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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你们!”她手指差点戳到舒乔脸上,“是不是你们让村长送官的!你们程家算什么东西,多管闲事!我儿子怎么得罪你们了,你们要这样害他!”
“你们安的什么心啊!非要看着我儿子去死才高兴是吧!程凌那个天杀的,大半夜不睡觉去追什么人,他要是瞎了聋了,我儿子能出事?!”
难听的话像潮水一样涌来,什么丧门星、扫把星、专门跟人过不去的烂心肝货色,一句比一句恶毒。
舒乔眉头越皱越紧。见单婶子疯了一样扑上来,他眼疾手快,一把抓过墙边的铁铲,横在胸前。
“什么叫我们多管闲事?”他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带着压不住的怒意,“王银宝王铜宝勾结外村人来村里偷东西,我们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怎么到你嘴里,反倒我们成坏人了?”
“他们要是不去偷桂枝婶家的驴,谁有闲心搭理他们!”
铁铲直接怼到眼前,单婶子被拦住了去路。一听这话,她更加疯狂,伸手就要去抓铲子。
“你才是贼!你全家都是贼!”她尖声大叫,“要不是程凌那个死小子多管闲事,我儿子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
她趁舒乔不备,一把抓住铲把使劲一扯。舒乔没料到她真敢动手,一时没留意,铲子被夺了过去。
就在他准备反身躲开的瞬间——
“哗啦!”
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把单婶子浇了个透心凉。
所有人都愣住了。舒乔、单婶子、还有跟过来看热闹的人,齐刷刷看向舒乔身后。
许氏把手里的木盆往地上一扔,操起旁边的大竹扫帚,几步就冲了上来。
“你不说我都没找你算账呢,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她抡起扫帚,对着单婶子劈头盖脸就抽,“是不是你儿子给我家墨团下的药!天杀的,那药是要命的你知不知道!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反过来骂我们了!”
大竹扫帚被她舞得虎虎生风。单婶子一身脏水,冷风一吹,冻得瑟瑟发抖,还要躲开迎面而来的竹条。她左闪右避,方才抢过来的铲子又被舒乔趁机一把夺了回去。
王大胜跟在单婶子后头,本只是过来看看情况。一见这架势,他悄悄往院里挪了两步,想寻摸个趁手的东西帮忙。
舒乔一直提着心呢,一眼就瞧见了他。手里的铲子顿时有了用武之地。
“你也给我滚出去!”
他记着方才被单婶子夺铲子的教训,这回把铲子握得稳稳的,用铲背照着王大胜的脑袋和肩膀“砰砰砰”就是一通砸。
王大胜被打得抱头鼠窜。还没等他跑出去,墨团也冲了出来,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他脸色大变,屁滚尿流地往院外跑,一不留神被看热闹的人伸脚绊了个踉跄,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单婶子一个人哪扛得住许氏和舒乔两边夹击,身上挨了好几下,本就狰狞的脸上多了好几道血口子,更加骇人了。她实在撑不住了,也跟着往外跑。可嘴上还是没停,一边跑一边回头骂骂咧咧。
墨团直接撒腿追了出去,对着那两人的背影“汪汪”叫了几声,像在骂人。
院里终于安静下来。
舒乔绷着脸,站在门口喊回墨团,又扫了一眼那些看热闹的人。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纯粹看戏的。他没吭声,直接关上了门。
“哼,我还怕这两人不过来呢。”许氏把大竹扫帚往地上一杵,气还没消,“自己儿子做错事,还有脸来闹?敢上门,就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她看向舒乔,见他脸颊有些发红,忙问:“乔哥儿,他们打着你没?打着了我直接喊人上他家里去,还治不了他们了!”
“没,没打到。”舒乔摇摇头。
他心跳还有点快,脸颊微微泛红,是激动的。
刚才打人那几下,可真痛快。
他本就看不惯王大胜两口子,这回是真出气了。
他揉了揉蹭过来的墨团,声音缓下来,“咱不理他们。”
院门外,单婶子和王大胜的叫骂声隐隐约约传来,但明显收敛了许多。这两人就是欺软怕硬,真被揍了,反倒老实了。
舒乔没再理会。他洗了手,重新坐回桌前把粥吃完,然后回屋拿起针线。
程凌他们大概是辰时进的城。舒乔一边做绣活,一边留意着外头的动静。
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申时。
太阳开始西斜,院子里投下长长的影子。舒乔正想着要不要去门口看看,就听见村里有小子跑着喊话,嗓门大得半条村子都能听见。
“村长他们回来了!”
