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予安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不是，”他连忙摆手，“我是……他弟弟。”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弟弟。
对，他是弟弟。
晏未晚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
“哦，不好意思。”医生笑了笑，“对象信息素契合度高的话，有利于缓解易感期的痛苦，慎重考虑考虑。”
晏未晚接过复查单子。
“好。”
回去的车上，何予安一直魂不守舍。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医生那句话——找个Omega，谈个恋爱。
找个契合度高的Omega。
所以哥哥……要谈恋爱了？
要和别的Omega在一起？
“予安？予安？”
他猛地回神，对上晏未晚放大的俊脸。
那张脸近在咫尺，眉眼温柔，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何予安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攥紧了下摆。
“没……没什么……”
晏未晚看着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何予安有史以来第一次，被晏未晚摸头的时候，脸红了。
“……不是。”他忽然开口。
晏未晚的手顿住。
何予安抬起头，看着他。
“哥哥，”他的声音有点小，有点飘，“哥哥……要谈恋爱了吗？”
车里安静了几秒。
晏未晚趴在方向盘上，侧过头看他。
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眼底有光。
“予安，”他的声音轻轻的，“你希望哥哥谈恋爱吗？”
何予安呼吸一滞，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希望吗？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心跳声太大了，大得他怕被听见。
第86章 天桥
“予安……”
晏未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我还不想谈恋爱。”
何予安愣了一下，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松完，他又想起医生的话——找个Omega谈恋爱，找个契合度高的。
他苦恼地挠了挠头，眉头皱成一团。
晏未晚勾唇浅笑，眼底有温柔的光。
“我啊，”他说，声音低低的，“在等一个喜欢的人回应我。”
何予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然后狠狠扔进了零下几十度的冰窟里。
等一个喜欢的人回应？
所以……哥哥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哥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有点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喜欢的人了？”
他努力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僵在脸上，像一张贴歪了的画。
“挺好的……”
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可那三个字落在舌尖上，又苦又涩。
晏未晚一直看着他的表情。
看着他那双渐渐黯淡下去的眼睛，看着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何予安是个别扭的小朋友。
明明心里难受得要死，还要装作没事的样子。
既然这样，还是自己亲口告诉他吧。
“……予安。”他开口，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今天晚上我在学校门口等你，带你去个地方。”
何予安恍恍惚惚地点头。
“嗯……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车的。
只记得回头跟晏未晚说再见的时候，脸上的笑怎么看怎么不自然。
晏未晚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何予安应该是喜欢自己的。
只是还在思考，还没想明白。
何予安回到宿舍，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他倒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心里堵得慌。
像塞了一团湿棉花，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他抬手，揉了揉胸口。
好难受。
为什么这么难受？
“怎么了这是？”
室友小非滑着椅子凑过来，一脸八卦，“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何予安看着他，眼睛忽然亮了。
对，这家伙正在谈恋爱。
他应该比自己懂。
“小非，”他一把拉住他，“我问你个问题……”
他把和晏未晚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从记事起就黏在一起的竹马，到刚才那句“等一个喜欢的人回应”。
“小非，”他捂着心口，眼眶有点红，“你说我为什么这么难受？”
小非捂着脸笑。
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是不是傻啊？”
何予安愣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捧住小非的脸，眼睛瞪得老大。
“你说……我是不是喜欢他啊——！”
小非还没来得及回答，何予安自己就愣住了。
那些说不清的烦躁，那些莫名的占有欲，那些听到他有喜欢的人时心口传来的刺痛——一瞬间，全都有了解释。
“我肯定喜欢他！”他猛地站起来，“不然我为什么这么难受？！”
小非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废话！我还没说呢，你自己想明白了！”
何予安眼睛亮得惊人。
“谢谢——！小非——！”
他手忙脚乱地掏手机，要给晏未晚打电话。
号码输了一遍又一遍。
输错了，删掉。
再输，又错了。
手抖得厉害。
小非看不下去了，一把抢过手机。
“小予安，没出息！”
何予安又抢回来，颤颤巍巍地继续输。
电话终于打通了。
“喂？是这个手机主人的朋友还是家属？”
陌生的声音。
何予安的心猛地收紧，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你是？”
“我是公安的警察，帝国大厦天桥这边发生了事故……”
后面的话，何予安听不清了。
他只听见“事故”两个字。
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都没有想就冲了出去。
外面下着小雨，很冷。
何予安一直在跑，朝着帝国大厦的方向跑。
他的腿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因为害怕不安而止不住地发抖。
