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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画可能已经把这个手机号码注销了。
沈泠看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发了半分钟的呆,随后他抬头观察了一下自己所在的这间病房,单人间、独立卫浴,那边似乎还有一个小客厅。
床头柜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把淡紫色的剑兰。
正巧这时管床护士推门走进来,和病房内的沈泠对上视线,她边换药水,便开口询问:“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
“有任何不适反应都要及时说,”护士抬手指了指,“床头有呼叫铃。”
沈泠点点头,然后向护士要来了住院的纸质费用清单,他随手翻了翻,这间vip套房的房费差点就让沈泠产生了护士口中所说的“不良反应”。
再加上各种零零碎碎的费用,够把沈泠这段时间抠抠搜搜攒下来的零用钱掏空了,仔细算一算,可能还不够。
算完了账,他才开始关注病因。
“已经排除了对抑制剂过敏的因素,”管床护士说,“检查报告上显示您是先天性的腺体功能障碍,可能引起发热期异常、受孕困难,还有就是腺体无法永久有效地保留Alpha留下的信息素刻印,简单一点说,就是您没有办法被彻底标记。”
她一脸惋惜地说:“具体的细节您还是得去询问医生。”
无法被彻底标记……对于Omega来说,就跟残疾了差不多。
可沈泠却并不怎样难过,他冷静地询问:“发热期异常可以用药物控制吗?”
“有特制的抑制剂,辅以口服药物,是可以有效控制的。”
沈泠又看了眼药品清单,发现护士口中的特制抑制剂贵得惊人,是市面上最贵的普通抑制剂的三倍左右。
他皱了皱眉,心里总算为自己的病痛苦起来。
护士走后,陆家的崔阿姨来医院送饭。
“中午那会儿黄姐来过一趟,你那时候还没醒,”崔阿姨边说边在小桌板上打开餐盒,“赶快趁热吃点,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吧?”
沈泠接过筷子,有些欲言又止。
他想问问陆峙打算怎么处置自己,可又怕知道答案,一时就有些踌躇。
陆家对他的确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他妈拿了陆峙的钱跟一个疑似是他亲爹的前八百任男友跑了,可他发热昏迷,陆家还是送他来了医院,还有阿姨来给他送饭。
“我特意叮嘱李师傅弄的清淡口的,”崔阿姨似乎是看出了他想问什么,顿了顿,又安慰道,“陆先生今天一早就去公司了,中午时他回了趟家,我倒没听他说过什么。”
“你先别多想,眼下把身体养好了才最要紧。”
沈泠轻声说了句“谢谢”,可心里仍是茫然。
崔阿姨看了他一眼,心里叹了口气。
沈泠这孩子漂亮有礼貌,个性安安静静的,又不怎么使唤人,这样一个孩子,就算他有个那样的妈,崔阿姨也很难对他心生厌恶。
他还没成人,陆先生若要把他赶出去,虽不至于活不成,但估计也不能够活得很好。
可她说好听是陆家的老人,在陆庭鹤父子俩面前都能说得上几句话,然而“老人”中间到底还有个“佣”字,能说上话,不代表她说话就能顶事儿。
她也不好慨他人之康,于是眼下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劝沈泠:“多吃点肉,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营养一定要跟上的,不然以后大了,想补都来不及了。”
晚上七点多。
陆庭鹤来到病房,他看了沈泠一眼:“医生说今天可以出院,赶紧收拾东西。”
沈泠什么话都没多问,他换好衣服,拿上手机,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陆庭鹤走在前面,他就安静地跟在后面。
从住院部到停车库有挺长一段路要走,稀疏的雪粒被风卷得乱飞,沈泠没有厚外套,身上穿的还是被送来时的睡衣。
“早上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沈泠依稀有些印象,他记得在自己彻底失去意识前,好像听见了陆庭鹤的声音。
他一面走,一面向陆庭鹤承诺:“医药费,等我以后赚了钱,会慢慢地还给你。”
从前,他还算是心安理得地花着陆家的钱,那时候是因为有他妈在。属于陆峙的钱在陈画那里转了一手,好像就变得不那么“烫手”了。
“我妈欠你爸爸那些……我以后有能力了,会尽量还的。”
这一句话,沈泠自己说出来都有点不自信。
雪天,枫川市上空好像蒙着层灰霾。
沈泠不知不觉冷得直打颤,他被扑面的寒风冻得无比清醒,可心里却始终有种悬而未决的迷茫感。
他无意识地搓着自己冻僵的手,面无表情地盯着Alpha的背影。
就在此时,走在前面的陆庭鹤突然回过头,沈泠一时没来得及粉饰自己的表情,于是前者便从他的神色里看出了几分陌生的疲惫和倦怠。