那小子脚下生风,跑得飞快。舒乔刚要喊住他问问情况,就听他下一句,“官老爷来村了!”
舒乔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还有当官的一起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今早村长他们一走,村里不少人就搬了板凳往村口蹲。
可这冷风呼呼的,坐不了一会儿就冻得直跺脚。一开始也不知道是谁先喊的“去茅草屋躲躲”,最后一个两个全往那边跑了。
那茅草屋虽然破是破了点,墙缝都能伸进手指头,但好歹能挡风不是?有些离得近的人家,干脆把自家火盆都搬来了,一堆人挤在一块儿唠嗑,就想等村长他们回来,好第一时间知道那伙人最后怎么着了。
这冬天本也没多少事做,在家坐着也是坐着,不如和大伙凑一块热闹。是以,那外面看着破破烂烂的茅草屋,里头倒是一片热火朝天,叽叽喳喳的,瓜子壳嗑了一地。
“你说那几个人能判几年?”
“我估摸着少说得三年五载的,偷东西不说,还下药毒狗,这罪过能轻了?”
“那可不一定,王银宝那俩到底是咱村的,村长说不定替他们说句话……”
“说啥话?那俩货都跟外村人勾结到一块儿了,还有脸求情?”
正聊得起劲,有人掀开草帘子出去透气,远远瞧见村道上出现黑压压一群人影。他愣了一瞬,随即扯着嗓子嚎了一声。
“回来啦——!村长他们回来啦!”
里头的人顿时一窝蜂涌了出来,挤挤挨挨往村口跑。待那帮人走近,跑在前头的人猛地刹住脚。
那队伍里,竟然有几个穿官服的!
方才还嬉皮笑脸的村人一个个愣住了。有胆子小的,二话不说扭头就往茅草屋里缩,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瞄,不知道的还以为官差是来抓他的。
刘氏今儿也在这儿跟人唠嗑,一见这阵仗,转身就往回跑,要去喊舒乔他们。
她刚跑出去没多远,迎面就撞上舒乔和许氏。
舒乔一打眼看到她,脚下又加快了几分,气都没喘匀就问:“二婶……前头怎么了?我听人喊,说还有官差一块儿回来了?”他一边说,脚下也没停,伸长脖子想看清前面那黑压压的人群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呀我也不知道呢!”刘氏一把挽住后头追上来的许氏,两人互相搀着迈开大步,“刚在那屋里聊得好好的,外头人一喊村长他们回来了,我一听还有当官的,就想跑回去喊你们了……”
舒乔眉头蹙着,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村口。
村口黑压压围满了人,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往前探着脑袋。最前头是几个穿官服、挎着大刀的官差,威风凛凛。江丰收正同他们说着什么,旁边站着今早一起去城里的二十来个精壮汉子,程凌也在其间。
舒乔踮了踮脚,正好对上程凌的目光。他赶忙使了个眼色问怎么回事?
程凌神色松快,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舒乔那颗悬了一整天的心,这才放下来。
见程凌被村长喊过去,他这才有空去打量其他人。回来的这些人,有精壮的汉子,也有跟去看热闹的男女老少,这会儿都跑去找了相熟的人,脑袋挨着脑袋小声说着话。至于那六个贼人,则一个都不在队伍里。
舒乔又看了看回来那些人的神色——松快的、激动的、还有几分紧张的,什么表情都有。他琢磨着,看来这一趟还算顺利。不过既然顺利,这几个官差又是来干什么的?
村长还在跟那几个官差说话,不知在商议什么。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嘈杂声也越来越大。
舒乔本来站得离程凌他们挺近,后来被人群一点点往后挤。他方才光顾着打量,许氏和刘氏早不知钻哪儿打听消息去了。
舒乔往后瞅了一眼,估摸着全村人都来了,还有爬上不远处那棵树的,蹲在树杈上跟底下的人大声说着话。
实在挤得厉害。舒乔正想往后撤,肩膀忽然被人搭住了。
“乔哥儿别怕,我们来啦!”
江小云和黎鲤一左一右揽着他肩膀,笑嘻嘻地推开前边的人,嗓门亮得很,“让让让让,都让让啊——”
有人不满地回头道:“我这好不容易挤到这的,凭啥让你啊?”
