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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陆秉正淡声道:“陆庭鹤这狗崽子也是狗运不错,原本转正最少还需要个三五年的历练,现在弄来个破格转正,也不错。”
手术室里陆庭鹤的生命体征才刚刚稳定,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而在他亲爷爷的眼里,他这次涉险反而是走了运。
陆峙对这个亲儿子虽然说不上多疼爱,但要说一丁点感情都没有,也不可能。
听了陆秉正轻飘飘的话,陆峙多少觉得有些寒心。但想想他那个平时一跟亲爷爷碰上面,就满嘴混账话的儿子,又觉得好像也挺正常。
与此同时,陆庭鹤的秘书助理从里头走了出来。
“陆部长醒了,状态还可以,不过他说暂时不希望有谁来探望,所以探视可能得等到陆部长恢复精力之后了。”
助理说得委婉,实际上在他表示陆秉正和陆峙都在病房外等候之后,陆少爷有气无力地说:“让他们滚。”
他的意识显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助理在汇报过现场后续情况后,又问:“那您有想见的人吗?”
Alpha沉默了很久,正当助理以为他已经再度昏睡过去时,却听见他口中吐出了一个模糊的名字:“……沈泠。”
毕竟跟了陆庭鹤两年多,这个名字助理也听说过,就是他这位上司口中并不跟他住在一块,并且两个人看起来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实际联系的……
陌生的妻子。
不过无论两个人实际上是什么关系,作为陆庭鹤的下属,他的工作就是将领导的指示通知到位。
比如替他打发掉等候室里陆庭鹤的顶头上司和其他领导同事,闻讯赶来的记者让这家私人医院的安保拦住了,不需要他管。
又比如把陆庭鹤想见沈泠的意愿通知给沈泠本人,至于对方肯不肯来,那就不归他管了。
于是他打开陆庭鹤那台屏幕摔得稀烂的手机,找到了沈泠的电话号码,拨通。
对方很快就接了起来:“您好,我是陆部长的秘书助理,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沈泠说:“方便。”
“是这样的,陆部长在悦晟枪击案中遇袭,如果您现在方便的话,请尽快到颐康医院来一趟。”
“他怎么样了?”沈泠追问。
助理似乎不想透露过多信息:“您先来了再说,陆部长现在想见的人只有您。”
“我就在医院里。”
助理愣了半秒:“好的,您报一下地点,我去接您。”
陆庭鹤所在的重症监护室是独立单间,环境安静、灯光柔和,毕竟是陆家的产业,医院的规定和条条框框也是对外人的。
沈泠换上了隔离服,旁边的护士提醒说:“医生说最好不要停留太久,病人刚醒,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静养。”
沈泠点了点头。
他在床边站了一分多钟,陆庭鹤始终闭着眼,直到他小声地叫:“陆庭鹤。”
床上被各种仪器设备包裹着的Alpha总算睁开了眼,陆庭鹤有些晃神,他的左眼几乎失去了视力,右眼视物不明,只能看见一个大致的轮廓。
但沈泠的声音他不可能认不出来。
刚才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沈泠真的会来,还来得这么快。
崔阿姨说有一枪是蹭着他太阳穴过去的,沈泠看见Alpha左边太阳穴上都敷着很厚的纱布,左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右眼眼白同样充血,只是没有左眼看起来那么吓人。
使劲睁眼的陆庭鹤感到了疼痛,重影带来的眩晕感让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下次……”他的声音显得干涩难听:“再吃饭。”
“……行吗?”
沈泠“嗯”了一声,不过隔着厚厚的口罩,他的声音显得沉闷而含糊。
“你眼睛……”
“还好吗?”