呼吸越来越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帝国大厦不远。
可他跑了很久很久。
他终于看见了，那辆报废的悬浮车。
是晏未晚的车。
在最边上，车头已经撞得面目全非，扭曲的金属在雨夜里泛着冰冷的光。
何予安跑过去。
地上都是血。
被雨水冲淡了，晕成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
人很多，声音很嘈杂。
警笛声，哭喊声，救护车的鸣叫声混在一起，刺得他耳朵发疼。
他拼命往里挤。
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那里躺着一个人。
被绿色塑料裹着，一动不动。
何予安的腿软了。
他想冲过去，被人拦了下来。
他低头的瞬间，看见血泊里，有一块红玉。
那块他送给晏未晚的红玉。
沾着血，静静地躺在那里。
何予安的眼睛模糊了，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那里面是……”他张了张嘴，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里面是谁？叫什么名字？”
“予安。”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何予安浑身一震，他猛地转过身。
晏未晚站在那里。
额头上有伤，血顺着脸颊流下来。胳膊上也全是血。
但他是站着的。
何予安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熟悉的、温柔的模样。
何予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止都止不住。
他冲过去，死死抱住他。
抱得很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我以为……我以为……”
他说不出来，只知道哭。
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晏未晚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别怕，别怕，”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哄小孩，“我没事。”
后来他才知道，刚刚那个人是另一辆车的车主。那个人突发心脏病，他们的车开得慢，只是被轻微波及。
可何予安听不进去。
他只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天都塌了。
救护车把那个人拉走了。
何予安还死死抓着晏未晚的手，像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我们去医院检查……”他的声音哭哑了，带着浓浓的鼻音。
晏未晚点头，由着他牵着。
车上。
何予安看着他。
看着他额头上的伤，看着他胳膊上的血，看着他好好坐在这里。
眼泪又涌上来。
忽然何予安凑近，用额头抵上晏未晚的额头。
晏未晚心头一颤。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红红的，肿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
他伸手，轻轻给他擦眼泪。
“别怕，”他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我没事。”
何予安盯着他。
盯着那双温柔的眼睛，盯着这个刚刚让他无比担心的人。
他终于说出来了。
“我喜欢你。”
声音还在抖，沙哑得不成样子，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晏未晚……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
陡然间，温热的唇落下来。
他的后脑勺被稳稳托住，眼泪还挂在脸上。
可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
窗外还在下雨，可车里很暖。
第87章 契合度
司机握着方向盘，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只鹌鹑。
他默默把后视镜往上掰了掰。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疼不疼？”何予安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手指悬在晏未晚额头的伤口旁边，不敢碰。
“不疼。”
“我感觉有点深啊。”何予安眉头紧蹙着。
“真的不疼。”晏未晚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碰了碰，“你亲我一下就不疼了。”
何予安的脸腾地红了。
司机的手一抖，车子轻轻晃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面无表情。
医院急诊室。
灯光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各种药水味，何予安一路紧紧攥着晏未晚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处理伤口的时候，何予安就站在旁边。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医生的每一个动作。
医生处理伤口时何予安一直屏息凝神，不敢说话打扰。
何予安站在那儿，眼睛红红的，却一脸认真。
晏未晚深吸一口气，觉得予安好可爱。
医生看看他，又看看旁边那个紧张兮兮的小朋友，默默把动作放轻了三分。
缝针的时候，何予安一直握着他的手。
握得很紧。
晏未晚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着那张绷得紧紧的小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予安。”
“嗯？”
“打了麻醉不疼的，别害怕。”
何予安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确实在抖。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把晏未晚的手握得更紧了。
伤口处理好之后，晏未晚额头上贴着一小块纱布，胳膊上也缠了几圈绷带。
何予安盯着那些纱布看了很久。
“现在能感觉到疼吗？”
晏未晚看着他，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还没散尽的后怕。
他伸手，把人轻轻拉进怀里。
“不疼。”他低头，下巴抵在何予安发顶，“真的。”
何予安靠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走廊里人来人往。
护士推着车经过，病人被家属搀着走过，偶尔有人好奇地看他们一眼。
何予安不管。
他就那么靠在晏未晚怀里，一动不动。
很久之后，他小声开口。
“你以后开车慢一点。”
“好。”
何予安后知后觉才想起来了刚刚好像互通心意了，他想起来了刚刚晏未晚的话：“你刚才说的那句话……”他的声音更小了，“还算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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