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叶文禹困惑地歪着头,过了好一会才理解问题。
“看得清……这是你。”
迟烽哭笑不得,见他醉晕头了还警惕得跟小动物似的,便将毛巾递了过去。
叶文禹捏着毛巾,紧张感渐渐消散,醉意重新漫上眼眸。
他也不擦脸,低头用手指拨弄毛巾上的绒毛,半晌忽然满足地笑起来。
“笑什么?”迟烽瞥他一眼。
“你看!”
叶文禹仰起脸,提着毛巾两角高高举起。
迟烽的目光先落在那道纯粹的笑容上,而后才移向毛巾。
原本整齐排列的绒毛,被他用手指拨出几条歪歪扭扭的痕迹。
“我画的!”叶文禹得意洋洋地宣布。
迟烽实话实说:“看不出来是什么。”
“是,乌龟。”
叶文禹把毛巾放下,珍重地轻抚那些痕迹。
迟烽:……
几个歪七扭八、杂乱无章的圈圈拼在一起,谁看得出是乌龟。
他忽然想起,不久前也听另一个人提起过乌龟的话题。
同样很高兴,但笑意含蓄,远远没有眼前少年那么纯粹天真。
简直就像不经世事的孩子一样。
“刚才……”
带着果酒清香的声音打断迟烽思绪。
“你是不是……嗝,问了什么?”
他抬眼,正好对上叶文禹的目光。
明明已经困得睁不开了,却还在强打精神。
“刚才?”
迟烽顿了顿,而后笑道。
“啊,那个。我问的是,我们师父是个怎样的人。”
“师父……”
叶文禹眼皮开始打架。
“嗯。”
就在迟烽以为等不到回答时,听见他含糊吐出几个字。
“他……是,反派。你……让时谟,小心……别被骗……”
搞了半天,到最后连跟自己对话的人是谁都没分辨出来。
恐怕所剩无几的清醒意识,都拿来画乌龟了。
青年唇角的弧度尚未落下,眼底的笑意不知何时却已悄然褪去。
床上的少年歪着脑袋,再次陷入沉睡。
他久久凝视那张清秀可爱的睡颜,探究的目光仿佛要穿透皮囊,窥视藏于其下的灵魂。
良久,他终于缓缓起身。
从少年纤细的指间取出被揉得皱巴巴的毛巾,默不作声替他继续未完成的擦拭。
。
第二天清晨。
金色阳光懒懒透过窗户,带着鸟鸣涌入房间。
叶文禹睁开眼,失神地望着床脚光斑发愣。
直到太阳穴隐隐的阵痛越发清晰,才终于唤回神志。
这、这是哪里啊!
天花板很熟悉,但绝不是他睡了一月有余的宿舍。
他撑着胳膊起身,望向身上披着的黑色长外套,脑袋慢了几拍才反应过来:
这不是他的衣服!
正发愣,门被推开了。
青年脖子上搭着条毛巾,大约是刚晨跑回来,边擦汗边搭话:“你醒了?早啊。”
“时谟?”
叶文禹连忙从床上下来,两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早上好。”
“你昨天被灌酒,醉得站都站不起来,我就带你回来了。”
迟烽边说边放下手中的塑料袋,里头装着几个眼熟的食堂包子。
“吃早餐吗?”
“不,不用了……”
叶文禹越说越小声。
天啊,他昨天喝醉了?难怪什么都想不起来!
脑海里的记忆都裂成碎片,他只隐约记得似乎是被迟烽背回来的。
光是想到对方温暖的体温,他的耳根就忍不住发烫。
“我昨天,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听说有人喝醉了会哭爹喊娘,还有人会不分男女老少到处舌吻陌生人。
光是想到自己可能也会这样,他就眼前一黑。
“没有。”
青年如流水般平静的声音,抚平了他心中的不安。
“你很乖,睡得很安静。”
很乖?
这形容——算了,免得待会又来一句“只用来特指你”。
叶文禹憋下险些冲出口的吐槽,仔细观察迟烽神色,见确实不像发生过什么的样子,便扯了扯嘴角干笑道:“那,我先走了?”
