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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烬?!”江屿白的声音因为震惊和口罩的阻隔显得有些失真。
埋在他肩窝的脑袋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咕哝:“……嗯。”
低沉沙哑,还带着一些醉意,正是那个刚刚在屏幕上光芒万丈的声音。
“你……”江屿白有些懵,“你不是应该在B国参加庆功宴吗?怎么会在这里?”世界赛决赛在B国举行,按流程,夺冠队伍至少要参加三天以上的官方活动和战队庆功。
余烬没有回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脸颊甚至在他肩颈处依赖地蹭了蹭,含糊地又咕哝了一声:“……队长。”
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困倦。
那股陌生体温的触感让他极度不适,江屿白皱眉命令对方:“余烬,松开。”
这个命令的口吻与他以前训练下指令时如出一辙,余烬身体僵了一下,听话地松开了手,高大的身体晃了晃,后退了小半步,背靠在了狭窄楼道冰冷的墙壁上。他低着头,额前微长的碎发遮住了眼睛,手里还攥着那个亮着聊天界面的手机。
“进来。”江屿白侧身让开门口,不能让余烬在门口发疯,被邻居看到就麻烦了。
余烬很快动了,他像个听话的大型犬,虽然脚步有些晃,但还是乖乖地跟着江屿白走了进去。
出租屋小得可怜,除了一张床、电脑桌和电竞椅,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江屿白自己坐回了电竞椅,余烬高大的身躯杵在屋子中央,显得格格不入,有些滑稽。
他环顾了一下,没有看到第二把椅子,也没有去坐床的意思。沉默了几秒,然后在江屿白不解的目光中,他竟直接屈膝蹲了下来。
不是那种随意的蹲姿,而是近乎蜷缩的姿势,就蹲在江屿白的电竞椅旁边,挨着他的腿边。他微微仰着头,视线刚好能平视坐在椅子上的江屿白的腰腹位置,迷蒙的醉眼一瞬不瞬地向上望着他,像某种等待主人指令的大型动物。
江屿白垂眸,视线落在他仰起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什么情况?喝多了不在酒店挺尸,跑我这做什么?你经纪人呢?队友呢?”
余烬对他的问题置若罔闻。他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固执地再次开口:
“队长……”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我现在……有离你近一点了吗?”
“近?”江屿白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尾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余烬,你现在的距离,足以让任何警察把你扭送警局。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他的毒舌一如既往,像淬了冰的刀子。然而蹲在他腿边的余烬在听到这熟悉的刻薄腔调后,非但没有生气或难过,那双迷蒙的醉眼里,反而亮起了一点微弱却清晰的光,带着一种近乎满足的安心。
他忽然抬起手,不是攻击,也不是拉扯,而是用带着薄茧的温热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江屿白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腕——那个有着旧伤、此刻还在隐隐作痛的手腕。
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
他仰着脸,眼神里的迷蒙似乎褪去了一些,露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期待,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队长……这样……算近一点了吗?”
说完,他脑袋一垂,昏睡在江屿白的膝盖上。
江屿白:“……”
——————
余烬是被脖颈处传来的尖锐酸痛弄醒的。
意识像沉在浑浊的水底,费力地向上浮。他缓缓睁开眼,艰难地抬起头,眼前是出租屋有些掉漆的天花板,视角很低。他发现自己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趴着——上半身伏在一张单人床的床尾边缘,头就枕在自己交叠的手臂上,难怪脖子像断了一样疼。
他撑着发麻的手臂坐直身体,环顾这间狭小得几乎一览无遗的屋子,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酒味。昨晚庆功宴的记忆碎片般涌入脑海,震耳的音乐、晃眼的灯光、递过来的酒杯……然后呢?
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试图拼凑起更清晰的画面,却只得到一片模糊的空白。
视线扫过房间角落,定格在那个坐在电竞椅上的身影。江屿白戴着耳机背对着他,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轮廓,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快速移动,发出清脆的敲击声。他正沉浸在游戏里,完全没意识到身后的人已经醒了。
“江屿白?”余烬开口,声音因为刚睡醒而异常沙哑干涩,喉咙也火辣辣的疼。
屏幕上的游戏角色动作不停,操作者没有丝毫回头的意思,江屿白的声音传过来:“醒了就赶紧走。”
这毫不客气的驱逐让余烬眉头瞬间拧紧,宿醉带来的头痛更加剧烈了,他撑着床沿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更加压迫。
“我怎么会在这?”他环视着这间简陋的屋子,“你就住在这种地方?”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游戏画面里,江屿白操控的角色因为一个走位失误漏掉了一个残血的小兵,这细微的操作变形没有逃过余烬的眼睛。
以往的Pale绝不会允许自己出现这种低级失误,余烬的心沉了下来,他手腕的伤又重了么?
