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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就纡尊降贵地捡起了一颗长得歪七扭八的丑松塔,丢进了塑料袋。
沈泠欲言又止,但他迟疑了片刻,还是没开口扫少爷的兴。
反正他也没有其他亲人朋友,做出来的成品无论好看还是难看,也都只能送给陆庭鹤一个人。
下午他们去附近的影院看了场电影。
片子是随便选的,外国片,观感有点糟糕,人物刚说两句话,鼓点和音乐就响起来了,然后一群人就开始跳舞。
镜头也晃得沈泠头晕。
傍晚时陆庭鹤又拉着沈泠坐上了摩天轮,沈泠念中学时听说过这个,号称全球最高最大的摩天轮,还附带了一个听起来不怎么靠谱的传说。
据说如果是情侣一起搭乘,在轿厢运行到最高点的时候接吻,就能在一起幸福一辈子。
不过坐在沈泠前桌的那对小情侣在告诉他这件事,并且去付诸实践之后,第二周就因为很莫名其妙的事情分手了。
可见传闻并不真。
轿厢轻轻摇晃,窗外是笼罩了整座城市、枫红般的落日余晖。
沈泠后知后觉地想到,陆庭鹤最近好像总在带他做很多热恋中的情侣才会做的事。
他看着对面那个Alpha,忽然问:“我们以前也这样吗?”
陆庭鹤顿了顿,才说:“差不多。”
上大学后,他越来越少带沈泠出去,偶尔叫上他,也是跟商泊然他们吃饭、去俱乐部打发时间,Omega跟他们没话聊,每次都坐在一边,像个陪衬。
陆庭鹤大多数时候都会忽视他的不自在,有时候也会忽然“看见”,但他那时候好像觉得沈泠开不开心不重要,他只需要待在少爷身边,让陆庭鹤感到安心就好了。
他觉得自己对Omega挺好,但仔细想想,他好像从来没问过沈泠到底想要什么。
陆少爷想给他的东西,就算这个人拒绝,他也要硬塞到沈泠手里,陆少爷不想给的……沈泠也从不会主动开口向他要。
陆庭鹤好像就没想过要单独跟沈泠出去“约会”,毕竟只要一回到家,就是他们两个人共处的时间。
沈泠从十六岁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待在他身边。
少爷理所当然地认为,沈泠会一辈子待在他身边,一辈子都是属于他的,死了他们也要埋在一块。
他没思考过为什么想要这么做,因为这些在陆庭鹤心里都属于毋庸置疑的部分。
况且单独约他出门,听着好像他陆庭鹤偷偷在喜欢沈泠似的。
陆少爷不提,沈泠当然也不会莫名其妙地约他去看电影、逛公园、坐摩天轮。
他满脑子只有他的学习成绩和书本。
沈泠的语气听起来好像有点失落:“是吗?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陆庭鹤握了握他的手:“现在也可以重新记下来。”
沈泠感觉指头上忽然一凉,有个金属质感的东西被陆庭鹤悄没生息地套到了他的手指上。
他愣了愣,那是一枚……戒指。
陆庭鹤的手指上也有一枚,应该是相同的款式。
“那天刚好在店里看见了,款式还可以,”陆少爷说话时有些别扭地望着窗外,“等结婚的时候再定新的,这个先将就着戴吧。”
沈泠好像没什么反应,可是轿厢已经快到最高点了,那如果陆少爷这时候忽然凑过去吻他,就会显得有些刻意。
说不定沈泠也曾经听说过那个听起来像是很没脑子的人才会相信的传说,然后他就会猜到陆庭鹤的心思。
最后陆庭鹤就等同于了他眼中那些“没脑子的人”。
算了,这次失败了,下周他打算找借口拉沈泠坐第二次。
就在陆少爷胡思乱想的时候,沈泠忽然坐到了他身边:“听说……”
陆庭鹤转过头,看向他。
“要吻吗?一会儿来不及了。”沈泠边说边凑到了Alpha的跟前,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
“你不是说,要一辈子吗?”