陆庭鹤顿了一会儿,断断续续地说:“看人重影,暂时性的。没事。”
他现在说话有些困难,第二枚子弹应该击中了他的肺,一旦开口说话,陆庭鹤就感觉胸闷气短,没办法说出完整的长句。
“沈泠……”陆庭鹤眨了眨眼,“看看,困困。”
“不想,就多打电话。”
他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半死不活,短时间内应该回不去了,小屁孩虽然年纪小,但其实很敏感。
就算大人们不跟他说,他也能隐隐约约猜中一点什么。
陆庭鹤担心他太久看不见自己,会觉得害怕。
“好。”
便宜陆砚宁那个小崽子了,陆庭鹤心里有点阴暗地想。
这时候提起困困,好像就显得理所应当,毕竟困困也是沈泠的小孩。但如果陆庭鹤趁机对沈泠提出什么利己的要求,就好像是在利用自己的伤痛绑架他。
上一次见面,陆庭鹤才刚刚跟他彻底告别。
从前的陆少爷跟沈泠并没有正常的沟通,有的只是陆少爷的指令、沈泠的顺从,撇去其他,Omega实际上就像是他豢养的一只特殊的宠物。
人当然不会对一只爱宠说:“你有离开我的自由。”
虽然因为失血而昏迷过去之前,陆庭鹤心想,早知道就这几个月可活了,就该死皮赖脸地缠着他。
哪怕沈泠会因此恶心死他。
醒过来后面对沈泠的陆庭鹤又开始变得“退缩”,那些蛮横不讲理的手段现在似乎只存在于他的幻想里。
他这会儿完全是强撑着,实际上连Omega的脸都看不清。
两人就这么一躺一站,互相沉默着。
直到护士提醒时间,陆庭鹤才忽然感觉到沈泠握了握他扎着输液针的那只手,动作很轻,但陆庭鹤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心里的温度。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的心率素质开始攀升,超过120次/分后数值从白色变成了黄色,心率波形也变得密集、急促。
紧接着仪器发出了间断性的警报音。
这玩意简直就像是一个大型“测谎仪”,被吓了一跳的沈泠只好松开了他的手。
陆庭鹤最后听见这个被隔离服牢牢包裹着的Omega说:“陆庭鹤……你快点好。”
第83章
陆庭鹤已经连续两天都没回家了。
不仅如此, 困困觉得家里的大人们也变得很不对劲,平时都会陪着他的崔奶奶回来拿完东西,没过一会儿就又走了。
爸爸不在家, 崔奶奶也走了,困困只能变本加厉地黏小杨阿姨。
“小杨阿姨,我爸爸什么时候能回来?”
类似的问题困困今天从起床开始,已经问了她十好几遍, 小杨阿姨也只能反复回答道:“爸爸出差去了,可能再过几天就回来了。”
“那他为什么不给我打视频?”
小杨阿姨轻轻地拍他的后背, 安抚道:“可能他出差的地方没信号吧。”
困困盯着她的眼睛, 说:“骗人。”
“没骗人呀, ”小杨说,“只要困困在家乖乖听话、乖乖吃饭上学,陆先生很快就会回来了。”
“你没骗人,”困困认真地说,“你在骗小孩。”
说完他就从沙发上滑了下去:“我要给陆庭鹤打电话!”
电话当然没打通。
第三天,困困开始比平时更闹腾、更不听话, 崔阿姨从陆家别墅那边调来几个年轻的阿姨,一小群人围着小崽子转,陆砚宁也还是没个消停。
沈泠一大早从云江赶过来,先到医院里看了一眼, Alpha当然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 轻易见不着面。
崔阿姨一边叹气,一边对他说:“医生一天只让少爷会见三个人,这不?ICU门口都排满了。”
“医生怎么说?”沈泠问。
“我也听不大懂,”崔阿姨仔细回忆道,“说是子弹蹭过太阳穴的时候, 引发颅内微小出血,压迫了视觉什么什么的。”
她边说边翻起了检查报告:“应该就是这一串,什么神经源性视力障碍,怪拗口的。”
“医生说如果恢复情况好的话,一到三个月内就会慢慢恢复视力,假如恢复不好,有一定可能会导致视力下降或者视野缺损。”
“胸口上方的贯通伤,医生说虽然恢复周期长,但是没损伤到大的肺动静脉和支气管,少爷还这么年轻,正常恢复后一般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崔阿姨讲完又叹了口气:“把人打穿了的伤反而不如从脑袋旁边蹭过去的危险,我反正也是听得半懂不懂的。”
沈泠一丝不苟地翻完了那一沓检查报告单和监护记录表,只看每日汇总的ICU记录,陆庭鹤每天的情况是在好转的。
“对了,”崔姨有些犹豫地开口,“困困……”
“他怎么了?”