【系统,刚才他那句话算不算嘲讽?】实际上江屿白只是关心自己的任务进度,在狂戳系统。
【经检测,主角并未挟带讽刺含义。】
可惜,江屿白的手指在鼠标上停顿了零点几秒,继续演下去:
“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你。余烬队长,昨晚大半夜的,放着B国的庆功宴不享受,跑我这破地方来发什么酒疯?嗯?”他刻意加重了“余烬队长”几个字。
“还有,”他话锋一转,“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冠军特权?还是找人查我?”
“地址?”余烬下意识地重复,这个问题陷入他混乱的记忆,一丝细微的慌乱掠过心底,快得几乎抓不住。
他喉结滚动一下,最终略过了它:“喝多了,走错门了。”
他刻意忽略了江屿白话语里关于“发酒疯”的指控,只当对方又在羞辱他。
“呵,”江屿白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却也没再追问。屏幕上的游戏似乎结束了,他直接退出了界面,摘下耳机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终于转过身,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眸子直直看向余烬:“既然是走错门,那就请余烬队长赶紧离开,我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神。”
余烬:“……”
他面部肌肉紧绷,牙齿紧咬,那语气里的嫌弃像一根刺,再次扎进余烬的心底,那些刻意被遗忘、被压抑的、关于BZN时期被无情打压的屈辱记忆瞬间涌上来,翻腾、燃烧,最终汇聚成一个名为恨意的冰冷火焰。
这个熟悉的,支撑了他三年的情绪,如同条件反射般瞬间回笼。
余烬的眼神迅速冷硬下来,之前醉酒时那种迷蒙的依赖和执拗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挺直脊背,下颌线绷紧,恢复了那个在赛场上睥睨对手的冠军姿态。
他深深看了江屿白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绷着脸,带着一身低气压,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栋破败的居民楼,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混乱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拦了辆出租车,报出IFX俱乐部基地的地址。
回到宽敞现代的IFX基地时,几个刚起床的青训生看到他,都有些惊讶。
“烬神?你不是说要多待两天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哇,烬神脸色不太好啊,宿醉还没缓过来?”
“昨晚庆功宴玩太嗨了吧?”
余烬勉强应付了几句“临时有事”、“喝多了头疼”,便匆匆敷衍过去。
他径直回到自己的宿舍,反锁上门,巨大的疲惫感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他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揉着依旧刺痛的太阳穴和酸痛的脖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自己的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一看,果然没电自动关机了。他皱了皱眉,找到充电器插上。
屏幕亮起,他随手划开解锁,却兀地愣住。
屏幕最上方,是昨晚他发出的信息:
【Ember】:队长,你看到了吗?
【Ember】:队长
然后,是五分钟后跳出的那条,让他血液瞬间冻结的信息:
【Ember】:队长,我有离你近一点了吗?
以及……江屿白那个充满茫然的问号:
【Pale】:?
仿佛一道惊雷在余烬的脑海中炸开。
所有的模糊记忆碎片如同被按下了播放键,立刻清晰地涌了上来。
深夜的出租屋楼道,踉跄地敲门,门打开后那张熟悉又冰冷的脸,对方身上熟悉又陌生的味道,仰视着他的视角,手腕上小心翼翼的触碰,以及,那句反复追问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执念……
“队长……我现在有离你近一点了吗?”
