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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时光转瞬即逝。
开启试炼的当天,灵山派四人于宗门议事堂打了个照面。
张朋好不容易熬到老婆回宗,脸都笑开花了。而他那位名叫薛臣的道侣,叶文禹还是第一次见。听张朋描述,原以为是个娇滴滴的热忱小少年,没想到比自己还高半个头,面无表情看起来十分冷峻。
叶文禹也常用冷脸作伪装,一眼便看出对方与自己不同。自己是假高冷,薛臣却是货真价实的真冰块,浑身散发着冷气,仿佛靠近一步都会被冻成冰雕。
他心中不免泛起嘀咕:张师兄嘴里所谓的“羞得说不出话”……究竟是真害羞,还是人家本来就面瘫无口啊……
不过,这设定倒是挺可爱的。
几人简单聊了几句,距离拉近不少。恰在此时,长老提醒阵法已开,四人各自掐诀,再度睁眼已置身秘境之内。
此间平日与外界并不相通,似是桃花源般的另一个小世界。风清云朗,四处都是丛林山涧,蕴含着无数机遇与危险。
不过再怎么危险,放在灵山派四人面前都不够看。张朋薛臣不必多说,光是迟烽一人就已经惊艳了许多其他门派的参加者。
四五人合力都制服不了的妖兽,迟烽纵身跃上它头顶,干脆利落一剑便刺穿了妖丹。全程轻松写意,衣摆都不沾一点灰。这少年年纪轻轻就已有如此修为,叫他们这些老家伙情何以堪!
面对夸奖,迟烽只宠辱不惊地微微一笑:“都是师父教得好。”
这一来,便连带上叶文禹一块出名了。
兴许是看他们实力强劲,途中不少人找上门请求合作,被张朋一一挡回去了。几人不堪其扰,索性刻意往树林深处走,这才终于成功摆脱大部队。
试炼逐渐接近尾声。
就在叶文禹几乎忘了那事时,某日傍晚,张朋忽然对三人道:“前方发现一处洞窟,似乎有灵宝气息。要不进去探探?”
话音未落,叶文禹便神色微动。张朋的声音凝成一股细线,用了传音入耳的秘技:
“叶师弟,看你的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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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一夜春宵
叶文禹:……
谁能告诉他现在该做什么!
但既然都答应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在张朋频频投来的眼神信号下,他只得生硬地接话:“那就,且去看看。”
薛臣蹙眉:“目前收获已经够多,夺得魁首绰绰有余。洞内情况不明,不必冒险。”
“这个……”
叶文禹跟张朋交换了个眼神,见人不肯放弃,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看看也没坏处。”
“叶师弟都这么说了,你就给我点面子,”张朋狗腿地嘿嘿笑着,双手搭在薛臣肩上轻轻揉捏,“好不好嘛卿卿?”
见多了张朋的变脸,叶文禹已经免疫了。
没想到薛臣这块大冰山竟然脸色蓦地一红,刚还平淡的语调变得结结巴巴:“你、少在外面这么叫我。”
“没事儿,叶师弟又不是外人。”
“……那也不行。”
“为什么?!卿卿,你昨晚可不是这么——唔唔唔!”