他们接过很多次吻,可哪一次,都没有这次让陆庭鹤感觉到强烈的悸动和巨大的恐惧。
得到的越多,心里就越沉重。爱的感觉越明显,失去的恐惧就越清晰。
没信过任何神明的陆庭鹤,人生第一次想向某位真神祈祷,希望沈泠永远都不要“醒”来。
可是他心里很清楚,这是他靠谎言换来的爱和宁静。
你不要醒。陆庭鹤再一次将沈泠搂得死紧,把那些不堪的过去全都忘掉吧,一辈子都不要再想起来。
……沈泠。
第58章
一月中旬, 枫川市下了场暴雪。
今年过年很早,陆老爷子仍坐镇边境平乱,恐怕回不来过节, 不过他不回来,倒是省了不少表面功夫。
陆家众人虽然互相没通过气,但也都心照不宣各过各的年去了,并不打算没事聚在一起给双方添堵。
陆庭鹤昨晚稍微看了眼, 冰箱里除了定期配送过来的蔬果生鲜,也不剩什么了。于是在枫川天气终于放晴的第二天下午, 陆庭鹤打算跟沈泠去超市采买一点年货。
他在Omega的衣柜里翻了翻, 找到一件宽松的长款羽绒服, 套在了他身上穿的毛衣外面。
过了会儿,陆庭鹤又不知道从哪里刨出一条围巾,沈泠不想戴,看见他拿着围巾朝自己走过来,就开始提前皱眉:“很热。”
“外边挺冷的,风大。”
沈泠穿得太厚, 这会儿连抬手都有点困难,不满也只是把手插在口袋里,冷冷地看着陆庭鹤往他脖子上绕圈。
虽然他其实已经穿得看不见脖子了。
陆庭鹤顺便替他拉好拉链,然后抬手捏了捏Omega软绵绵的脸颊:“多穿点才不会感冒。”
话是这么说, 他自己倒是就穿了一件灰色大衣, 里头一件轻薄贴肤的半高领内搭,外套就这么敞开来穿,不近视还非得戴个平光眼镜,骚包得要死。
沈泠以牙还牙,打开衣柜又翻出一条围巾, 也不管搭不搭,就往陆庭鹤脖子上套。
陆庭鹤个子太高,他现在刚好抬手又比较困难,于是便只好绕着Alpha走了两圈,勉强替他系好了围巾。
陆少爷从小就不太情愿戴围巾,觉得勒脖子难受,于是伸手就要去拽,沈泠一巴掌拍上去按住他的手,把话还给他:“戴着吧,别冻感冒了。”
紧接着沈泠又帮他把大衣纽扣也给扣上了,沈泠微微低下头,陆庭鹤就看见了他圆圆的头顶。
陆庭鹤压着嘴角,忍不住就伸手散去揉搓了几把。
沈泠抬起头正要说话,陆庭鹤就猝不及防地低头凑上去,把他的声音全数堵了回去。
凌晨时雪刚停,大概是快过年了,小区物业的保洁师傅们消极怠工,两人出电梯时发现地面上还堆着一层厚厚的雪。
陆庭鹤把手硬塞到沈泠兜里,握紧了他的手,放慢脚步陪他在雪地上一步一个脚印地踩。
沈泠的肚子很大了,把宽松的羽绒外套都顶了起来,陆庭鹤感觉他走路的时候有点像一只笨重的企鹅。
陆庭鹤忍不住掏出手机,对着沈泠的脑袋从头往下拍了两张。
“陆庭鹤?”沈泠斜着眼瞪他。
“没拍好,我已经删了。”陆庭鹤说,“不许瞪我。”
刚坐上了车,陆庭鹤就放下了车内挡板。
随即陆少爷便有些腻歪地凑过去问沈泠:“想好了吗?宝宝的名字。”
沈泠摇了摇头。
他最近似乎变得有些焦躁,肚子越来越沉,即便有Alpha的信息素安抚,他的睡眠质量也在急剧下降。
仔细想想,他才二十三岁,学业因为这个孩子被迫暂停,而且虽然陆庭鹤给他戴上了戒指,也给了一句“生完就结婚”的承诺。
但实际上如果事后他不履行,沈泠也并不能把他怎么样。
况且结婚了也可以离婚……何况这个孩子根本就不在他曾经的人生规划里。
沈泠没那么喜欢小孩,即使这个孩子是他跟陆庭鹤的。偶尔装出期待的样子,也不过是为了哄陆少爷开心。
陆庭鹤似乎真的和高中那会儿不一样了,他改了很多,但兴许是因为丢失了一大段的记忆,沈泠心里还是隐隐对他有种不信任感。
“小名呢?”
“你自己想吧。”沈泠说。
陆庭鹤手越过他后脑勺,然后亲昵地捏了把他的脸:“是不是不舒服?怎么忽然就不高兴了?”
“没有不高兴。”
“明明就不高兴。”
似乎是想要转移Omega的注意力,陆庭鹤话锋一转,突然又问他:“沈泠,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这个问题陆庭鹤最近已经问过他很多遍,沈泠每次都不咸不淡地回答说“都行”,这次当然也一样。
“第二性别呢?”Alpha追问。
沈泠顿了顿,说:“是Omega,你会讨厌吗?”
陆庭鹤莫名其妙:“为什么我会讨厌?”
“如果是D等的呢?”沈泠声音越来越低,“如果他腺体也有病呢?”