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声音,都无比清晰地回放。
余烬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昨晚都干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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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与此同时,江屿白的出租屋。
见余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江屿白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即使三年前演了那么多次,但再次直面带着刻骨恨意的主角时,积攒已久的疲惫感依旧沉甸甸地压在神经上,扮演一个纯粹的恶人从来就不是件轻松差事。
【系统,检测一下恨意值。】
【宿主,当前恨意值为:99.9%/100%】
顿了一下,系统又补充:【就在刚才发生过一次波动,恨意值回落到95%,而后又涨回99.9%。】
江屿白看了看,回落是他操作失误之后,上涨则是他下逐客令的时候,看来保持原本的路线还是对的,昨天剧情的莫名变动只是个小问题。
手腕的旧伤在长时间操作后还是隐隐作痛,他随手点了“结束直播”,关闭了推流软件。屏幕暗了下去,身后那张单人床上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床尾被压出的褶皱。
江屿白对此并不在意,余烬走了,带着重新燃起的恨意走了,这很好,虽然过程离奇了点,但结果似乎回到了正轨,而他为了等余烬醒来配合演戏一晚没睡,现在需要休息。
他完全不知道,就在他关闭直播的几分钟前,那仅有几十人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卧槽???我听到了什么!???】
【刚才那个声音是Ember??世界冠军Ember??】
【主播的声音是Pale?之前从没说过话,怎么一说话听起来怎么跟Pale这么像??】
【Pale?是BZN那个Pale???他还活着???不对,他在直播!??】
【烬神怎么会出现在Pale的出租屋里??昨晚他不是在B国夺冠吗?!】
【所以Ember夺冠后第一时间去找了Pale???】
互联网的传播速度远超任何人的想象,尤其当事件的主角,是刚刚登顶世界之巅、正处于流量巅峰的新科冠军Ember,和他那早已臭名昭著的前队长Pale时。
几个小时后,#Ember深夜现身Pale住所#、#Pale直播辱骂世界冠军#、#Ember疑似被Pale威胁#、#昔日魔鬼队长Pale再现#等词条,如同坐上了火箭,强势霸占了各大社交平台和电竞论坛的热搜榜前列。
一段被精心剪辑,配上了耸动标题和字幕的直播录屏切片,以病毒般的速度疯狂传播:
【爆!世界冠军Ember夺冠夜神秘失踪,竟现身宿敌Pale直播间!全程录音曝光!】
发帖者直接附上了完整清晰的录屏片段,声音清晰无比,把余烬醒来后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录了进去。
舆论瞬间被点燃,并且一面倒地站在了Ember这边。
【卧槽!真的是烬神!声音一模一样!】
【我的天!Ember夺冠后第一时间去找Pale?这得是多大的执念?当年在BZN肯定被欺负惨了!】
【烬神怎么会知道Pale住哪?Pale被BZN扫地出门后不是人间蒸发了吗?】
【Pale那语气也太刻薄了,听得我拳头都硬了!烬神快骂他!】
【当年黑料果然是真的!Pale滚出电竞圈!】
【没人注意到Pale漏兵了吗,就现在这水平,也难怪只能当个小主播】
江屿白那个门可罗雀的直播间瞬间涌入了数以万计的愤怒网友,尽管直播早已结束,但满屏辱骂、诅咒、人身攻击的弹幕如同海啸般将整个屏幕淹没,他的社交账号评论区也彻底沦陷,私信箱立刻塞满了不堪入目的辱骂和威胁。
IFX俱乐部的官方账号也被@爆了,粉丝们强烈要求俱乐部保护他们的冠军选手,追究Pale的法律责任,并要求赛事联盟和直播平台永久封杀Pale。
IFX基地,训练室。
余烬把自己关在训练室里,正用机械的操作和练习麻痹自己,手机忽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是战队经理李峰。
余烬心头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拿起电话接通。
“余烬!你总算接电话了!网上炸翻天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李峰的声音带着一丝崩溃,“你和Pale到底怎么回事?昨天你急着回国就是去找他?还被直播出去了!现在全网都在骂Pale,也连带着质疑我们俱乐部,马上就要开始休假期了,现在搞出这么大节奏,公关部头都大了!这到底……”
余烬握着手机,指节发白,网上的节奏?直播?他完全不知情。“……直播?什么直播?”
“Pale的直播!他把你们昨晚在他家的对话全播出去了!现在热搜全是这个!”
直播?对话全播出去了?!
一瞬间的错愕如同冰水当头浇下,余烬甚至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跳漏了一拍,但这股冲击只在他眼中停留了瞬息,作为在绝境中带领IFX杀回巅峰的队长,余烬早已淬炼出远超常人的心理素质。
“李哥,”
他打断经理,声音努力维持着冷静:“你先别急。事情有点复杂,网上的东西我马上去看。公关那边暂时先冷处理,别急着发声明,等我消息。我来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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