“听小杨阿姨说,困困这两天不肯好好吃饭睡觉,还说不想去幼儿园,一直闹着要找爸爸。”
沈泠闻言微愣。
“这崽子平时肯听我们的话,是因为有少爷镇着,有时候困困调皮得狠了,我们搬出‘要跟你爸爸告状’,他才会真的怕。”
“现在庭鹤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转进普通病房……”
“我一会儿去看看他。”沈泠说。
……
沈泠到的时候,困困正站在沙发上,装腔作势地要往地上摔自己的玩具。
沙发旁的地上已经躺了一些塑料小积木和动物玩偶,几个阿姨都围在旁边,一面防着他踩空从沙发上摔下来,一面轻声细语地劝说。
困困听见门响,下意识抬起头往大门的方向看去。
于是正“作恶”的困困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跟忽然出现的沈泠对上了视线。
他立马安静了吗,旋即从沙发上跳了下来,然后一溜烟躲进了儿童房。
沈泠已经跟导师请好了假,这几天他打算就待在枫川陪着困困。
他换好鞋,走到儿童房门口,轻轻敲门。
里边当然没人应,于是沈泠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困困躲在儿童房角落的一个小帐篷里,只从拉链罅隙里露出半只眼睛偷偷看着进来的沈泠。
没人跟他说沈泠今天要来,弄得他两次都给妈妈留下了很坏很坏的印象,困困觉得很懊恼,心里还有种接近委屈的难过。
而且他觉得沈泠好像不太喜欢他。
因为就连刚跟困困认识不久的幼儿园老师,都会在他午睡起床后揉揉他的脸,说:“你好可爱呀。”
大部分人跟困困讲话尾音都是上扬的,可是沈泠却不会,他好像连困困的脸都不是很想碰。
虽然在电话里讲话的时候,沈泠显得很有耐心,也有在认真听困困说话……但真的见到面的时候,困困还是觉得有种落差感。
也许是因为困困长得不够可爱,也没有他自己想象中那么讨人喜欢。
也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见面他没有表现好,让妈妈觉得失望了,所以沈泠就觉得之前不要陆庭鹤跟困困是很正确的决定。
可是他刚才也不是故意那样坏的,以前如果他乱发脾气或者不好好吃饭,陆庭鹤就会很快回家。
在发现不吃饭也见不到爸爸后,他才开始盘算着摔玩具。
陆庭鹤有时候确实会出差很久,但不管去到哪里,Alpha每天都还是会打视频电话回来的跟他讲话。
而且他其实有听见崔奶奶跟小杨阿姨在很小声地偷偷讲话,具体内容困困虽然不记得了,但是他觉得他爸爸可能就快死了。
“困困。”沈泠叫他。
困困把帐篷的拉链又拉下来一点:“你讨厌我吗?”
“我摔的是我不喜欢的玩具,”困困有点着急地辩解道,“我平时不是一个坏小孩。”
“我知道。”沈泠又凑近了一些,“我从来没有讨厌你。”
困困的鼻尖显得红红的:“你不能骗小孩。”
“不骗你。”
困困总算从那条缝里伸出了一只小手,沈泠捉住他的手,然后困困才不紧不慢地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你的手跟爸爸的手有点不一样。”困困说。
“嗯?”
“小一点点,”困困抬头觑着他眼神,有些讨好地说,“但是还是很大的,因为你已经是大人了,对吗?”
沈泠确实缺乏跟这么小的孩子相处的经验,独自面对困困,让他感觉有些手足无措。
尤其是当小崽子对他露出那种小心翼翼的渴望眼神。
他没有询问困困刚才为什么乱发脾气,而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对。困困以后也会有一只大手的。”
困困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亲近,于是自以为不动声色地跟沈泠越贴越近,他拉着沈泠走到一面贴满儿童涂鸦的墙面前,向他介绍道:“这里全都是我一个人画的!”
沈泠盯着那些画看。
“这个画的是爸爸,这个画的是崔奶奶和小杨阿姨,这个是栗子,这个是困困……”
困困的声音跟沈泠的视线在一张五颜六色的画上停下,然后小崽子红着脸,蹦起来想要伸手去揭。
沈泠蹲下去把他抱起来,看他把那张画揭下来,然后愤怒地揉成了一团。
“怎么了?不是挺好看的吗?”
困困小声地说:“我以前觉得我应该也有个妈妈,但是我不知道他是长什么样的,所以我就照着动画片里大宝和小宝的妈妈画了一个我的……”
“妈妈。”
男性Omega的比例确实低于女性Omega,比例最大的Beta群里就更不必说了,在大众心里,“母亲”的形象确实还是更倾向于女性。
困困画的那张画是一位中长发女人,身上的长裙是彩虹色,精细度虽然不高,但看得出来画得很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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