没眼看了。
叶文禹默默垂下眼帘,恨不得凭空生出两只耳塞,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正想着,肩上忽然多出一只手。
迟烽耷拉着眉毛,像只大考拉一样往叶文禹身上挨:“小叶只跟那两人说话,都不理我了。”
他尾调拖得很长,说话顿时带上几分撒娇的味道。
“……没有不理你。”
叶文禹顿了顿,突然想起还要将人支开,连忙道:“待会入洞,你不必跟来。收获的灵宝法器太多,不便带在身上,你在外面帮忙看着。”
他本就不擅长说谎,一时半会也编不出天衣无缝的谎言。
刚做好被刨根问底的打算,不料迟烽只是挑了挑眉,十分爽快地应了:“好啊。”
这下,反而轮到叶文禹忐忑了。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我在里头转一圈,马上就出来。”
他太紧张了,盖因早已知晓会发生什么,一时没留意到说的是“我”而非“我们”。
迟烽神色微动,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
异花洞窟听着似乎是个浪漫的地方,真到了才发现里面一片漆黑,一丝光线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脚下深一脚浅一脚,湿冷的空气拂过耳垂,隐约能听见不知从何传来的滴水声。
张朋走在最前,手里提了盏法器灵灯。虽然只能照亮身边一尺三寸,却也勉强够用了。
走了约莫两刻钟,薛臣冷不丁出声:“有甜味。”
叶文禹一愣,随即仔细嗅了嗅。果然,一股奇异的香甜从洞穴深处飘来,在湿冷的洞窟里显得有几分诡谲。
“说明我们没走错,灵宝就在前方。”张朋语气笃定地说罢,加快步伐。
薛臣凝神低语:“这香气如此浓郁,看来此物非同小可。”
“卿卿所言极是。现在不怪我拉你进来了吧?”张朋轻笑
叶文禹抿了抿唇。他没有欣赏活春宫的爱好,原本打算陪二人找到那所谓的异花,就神不知鬼不觉地退出洞穴。如今既然闻到花香,那提前离去也未尝不可。
他一抬眼,见那二人越走越快,便悄悄驻足。
待脚步声远去,他才转身,打算原路返回。
然而回头没走几步,叶文禹就傻眼了。
来时有张朋带路,他只需在后边跟着就行。如今只剩自己一人,才惊诧地发现——
这洞窟怎么岔路这么多!
两步一小径,十步一三岔口,还全都长得一模一样。叶文禹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凭直觉选。
他方向感本身就一般,走了十来分钟身边还是一模一样的石壁,辗转半天压根找不到出口。
怎么办?总不能在这个时候绕回去,等张朋二人的好事结束再带他出来。且不提叶文禹脸皮薄,他连怎么回去都不知道。
不管了,先歇一会。
反正这洞窟再大也有限,说不定张朋出来还能碰上。
青年愁眉苦脸地坐下,揉了揉酸痛的小腿。
揉着揉着,他忽然吸了吸鼻子,眼中闪过几分犹疑。
奇怪,那股甜香怎么好像……越来越浓了?
若有若无的甜味,像潜藏着无数个小勾子一般,挠得人心头发痒。一旦注意到它的存在,便情不自禁想探寻更多。
待叶文禹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站起身,正不由自主循着香气来源一步步走去。
他慌忙停下脚步,用力摇摇头告诫自己。
不行,不能再走了,得立刻掉头。那可不是普通的花朵,万一中招——
……。
……但,这股味道真的很诱人。就去看一眼,应该不会出问题吧?
只看一眼。
看完就马上离开。
那双向来清澈的小鹿眼染上一层氤氲水汽,连本人都未察觉眼尾已然泛起胭脂般的绯红。
原本清晰的理智逐渐模糊,仿佛被蜜糖裹挟般逐渐融化。叶文禹被甜味蛊惑着,踏着虚浮的步子缓缓向前。
一步。
又一步。
浓稠的香甜几乎化为实质,将视野染上暧昧的薄粉。所有一切都在暗示美好的乐园近在咫尺,无形的丝线缠绕在青年脆弱的纤细脖颈,牵引着他踏出最后一步——
一片广阔的花海,霍然出现在眼前。
并非寻常的淡粉嫩黄,而是一整片、看不见边际的曼珠沙华。漆黑的洞窟中,微有此处开了条细缝,一缕微弱的银白月光泄下,将那猩红的花朵映得愈发妖异。
“……”
叶文禹双膝一软,指尖堪堪扶住岩壁才稳住身形。衣襟不知何时松散开来,露出随着喘息微微起伏的精致锁骨,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瓷器般细腻的光泽。
垂下的眼睫如同蝶翅般急速轻颤,水润的薄唇间中泄出一声猫儿似的轻喘。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能发出如此甜腻的声音。
“迟烽……”
他意识不清地低声喃喃,湿润的生理泪水沁出眼角。
“我,想要……”
本以为绝不会得到回应,没想到后腰忽然一暖。一道身躯从后揽住纤细的腰身,力道温柔而不容挣脱。鼻息拂过后颈,蹭得他浑身如同过电般轻轻颤抖。
“怎么哭了。”
带着笑意的熟悉声音。
“嗯?小哭包。”
“我……才没有……”
“就有。”
像是撒娇,又像是耍赖。大了一圈的手掌扣住骨节分明的手腕,轻巧地拉着将人转过身,后背贴在岩壁上。
那张英俊的脸终于映入眼帘。深邃的黑色眼眸里,即使坚冰也融化为一汪春水。他俯下身,青丝落在叶文禹颈弯,有点痒。微凉的嘴唇贴在眼角,轻柔而坚定地吻去那点湿润。
“小叶。”
他说。
“我不会再让你流眼泪。”
衣衫落地。
一夜春宵。
。
梦。
一个接一个的梦。
恍惚间,叶文禹感觉自己的灵魂像被浸入柔和的温水一般,悠悠沉向记忆深处。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从废弃工厂的爆炸,到漫展上没有戴上的钻石戒指,再到机场的耳机线比心照,飘雪的街道上昏黄的灯光,陶艺课室的肩并肩,动物园尴尬的投食,摩天轮上看到的绚烂烟花……
最后是晚上九点整,门铃停歇后打开的房门。
“——你好,新室友。”
明明是熟悉的脸,却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们已经共同经历了这么多点点滴滴。
他踏前一步刚想开口,忽然脚下一空!