沈泠愣了一下,然后勉强冲陆庭鹤笑了笑。
笑意冲淡了方才雪雾里他身上浮着的那层疏离的冷调质感,他穿得太薄了,脸颊和鼻尖都被夹着雪粒的冷风扑得发红。
陆庭鹤知道他那个妈和男人跑了,还卷走了陆峙不少钱。
他一面觉得他爸活该,一面也想恶劣地嘲讽沈泠几句。
而且陆庭鹤实在有点讨厌他那个虚伪的笑,于是忍不住嗤笑道:“你没法被永久标记,据说这种病也会伴随着一定的生育障碍,不过我听说这种Omega在某些会所里挺吃香的,你长得又不丑,千八百万赚不到,两三百万总还是有的。”
沈泠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他有些急切地:“我毕业后可以去工作……”
“什么工作?你打五十年工能赚到三百万吗?那时候我爸都死了吧。”
沈泠脸上那点被冻出来的血色完全褪尽,恐惧和慌乱在他的眼睛里一闪而过,陆庭鹤总算在他脸上看出了一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沈泠小步小步地走到了陆庭鹤跟前。
他好像是想和陆庭鹤撒娇,这毕竟是他从陈画身上所习得的另一种保护自己的手段,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握了握陆庭鹤垂在腿侧的指尖,声音低低的:“……哥。”
他讨好地说:“你帮我和陆先生说一说……”
陆庭鹤本来想说,我凭什么帮你?
可被沈泠握住的手指尖好像有一点灼烫,他瞥见沈泠单薄的肩膀在冬夜里轻轻地发着抖。
下一刻,沈泠看到陆庭鹤忽然有些嫌弃地抽回了手,然后沉默地转身上了车。
旋即,他听见陆少爷“砰”一声关上了车门,沈泠有些犹豫地走到另一边,握住了车把,但想象当中可能打不开的车门很轻易地就开了。
沈泠无意识的怔楞了半秒。
“慢吞吞的,是想被冻死吗?”
沈泠连忙上了车。
车子刚启动,沈泠又看向陆庭鹤,接着小声说:“我真的会努力赚钱的……哥。”
他不想进会所。
在他眼里,陆少爷虽然挑三拣四脾气差,可到底年纪跟自己一般大,多少比他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爸要更好说话一些。
陆少爷觉得自己拿来吓他的玩笑话显而易见的假,毕竟他们陆家还没穷到丢个千把来万块钱,就需要把一个未成年Omega卖进会所“回本”的地步。
可沈泠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陆峙就算不在乎那些钱,也可能因为被他妈耍了而咽不下这口气,转而把怒火迁怒到他身上。
毕竟母债子偿。
陆庭鹤看了眼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不觉得有些好笑:“行了,我刚才逗你玩呢,不至于。”
他随手把车里自己曾经用过的一块睡毯丢进沈泠怀里:“你不知道让阿姨给你送件外套么?冻出毛病了明天又要我旷课送你去医院。”
沈泠裹紧了毯子,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今晚作业挺多的,”陆庭鹤忽然说,“我顺手给你带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他这句话,沈泠悬在半空中的心倏地落下去了一些。
沈泠魂不守舍地在陆家又待了好几天,每天依旧正常地上下学、然后惴惴不安地等待着陆峙对自己的“裁决”。
有天陆峙终于在饭点回了家,看见餐桌上的沈泠,他好像才终于想起来家里还有个无处安放的“拖油瓶”。
陆峙看了眼自己的亲儿子,又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沈泠。心想,算了,半大孩子,也不差他一口饭。
于是他开口叫他:“沈泠。”
沈泠整个人顿时僵住了:“您说,叔叔。”
“你就留下来陪庭鹤读完高中吧。”
“谁要他陪?”陆少爷好像不太满意,可也没直接说“不要”。
于是沈泠的去留就在陆峙的这一句轻飘飘的话里尘埃落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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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收藏~
第12章
寒假。
陆庭鹤刚睡醒,翻身解锁手机,就见向子恒一大清早就发了数条语音过来。
“期末考成绩出了,你看了没?天杀的,老班把成绩表直接发家长群里了,我才刚闭眼两小时,还没来得及做梦呢,就被我妈从被窝里薅出来大骂了一顿。”
“不就考了个倒二吗?我不比那个倒一多少强点儿?”向子恒噼里啪啦地抱怨,“而且我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两口子非得花钱给我塞进这学校,从小我就跟他们说了,我的梦想是未来到我舅开的那4S店里洗车去……”
“他俩凭什么看不起洗车的?4S!我记得你那什么顶级信息素也才3S吧,我去我舅那工作怎么不算是‘人上人’了?”