“不会的。”陆庭鹤握紧了他的手,“你不要胡思乱想。”
沈泠说:“腺体的问题,产检看不出来。”
他认为自己并不是在胡思乱想,只是不想逃避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他也不想跟陈画一样,稀里糊涂又乱七八糟地过一辈子。
当她的小孩,沈泠有时候还是会觉得自己活得稍微有一点辛苦。
所以就算沈泠没那么期待这个小孩的出生,但也不想自己的孩子以后重蹈这样的覆辙。
“你是顶级Alpha,S3的信息素等级……稀缺人种里的稀缺人种。所以你能接受你的小孩有可能会是个劣等的、存在生理缺陷的AO吗?你家里人也都可以接受吗?”
沈泠其实还想问,你那个有权有势的统御长爷爷、精明的商人爹,真的会同意你和我结婚吗?
他有时候会不知道之前那个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这么坚决地想把孩子留下来呢?
“你今天怎么了?”
陆庭鹤把人搂进怀里:“我们的孩子,就算他少条胳膊缺只腿我也会好好养他的,我管他们怎么想。”
车子停在了车库里。
沈泠侧着脸抵着陆庭鹤的颈,他忽然低声问:“……你有没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陆庭鹤几乎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就脱口说了“没有”。
“你别骗我,陆庭鹤。”
“不骗你。”
说完,他低头在沈泠唇上啄吻了几下:“走吧,逛超市去。”
超市里暖气开得很足,沈泠越走越热,没过多久就把围巾扯下来丢到了陆庭鹤身上。
他最近脾气坏得不像他,不过曾经脾气比现在的沈泠还要坏一百倍的陆少爷却没有生气,他对沈泠的所有情绪照单全收。
收好围巾,他又对沈泠说:“外套也先脱了吧?我来拿。”
沈泠感到烦躁,但看着陆庭鹤一手抱着他的外套和围巾,一手推着购物车,又不想把莫名其妙的坏脾气迁怒到他身上。
“我刚知道怀孕那天,是什么想法?”他边走边问陆庭鹤。
走在他前面的陆庭鹤过了会儿才说:“觉得很突然吧,过了两天才接受的。之后你还想去上学,好容易才被我说服了。”
他说的倒是很像沈泠。
“我有说过不想要吗?”
陆庭鹤沉默了,走出很远,既没有往购物车里添继续东西,也没有回答沈泠的问题。
“我们有没有为这件事情吵过架?”沈泠又问。
“陆庭鹤?”
陆庭鹤没回头,但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不耐烦:“你今天怎么总是说这些话,不是都过去了吗?”
他这种语气,突然就让沈泠没头没尾地想起了一句话,有人对他说:“……一个婊|子的儿子,等级也低得可怜、还有病,谁会想要你?”
沈泠总觉得那个人好像就是陆庭鹤。
最近这段时间,一些莫名其妙,又显得没头没尾的记忆,有时候会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让沈泠觉得很混乱。
往前走了没两步,沈泠忽然脸色苍白地扶住了旁边的柜子,他有点喘不上来气。
陆庭鹤发现他不对劲,立刻便转身折回来,搂住他的腰,好让沈泠可以靠在自己身上休息。
他轻轻顺着沈泠的后背,低声道:“你当时确实……不太想要,我们吵过架,吵得很凶,所以我才不想跟你说。”
“不想这些了好不好?”
沈泠在他的怀里缓和过来,也慢慢地平复了心情。
他并不是个喜欢摇摆不定的人,决定了的事就不会反悔、更不会回头。何况就算他当时不想要,但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现在反悔也没有意义。
两人开始在年货专区挑选春联和窗花,陆庭鹤以前觉得这些东西土,无论往哪儿贴都显得毫无美感。
但现在陆少爷觉得把家里弄得“喜气洋洋”的,或许才更有家的样子,沈泠也会高兴一些。
陆庭鹤翻了半天,才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对丑得有些离谱的春联,他装出不小心翻到的样子,故意把春联拿给沈泠看:“怎么做成这样都能放超市里卖?”
沈泠看了看,把那对春联放进了购物车。
陆庭鹤莫名其妙地看向他:“和我对着干呢?”
“就是和你对着干呢。”
陆少爷冷不丁地被他逗笑了。
于是沈泠也笑了。
两人在超市里逛完一圈,购物车已经冒了尖,就在陆庭鹤推着车打算去结账的时候,不远处有道声音突然叫住了他:“庭鹤哥?”
燕溪这两天回爷爷奶奶家看望长辈,下午趁着雪停,带着堂姐家两个过分闹腾的小外甥来附近超市买零食玩具,为的就是堵住两孩子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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