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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便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小叶。”
尚存稚嫩的嗓音,不知是不是近在咫尺的缘故,听在耳中竟显得无比安心。
迟烽从背后抱着叶文禹,久久没有说话。云中飞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心跳,正在逐渐变得同步。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接上:“我喊你了。别哭。”
“我没有哭……”
叶文禹闷闷地说罢,飞快擦了擦眼睛重新恢复平静,扬声转移话题。
“——快看右边那朵飘得慢的云,像不像李大娘家养的猫?”
。
灵山派名副其实,坐落在一片群山的天然屏障中。宗门建在半山腰,由一条九百九十九层的阶梯延落山下。
叶文禹自然不会让迟烽像其他求学之人那般爬个几天几夜,直接操纵法器飞到宗门前落下。
“文禹。”
两人刚站稳,便有一道声音传来。叶文禹一抬头,对方相关信息便自然而然浮上心头:“宗主。”
“这趟下山历练,可有收获?”
宗主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捻着山羊胡,笑吟吟踱步而来。
“哦?这位是?”
“我新收的小徒弟,叫迟烽。”
“迟烽,迟烽。好名字。”
宗主上下扫了迟烽一眼,小孩不卑不亢地跟着见了个礼。宗主眼中闪过赞许,颔首道:“不错,是个好苗子。带回你的聚灵峰好生教导罢。”
叶文禹满口应是,宗主这一关便算是过了。
进了宗门,也不着急回聚灵峰,先带迟烽四处转了转——话是这么说,其实他自己也想熟悉熟悉这头一回来的的灵山派。
“那边是灵囿园,丹修的草药等皆是在此处培育养大。”
两人肩并肩,叶文禹牵着迟烽的手,边走边介绍。每路过一处新场所,他的脑海便会自然而然浮现相关信息,介绍起来倒也还算方便。
“这里是修炼所,这里是藏书阁。”
“这一处是……”他顿了顿,待信息出现才继续,“是灵兽园。灵山派上下豢养了不少仙兽,要进去看看吗?”
其实是叶文禹自己想进去看。
脑海里的资料显示,这灵兽园里养了只千年老龟,体型庞大得跟迟烽在动物园开过的玩笑一样,真能载人。
“好啊。”
迟烽倒是无所谓。
叶文禹在灵山派地位超然,自是不会被拦在外头的。两人畅通无阻进了园,刚看清眼前景色,便忍不住齐齐发出感慨。
毫无疑问,叶文禹的感叹对象是那只老乌龟。这龟长得仙风道骨的,壳上还托着一座缩小版的五层高塔,金光灿灿的,似乎是哪位长老的法器。
他蹲下身,轻轻抚了抚老龟的脑袋。那龟高冷得很,掀起眼皮看了看,见不是自己主人便又合目养神,除此之外纹丝不动。
要是糖糖也在就好了。叶文禹遗憾地收回目光站起身,发现迟烽不见了。
“迟烽?”
他疑惑地在园内转了一圈,终于在深处发现熟悉的身影。
迟烽正站在一扇铁笼墙壁前,高高仰着头。
“原来你在这。在看什么?”
叶文禹一边问一边走去,还没靠近便忽然听见一声虎啸!这虎啸振动山林,惊起一片飞鸟,连大地都仿若震动了一下。
叶文禹听得胆战心惊,还好理智告诉他这儿的灵兽都无法挣脱禁锢。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能放心,连忙快步走到迟烽身边:“走吧,我带你回去。”
“嗯……”迟烽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怎么了?”
“总觉得,这白虎有点熟悉。”
迟烽眉头紧锁,低声喃喃。似乎在回答问题,又像是自言自语。
白虎?
叶文禹一愣,顺着迟烽的视线扭头,这才看清方才发出虎啸的真身。这一看,顿时哑然。
“……”
叫得那么威猛吓人,却只是只还没到他腰高的小老虎。
“我想进去。”
迟烽忽然说道。
“不知为何,我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叶文禹屏住呼吸。
在神兽世界,他曾经以继明的身份使用回春术,封存了迟烽的记忆。即使回到现实,他也依然没想起来。
莫非……
心跳宛若雷鸣,在耳边震响。叶文禹无声念诀,铁笼墙壁应声开启,自动让出仅容二人进入的一道小门。
迟烽率先跨入门后。叶文禹紧随其后提防着小白虎暴起伤人,它却只是懒洋洋瞥了两人一眼,趴在石块上没动。
迟烽缓步走到白虎身前。一人一虎默默对视片刻,他突然伸手:“下来。”
小白虎耳朵动了动,竟当真像是听懂了般一跃而下。
直视猛兽向自己扑来,迟烽却神色未变。他将白虎搂在怀里,手掌没入厚实的皮毛。
第一步,顺着脊背往下。
第二步,抚摸那条懒洋洋搭在石头上的长尾巴。
第三步,揉揉脑袋顶,再捏捏小耳朵。
“奇怪。”他放下手,眼中闪过几分困惑,“为什么我会觉得……好像有人曾这样对待过我?”