“哎呀婶子,你这话说的,”江小云笑嘻嘻的,也不恼,“我这也不想跟大伙挤啊。可我爹找我呢,您就多担待一下呗。”
一听村长找他,那人立马来了精神,问:“云哥儿,你爹找你啥事啊?”她来得晚,还没来得及跟人聊上几句,啥情况都不知道呢。
“这我也不知道啊,我这不还挤着呢嘛。”江小云朝那人挤挤眼,“婶子,您给我让让,我到前边去就知道了。”
话落,旁边人也好奇起来,纷纷给他们让路。
江小云忙笑着道谢。舒乔抓紧机会,赶紧跟两人一块儿往前挤。好不容易站定,他长长舒了口气。
“可算是给我挤出来了,”江小云小声嘀咕,“快赶上过年看大戏了。”
“是啊是啊,人可真多啊。”黎鲤四处张望着。
舒乔也笑了。多亏了他俩,不然自己得被挤到最后头去。
几人凑在一块儿说着话。舒乔这才瞧见,那几个官差竟然还带了东西来,用红布盖着,不知道是什么。
“我二哥咧嘴笑啥呢?”江小云本在人群里找李砚,乍一看自家二哥那副乐呵的模样,有点摸不着头脑。
黎鲤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跟着乐道:“应该是有好事吧!”
“好事吗?”舒乔低声念了一句,若有所思。
正想着,前头村长发话了。
“大家静一静!”江丰收举手往下压了压,环顾一圈人群,见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嗓门又大了几分,“今天喊大家过来是有重要的事要说!大伙安静,听我说完!”
江丰收嗓门洪亮,围着的人渐渐安静下来。他顿了顿,侧身看了一眼旁边那几个带刀的官差,接着道:“天色不早了,风也大,我就长话短说。”
“王银宝、王铜宝,连同另外四个外村贼人,都已经被收押入监!每人打了五十大板,过几日就要押送去隔壁县服劳役,初定五年。期满之后就地安置,不回原籍!”
村长这话一落,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五年!”
“活该!让他们偷!”
“五十大板,那不得去了半条命啊……”
舒乔听到那伙人都被处置了,心里彻底安定下来。他直直盯着程凌那边,正好程凌也看过来,两人隔着一群人,弯了弯嘴角。
江丰收怕身旁的官差等得不耐烦,不敢多耽搁,又扬声示意大家安静。要是平时,非得喊好几声才能消停。可今儿有官爷在场,那大刀明晃晃的,就是平日最爱嚷嚷的那几个刺头,这会儿也老老实实闭了嘴,眼巴巴等着村长说下去。
“今儿这事能办得这么顺利,多亏了县太爷明察秋毫,咱们村这回能抓住贼人,全靠县太爷做主!”江丰收说着,又朝那几个官差拱了拱手,“几位差爷大冷天跑这一趟,也辛苦辛苦。”
旁边那几个官差本来对跑这一趟也没什么兴致。毕竟这大冷天的,谁乐意往外跑?可听着这话,又瞅着村人投来又害怕又崇拜的目光,一时腰杆也挺直了些,脸上也带了点笑模样。
领头的那个官差咳了一声,扫了一圈在场的人,这才开口道:“今儿我们过来,除了告知那几个贼人的处置,还有一件要紧事——”
他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看大伙都紧张兮兮看着他,他这才往后一挥手,旁边人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托盘上盖着红布,鼓鼓囊囊的。
“县太爷说了,你们村这回齐心协力抓贼,有功!当赏!”
一听有赏,村人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真的假的?抓贼还有赏呢?”一个大娘满脸不信。
“我听那戏文里唱过,确实有这回事。”旁边一个老汉接话,“不过别不是就给个牌牌吧?”
“牌子咋了?牌子你也看不上?”有人反驳,“这可是县里给的!你就说咱村里谁家有这玩意儿?”
“牌子也就算了,可这贼是大家一起抓住的,赏的东西放谁家啊?”
“不成就放村口呗,路过的人都能看一眼,多给咱长脸!”
“哎呦我说你们急啥,”有人笑道,“人都没说赏啥呢!”
一群人叽叽喳喳,猜什么的都有。
舒乔眯眼看向那块红布盖着的东西。那形状……不像牌子,倒更像是……
银元宝?
他这念头刚起来,就见打头的官差一把掀开了红布。
几锭白花花的银子露出来,在下午的天光里格外醒目。
“一、二、三……”江小云眼睛尖,数得飞快,“正好六锭!那就是六十两啊!”
他数完又嘟囔道:“可这要怎么分呢?”
舒乔也在想这个问题。
正想着,就见那领头的官差喊了一声,“程凌!上前来!”
“诶?”舒乔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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