“早餐带走吧,特意为你买的。”
“……谢谢。”
。
校园赛结束,叶文禹重新回归曾经的日常。
他对电竞兴趣不大,但被工作人员磨了几天,最终还是签了合同。
作为即将共同上场的队友,几乎每天都得抽时间参加训练。于是他的游戏生活更忙了,甚至得双开——一边假装岳浔,一边开着夜沉配合队友练习。
他对精分业务实在不太擅长,忙晕头便会出岔子,好几次按错了技能。
于是,副本中出现这样的一幕:小怪吱哇乱叫冲来,牧师毫不畏惧举着法杖冲上前,然后什么技能都没放出来就被围殴得壮烈牺牲。
【队伍】执墨:小岳?
【队伍】我算哪块小岳饼:……按错了。[大哭]
每时每刻都得紧绷精神的游戏日常实在太耗心神,叶文禹只觉得这段日子比高三很苦。
好在没维持多久,他就等到命中注定的救星——
“小尘!想我了吗?”
话筒里传来岳浔轻快的声音。
“哥?”
“是我!你们这周末是不是放假,我来找你玩呀!”
叶文禹困惑道:“是要放三天小长假。但是哥,你不是还在打比赛吗?”
电竞一个赛季通常维持三个月,算算日子,这会应该还在打季后赛才对。
“别提了!”岳浔在电话那头炸毛,“时谟走后我那几个队友就越打越拉,这赛季连季后赛都没进,粉丝都快把我们喷飞升了!”
“这……”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总之假都放了,我就到处玩玩就当放松心情。”
岳浔忽然压低声音,不怀好意地笑了两声。
“对了小尘,你跟时谟发展得怎么样了?”
“你说——我跑去找他自爆马甲,他会露出什么表情?哎呀,光是想象一下心情就好得不得了啦!”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喝醉的小叶软乎乎的
第58章 就这?
叶文禹抿了抿唇,心中很不是滋味。
虽然知道剧情不可违抗,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哥,算了吧。我带你逛大学城怎么样?这里有很多好吃的,一样能让心情变好。”
脑袋里尽职尽责响起系统警告:“一级警报!一级警报!”
他脸色一白,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也愈发显得无情。
“不行。凭什么只有我受罪?只有时谟不痛快,我才会高兴。”
“你不用劝我了。就这样吧,周末见咯!”
岳浔扔下最后一句,耳边只剩电话挂断的忙音。
少年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
耳边是叫嚣的噪音,太阳穴是不停歇的疼痛。
看似平静的目光中,迷茫与痛苦交织为剧烈的情绪。
……他该怎么办才好?
。
岳浔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
当天晚上,叶文禹再度登录小岳饼那个账号,发现密码已经换了。
他沉默数秒,改为登录夜沉。
果然,好友列表里的【我算哪块小岳饼】显示在线。
他盯着屏幕许久,明明今天的每日任务还没做,却突然产生一种下线的冲动。
就在这时,密信忽然亮起。
【好友】执墨:[微笑]
【好友】执墨: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叶文禹分心乏术,之前老被队友问为什么那么晚才上号,便扯了个“忙着写课题作业”的理由。
那几人没一个跟他同专业,至今无人识破谎言。
【好友】夜沉:作业写完了。
【好友】执墨:你怎么了?
【好友】夜沉:[疑问]
【好友】执墨:你好像有点不开心。
指尖停在键盘上,叶文禹咬住下唇,从屏幕反光中看到自己的脸。
嘴角还挂着强撑的弧度,眼尾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下垂。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情?好奇怪。
【好友】夜沉:没事,我就是有点困了。
【好友】执墨:这样。
【好友】执墨:啊,师父喊我下本。早点休息,明天见。
【好友】夜沉:[挥挥]
下线关机,他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迟迟没能入睡。
第二天上课,他脸上顶着两个黑眼圈,还被孙誊开玩笑说金融系来了个国宝。
两天后,岳浔拨来电话:“我订好票啦!”