陆庭鹤听到一半,就知道这傻逼又开始满嘴跑火车了,他懒得跟向子恒多说,意简言赅地回了个“滚”字。
向子恒发消息轰炸他的时候,还顺便转发了一下期末成绩表。
陆少爷随手点开看了眼,确认自己的成绩依旧稳定,无论在班上还是年级的排名都仍然保持在中上水准。
唯一让他觉得有些惊讶的是——排在少爷后一位的人是沈泠。
陆庭鹤没特意去找,实在是两人的名字靠得太近,沈泠的总分跟他的就差了一分。从排名倒数爬到中上游,进步速度可以说是飞快。
他刚退出表格,向子恒的消息又来了。
“你生日快到了吧,今年准备在哪过?”
陆庭鹤想了想,回:“就在家吧。”
……
哪怕是在寒暑假,沈泠也依旧保持着早睡早起的良好作息习惯。
大多数时间他都待在卧室里安静地听网课,对着晁澈借给他的笔记查缺补漏,不过沈泠觉得自己每天能够学进去的东西其实是有限的,所以他偶尔也会下楼帮佣人阿姨们做些家务。
陆家别墅虽然大,但陆峙平时其实不太着家,因此佣工们只需要哄好家里这一位陆少爷就万事大吉了。
听说原来那会儿还是有位“大管家”的,然而他离职的时间刚巧跟陆峙夫妻吵架分居的时间撞一块了,后来陆峙就没再聘请过新人,于是别墅里的总负责人一职,就一直由崔阿姨暂代了。
沈泠下楼时,听见崔阿姨正在叮嘱家里的佣工:“平时懒懒散散的也就算了,明天家里要来那么多人,都打起精神上点心,屋子里上上下下都打扫干净,哪里都不能有灰,晚点我会带人去检查……”
训了大约十来分钟的话,崔阿姨才带着沈泠一道去醒花:“明早有专门的那些人来布置房子,咱们把花提前醒好了就行。”
沈泠一边拆纸壳包装,一边问:“明天是什么节日?”
“你不知道吗?”崔阿姨有些惊讶,他看沈泠每天跟着陆庭鹤一道上下学,以为两人的关系还不错,“明天是少爷的生日。”
“要请一群同学到家里来,去年是陆先生给在外头订的酒店,今年少爷忽然说要在家里头过,这两天可够我们忙的了。”
崔阿姨总喜欢和他说说笑笑,以往她让沈泠帮着择择菜、浇浇花,也是怕他总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恐怕他闷坏了,并没有指望沈泠能真的帮上什么忙。
“今天就算了,明天除了布置场地的,还有一群厨师要来,你也别跟我们混在一处了,去跟那些小同学们一块热闹热闹。”
沈泠心里想着陆庭鹤的生日,下午的时候出了一趟门,直到天都黑了才慢悠悠地回来。
他坐公交把枫川市囫囵转了一圈,沈泠知道自己能留下来,多少是沾了陆少爷的光,不然陆家没理由留下他在这里吃白饭。
沈泠是想哄陆少爷开心,可囊中羞涩是一方面,就算他把兜里剩下那点钱掏干净了,恐怕也未必能买到让少爷感到称心如意的礼物。
可什么都不送……好像又显得他过于冷淡和小气。
精品店里的那些小礼品,沈泠其实觉得有挺多都算得上精巧可爱的,但是对陆庭鹤来说,这些应该都是些没用的小垃圾。
路过花鸟市场的时候沈泠进去转了一圈,最后带出来一小盆多肉——这个也不大能拿得出手,但是长得实在有点可爱,沈泠都快走出花鸟市场了,又折回去把它买了下来。
不知道陆少爷喜不喜欢小猫小狗,但总感觉少爷要养的话,也应该会买那种赛级的品种猫狗,而不是市场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小串串。
如果陆庭鹤不要,那沈泠就只能自己养着,可现在连他自己都还在寄人篱下,哪里有底气再让陆家多养一只活物呢?
因此沈泠出去这一趟,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进门时沈泠刚好撞见了陆庭鹤,两人自从放假后,就没怎么说过话了。
“去哪儿了?”破天荒的,陆庭鹤主动跟他搭了话。
沈泠微微低下眼:“出去随便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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