而在他看不见的身后,叶文禹的脸色腾一下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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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桃花予君
在一众长老的见证下,叶文禹正式将迟烽收为了徒弟。那仪式太过隆重,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事后悄悄对迟烽解释这只是为了方便他留在门派,若是不想修仙,也不必勉强。
迟烽却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不,我要学。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我的娘亲。”他沉声道,“我要让辜负真心的人付出代价。”
叶文禹知道,迟烽所指的人便是他的生父。那个抛妻弃子,造成迟烽年少时一切痛苦的罪魁祸首……在这个世界,也被复现了。
曾经他劝迟烽放过那些人,迟烽答应了,心头留下的伤痕却始终未解。在这个世界,他决定不再阻拦。
他要给迟烽完整的、真正的幸福。
“好。”青年嘴角绷成一条直线,郑重地点了点头。
。
就这样,二人在灵山派安顿下来,过起了悠闲而漫长的修真岁月。
都说半大小子长得快。在叶文禹的悉心照料下,迟烽几乎每天都在抽条长个子。日升月落,光阴如梭,初识时还稚气未脱的小孩,很快便长成了高大挺拔的青年。
眉眼英俊,体贴温柔,和现实中的模样越来越像了。叶文禹望着这样的迟烽,时常恍惚觉得那场意外不曾发生,他们二人只是来这度假而已。
“小叶!”
远处传来清朗的呼唤,带着藏不住的意气风发。
“看我。”
叶文禹恍然回神,下意识抬起头。
只见树下那道身影翩若游龙,手中长剑轻颤发出清越剑鸣。剑锋一横,银光乍现斩落,粉白的桃花瓣顿时纷纷扬扬飘落,几乎遮掩整片天空。
置身漫天花雨中,那人不紧不慢剑尖一挑,一朵犹带露水的粉嫩桃花已乘着剑尖悠悠送至叶文禹面前。
“送你。”
这画面比任何一部爱情电影经典分镜都浪漫。叶文禹看得痴了,一时忘了伸手。
四目对视。迟烽那双漆黑的瞳眸里映照出青年容若春华的身影,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迟烽忽然勾唇一笑。手腕一翻,那朵花落入手中。他垂下眼,抬手将桃花别在对方耳畔。青丝垂落,桃花潋滟,竟衬得人比花还娇。
叶文禹这才反应过来,舌头都快打结了:“我,这,你……”
“咳——咳!”
身后忽然传来两声用力的咳嗽。
他霍然惊醒,连忙回头。
只见一个玉树临风的男子站在不远处,正侧身背着手,十分刻意地紧闭双眼:“唉,今日这风怎生刮得如此大?也不知何时才能停歇。”
叶文禹:……
好生硬的暗示,还不如直说。
他只得低声对迟烽说了句“我去去就回”,随后走到那男子身前,无奈道。
“已经停了。睁眼吧,师兄。”
那男子先是眯开一条缝,警惕地瞥了一眼。见迟烽不在身边,刻意端着的肩膀这才猛地垮下,嘿嘿笑了两声:“好说好说。叶师弟啊,你最近可有空?”
这人名为张朋,设定是叶文禹在灵山派的同门师兄。虽然是师兄弟,但两人关系并不亲近,各自出师后更是不常往来。倒不是有什么龃龉,仅仅是张师兄兼任宗门长老,平时事务颇多,八只手都忙不过来。
在叶文禹印象里,这位张师兄是个老婆奴。他的道侣酷爱行侠仗义,一年到头难得回山呆几天,徒留张师兄一人呆在山上望眼欲穿,都快熬成望夫石了。
“有空。”叶文禹眉毛一抽,“师兄有事找我帮忙?”