叶文禹打起精神:“几点?我去接你。”
“下午!不过不用接,我去酒店放好东西就找徒弟弟奔现,嘿嘿。”
岳浔做足了功课,对大学城的了解甚至比叶文禹这个正儿八经大学生还深:
“你们学校附近那家叫L什么什么sse的咖啡店环境挺不错的,我就选这了。”
叶文禹敷衍应声,心中却有些焦急。
迟烽怎么回事,真答应了?完全没看出剧情改变在哪,难不成任务失败,他真的要走上原文时谟的下场?
一想到这,他的心就隐隐作痛。
总该做点什么。哪怕迟烽不在乎,他也会讨厌这个袖手旁观的自己。
叶文禹深吸一口气,假装随口问:“我记得那家咖啡店下午好像不营业吧。”
“什么呀!”岳浔果然上套,“我查过了,人家营业到晚上十点。我跟时谟约的下午四点,早着呢!”
叶文禹又应和几句,才哄得岳浔心满意足挂断电话。
又过了几天,终于到了岳浔要来的日子。
从早上起,叶文禹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不打游戏,也不做作业,就拿着手机发呆。
孙誊路过,忍不住问:“咋啦哥们,失恋了?”
叶文禹回神,摇了摇头。
“别瞒我啦,我可是过来人。”
孙誊很有前辈风范地拍拍他肩膀。
“没事啊,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要不老孙给你介绍几个?保证温柔乖巧还听话,带出去倍儿有面子!”
叶文禹皱眉:“不要这样评价女孩。”
“哟,把妹王啊岳尘,这么绅士!”孙誊毫不在意地哈哈一笑,“下回我也跟女朋友来两句,她肯定——”
话没说完,叶文禹猛地起身。
孙誊吓了一跳:“不是,你这就生气了?我开个玩笑而已,不至于吧!”
却见叶文禹只是快步回房拿了件外套,换好鞋一把抓起钥匙。
“搞什么,着急忙慌的。不是失恋,难道是见女友?”
孙誊正嘀咕,下一秒就见已经握住门把的叶文禹突然转身,认真说道。
“孙誊,我讨厌你。”
。
砰一声,门在身后关上。
叶文禹抬手轻抚胸口,怔怔站在原地。
那句“我讨厌你”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加速的心跳才渐渐平复。
方才对话时听到隔壁传来开门声,他猜想迟烽应该出门了。
乘电梯下楼,果然在宿舍楼门前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叶文禹穿好外套,又戴了帽子口罩,谨慎地等迟烽走出一段距离才悄然跟上。
——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改写剧情的结局。
待会那两人在咖啡馆见面,他就乔装打扮躲在邻座。万一迟烽真像原作那样失魂落魄走上街头,那就在车创来的瞬间用力推开他,然后迅速溜走。
这样既避免了悲剧,又不会暴露身份,简直完美。
叶文禹第一次干跟踪的活儿,业务不太熟练。
他不敢靠太近,涌动的人潮与变换的红绿灯就都成了阻碍,好几次险些跟丢。
好在运气不错,每当失去对方踪迹时,只要在附近稍作寻找,总能发现迟烽正停留在某家店铺前。
就这样辗转尾随了半个多小时,他眼睁睁看着迟烽买了花和钻戒,心越提越高。
这人怎么连钻戒都买的跟原作同一个款式,多不吉利啊!
但前方那道身影显然无法接收他的脑电波,迈开的步伐依旧优哉游哉。
叶文禹只好跟着他到处逛,直到走进那家叫L什么什么sse的高级咖啡店。
恰逢节假日,客流蛮大的,但他还是小心地在门外等了十来分钟才进店。
一推门,门上挂着的风铃便叮叮当当地碰撞出一段清脆悦耳的响声。
咖啡馆内回荡着舒缓悠扬的钢琴爵士曲,咖啡特有的苦香飘入鼻腔,他的心情也不自觉放松了许多。
“欢迎光临。有预约吗?”
“没。”
“请您来这边落座,有什么需要随时都可以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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