坠落的失重感猛然袭来,他还没来得及惊呼,便再一次睁开眼。
他站在一条街道上。
昏黄的路灯下,细碎的雪花打着转飘落。路边商店播放着欢快的流行曲,圣诞树上缠绕的小灯泡随着节奏一闪一闪。年轻情侣手挽着手,叽叽喳喳的谈笑从耳边飘过,像风一般不留痕迹。
咔嚓,咔嚓。
叶文禹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慢慢往前走。
胸腔翻涌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浓烈情绪。
愤怒、失望、委屈、苦涩……夹杂在一起,像白纸上涂抹成一团的黑色铅笔痕。越是试图努力擦除,越会把手指尖也染成一片墨黑。
他茫然地转过头,商店的落地橱窗映出一个陌生的轮廓。
不是修长清瘦的青年身影,而是一个还没到成年人胸口高的小孩。圆乎乎的小脸像一团棉花糖,讨喜得很,叫人看着就想捏一把。
然而此刻,这张总是扬起甜笑的脸却皱成一团,圆润的眼眶泛起薄红,眼角还挂着湿漉漉的泪痕。
叶文禹怔怔地与橱窗中的自己对视。
他想起这是哪一天了。
……也明白为什么会觉得年幼的迟烽眼熟了。
怔愣中,身躯自己动了。
橱窗里幼小的自己像是彻底忍不住了,猛然松开紧咬着唇的牙齿,眼泪决堤般哗哗落下——
“为、为什么要那样对我……嗝……”
他边哭边打嗝,小手胡乱抹着糊成一团的脸:“我,我明明——哇啊!”
一道路过的身影狠狠撞上肩膀,叶文禹躲避不及,踉跄着跌坐在雪地里。
即使有薄薄积雪做缓冲,尾椎骨还是不可避免重重磕上坚硬的地板。剧痛让他一瞬间连哭都忘了,可怜兮兮地揉着摔疼的地方,生气又委屈地带着哭腔提高声音:
“喂!”
那人停下脚步,顿了顿。
随后,转过头。
“干什么?”
——面无表情的脸,正是年幼的迟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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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我爱你
四目相接。
叶文禹看清那张脸,随即一怔。
这个陌生小孩跟自己年龄相仿。即使还没长开,英俊的五官也已经足够出挑。然而他却紧绷着那张漠然的脸,眉宇间甚至带着几分……
死气沉沉?
怔愣间,那人没等到回应,不耐烦道:“没事的话,我走了。”
说罢,转身就走。
“等等!”
叶文禹如梦初醒,匆忙爬起追上去。
“你不开心?为什么不开心啊?”
这话问得不太礼貌,对方自然也没回应,只是默默加快脚步。
叶文禹却没放弃,依旧碎碎念着跟在他旁边:“我们老师说了,不开心的事憋在心里会长皱纹的。你那么好看,应该多笑笑——啊,对了!”
他磨磨蹭蹭地翻开衣服口袋,掏出一根棒棒糖。
“给你!水蜜桃味,很甜的。”
对方停下脚步,却依旧没有说话。
当然也没接下棒棒糖。
“你不喜欢桃子味?但这是我身上最后一根了。”叶文禹失望地耷拉下眉毛,“其他都……送给别人了。”
话音未落,一只修长的手忽然拿走了那根棒棒糖。
“脸都哭花了。”
那人也不拆,只是淡淡开口。
“最后一根,不留着自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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