“来来来,我先开个屏障。”
张朋搓了搓手,两人身周便竖起一道无形屏障。里头的声音传不出去,动静闹得再大外面也听不见,像默剧一样。
做好这一切,张师兄才舒了口气。
“师弟可曾听闻,半月后将要举行三年一度的仙门试炼?”
叶文禹若有所思:“略有耳闻。”
这试炼也算是修真界的传统了。由各大宗门长老大能练手开辟秘境,再把各个门派的精英弟子投入其中,由此决定接下来三年各门派的地位。
“这一年的参与名单不是早已定好了么?不知与我有何关系?”
“名额共有四位,原本定下的是我与我家卿卿,还有鲁师叔兄弟二人。”张朋耐心解释道,“但鲁师叔他们前几天外出追捕妖物时不慎受伤,如此便空出两个名额了。”
叶文禹抬了抬眼皮:“原来如此。我知晓了,会找个空询问迟烽的。”
顿了顿,他又放轻声音:“这等小事,师兄传音于我即可,何必亲自跑一趟……”
还平白打破了他们的二人世界。
他有些幽怨地在心里接上半句话。
“不不不,接下来才是重点。”张朋干笑着打断,又很是刻意地清清嗓子,“咳咳!叶师弟,你和你家徒弟,那什么,可还顺利么?”
叶文禹听得莫名其妙:“什么顺利?”
“哎呀,就是那个。”张朋比了个大家都懂的手势,“闺中之乐,洞房花烛夜——”
“张师兄!”
叶文禹面红耳赤地大喊一声。
青年本就长得漂亮,此时不知生气还是羞赧,整张脸仿若白里透红的冠玉,双眼更是亮得惊人。
张朋眨了眨眼,冒出一句:“莫非你们还没到那一步?我瞧你们那个亲密劲,还以为——”
“别说了……张师兄,别说了。”叶文禹强作镇定,“师兄若只是为了问我此时,那恕我不便回答。把隔音屏障撤了吧。”
“哦,那倒不是。”
张朋摸了摸鼻子:“只是我家那位平日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提到这事就羞得说不出话。我虽也不是什么急色的下流胚,但好歹也是天道所证结过契的道侣,实在是熬不下去了。”
“……”
“我事前打探过,此次试炼有处异花洞窟。那花生得甚是奇特,若是误入其中,便会神智昏沉、情难自禁……”
张朋眨了眨眼。
“我打算把我家那位哄骗进洞。春宵一刻值千金,到时便劳烦师弟助我掩饰一二了。”
“……”
叶文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位张师兄看着也是个正经人,怎么满脑子想的这等事:“师兄道侣若是事后知情,不会生气吧?”
张朋见他语气松动,顿时喜笑颜开:“不会不会,这我有数。”
他这趟特地来师弟的聚灵峰,就为了商量这事。见叶文禹勉为其难答应,也不多留,客气两句便乘着祥云匆匆离去了。
迟烽抱着剑倚在桃花树下,正百无聊赖地撕花瓣玩。一见叶文禹走近,便随手把花瓣一扔,板起脸硬邦邦道。
“站住!”
许是在这个世界被宠着长大的缘故,迟烽被他养得颇有些孩子气。
叶文禹一看便知他是在跟自己闹着玩,心里又好笑又满是纵容,顺从地停步。
“迟小少侠有何指教?”
迟烽捏了把对方软绵绵的脸颊。这个动作做得无比熟稔,不知平日里做过多少遍。
“方才跟张师叔聊什么了,脸这么红?从实招来,否则大刑伺候。”
“还请迟少侠手下留情,我全都招。”
叶文禹眨眨眼,装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哼哼,那就得看本大爷心情了!”
俩人打闹一番,叶文禹陪迟烽演过瘾,恢复正经模样。
“张师兄是来找我聊仙门试炼的。怎么样,你想去吗?若是不想,我替你挡了去。”
“当然要去。我随小叶师父修行多年,正好趁此机会瞧瞧学得如何。”
迟烽意气风发地把佩剑挂回腰上,一口应下。
“放心,不会给你丢脸的。”
叶文禹也料到他不会拒绝,便把试炼相关注意事项嘱咐一遍。说到最后,想起张朋那个荒唐的请求,犹豫片刻还是没说出口。
这种事……张朋敢提,他可不敢四处宣扬。到时候见机行事把迟烽支走便是,没必要说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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