微妙,瘦猴以为已经拿捏住了他,于是又颐指气使说:“宋哥,你来县城,还没去见过鹰哥吧。”
“晚点我自会去见鹰哥,我现在还有事,先走了。”宋芫心想,等会他就去找那鹰哥,把帮会退了。
说完,也不管瘦猴什么反应,抬脚便走。
县城的街市果然热闹喧嚣,一路上,小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
宋芫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古代街市,比电视剧演得还要热闹。
他好奇地打量了两眼,可惜身上没有钱,不然他还真想逛一圈再走。
忍住忍住。
别忘了你还有一背篓的肉没有卖掉。宋芫暗暗道。
他依依不舍收回目光,脚步加快朝着县城最大的一家酒楼——翔丰楼走去。
刚步入吉祥街,三层高的建筑便映入眼帘,朱红油漆历经日晒雨淋依旧保持鲜亮的色彩,悬挂高楼上的金字招牌,在阳光的照射泛着金光。
宋芫感慨,真不愧是城里最大的酒楼,简直恢宏大气。
此时正值用膳高峰时期,酒楼来往客人络绎不绝,门口店伙计热情招待着熟客们。
宋芫抬步进门,就有人过来招呼:“想吃点啥?”
“我来找你们掌柜的。”宋芫说。
“我们掌柜的正忙着呢。”店伙计仔细端量了他一眼,身着破旧的麻衣芒鞋,一副穷酸样,便有些不耐道,“有什么事,你跟我说也一样。”
宋芫环顾了下四周,也没看见长得像管事的人,他只得找了张没人的空桌,把背篓放下来,实在是太沉了,勒得肩膀痛。
他看向店伙计:“我要跟你们掌柜说的事,你做不了主。”
店伙计听了这话,忍不住讥讽道:“就凭你还想叫我们掌柜的,吃不起饭就滚蛋,别耽误我干活。”
宋芫微囧,没想到电视剧里,经常上演的“店伙计狗眼看人低”这种情节也会发生在他身上。
一般主角怎么演了,拿出一把银票甩店伙计脸上?
宋芫暗自好笑,他冲店伙计招了招手,一脸神秘兮兮道:“过来,给你看看样好东西。”
店伙计狐疑,小声嘀咕:“什么好东西?”
嘴上嫌弃,身体倒是很诚实走了上来,直到宋芫掀开背篓上的麻布,他一双眼睛猛地瞪大。
“这、这、这……”店伙计震惊得说话都结巴起来,“这是柰子?!”
他说的“柰子”,其实就是现代人都非常熟悉的苹果,这时候的柰子几乎都是本土产的口感绵软的沙果。
而宋芫拿出来的“柰子”又大又红,更像是前几年传进来的、仅在北方临东府种植的苹果。
这种苹果口感甜脆,但皮薄而娇,不容易长途运输,因此只供应给北方的达官贵人们享用,南方这边别说吃了,大部人见都未见过。
“怎么样。”宋芫拿着苹果,在他面前晃了晃,显摆道,“我现在有资格见你们掌柜的了吧。”
“有有有。”店伙计不禁笑容谄媚说,“我马上去请掌柜的过来,您稍等一下,千万别走开。”
他连忙去请店掌柜过来,临走时,还不忘了叫个店伙计招呼他:“木头,你过来给这位贵客倒茶。”
叫木头的店伙计是个高个子,沉默地给他倒了杯茶,就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没等多久,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脚步匆忙从二楼下来。
见到宋芫,他面带笑容说:“鄙人姓李,正是店里的掌柜。”
掌柜故作生气地瞪了店伙计一眼:“怎么做事的,也不会请贵客上雅间坐坐。”
接着又对宋芫说:“雅间清静,咱们上雅间详聊,您看怎样。”
宋芫吃重地扛起背篓:“行,走吧。”
店伙计殷勤地伸手:“我来帮您拿吧。”
宋芫也不跟他客气,把背篓给了他。
店伙计也没想到背篓这么重,差点摔了个狗吃屎,正巧路过的木头见了,帮忙托了一把,两人合力把背篓搬上楼。
掌柜在前面带路:“您这边请。”
上了二楼雅间,门一关上,喧嚷的嘈杂声立即被关在门外。
刚一坐下,掌柜就提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一边语气温和询问:“敢问贵客尊姓大名。”
宋芫还不适应这种文绉绉的对话,都给他搞沉默了,他清咳两声,说:“姓宋。”
掌柜放下茶壶,捋了捋胡子。
他的目光,仿佛随意地扫过客人的背篓,表面上显得无比平静:“能否让我看一下您带来的柰子。”
然而,那急促的语调,不经意间泄露了他内心的急迫。
宋芫从背篓里拿出个大苹果,递给掌柜。
掌柜小心翼翼地捧过苹果,刚拿到手,就闻到了苹果特有的清甜味道,他深深嗅了一口。
对了,就是这个味。
几年前,他陪他家老爷去北方本家上门做客时,家主就拿出一个柰子来招待他们,当时每人也只分得小小一片苹果。
那香甜脆爽的滋味,李掌柜这辈子都忘不掉。
“我能尝尝吗?”李掌柜试探问道。
宋芫伸出根手指:“一两银子。”
听闻价格,李掌柜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露出些许肉痛,他迅速在心里算了笔账,柰子在北方属于是有价无市,虽是昂贵,但也没到一两一个的金贵程度。
然而从北方到南方,一路长途跋涉,柰子依然保持着从刚树上摘下来的新鲜模样,想必也是耗费了许多人力物力,价格翻了一番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这是自然。”李掌柜笑笑说。
宋芫眨眨眼,迅速掩去脸上的讶异,他就是随口出个价,没想到李掌柜还价都不还一下就直接答应了。
嘶,一两一个苹果。
李掌柜已经拿起小刀,慢慢地切开苹果,刀刃刚划开果皮,香甜黏腻的果香扑鼻而来。
甚至都没舍得削皮,就迫不及待地切了小块,送进口中。
一口咬下去,清爽脆甜的果肉在唇齿间绽放。
香甜的汁水流过舌尖,馥郁的果香瞬间攻占了他的味蕾,满口都是醇厚香甜的柰子香气。
时隔六年,他终于又尝到了柰子的味道。
李掌柜眼眶微微湿润,他问道:“您手上还有多少柰子。”
“只有三个。”宋芫指了指他手上的苹果,“哦,已经被您吃掉一个了。”
掌柜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接着豪阔道:“剩下的两个我都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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