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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时候才找到了对抗天道的方法,找到了瑶华说他在自寻死路的原因,找到了自己逐渐清明的真相,可是…
齐光低头苦笑一声,声音轻的林星火几乎没有听清。
他说:“没有那么复杂,只是阴错阳差,一直与你错过。”
“齐大人慎言。”付景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目光不善的看着齐光,“瑶大人刚走,齐大人就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让人寒心。”
一听这话,林星火转身就往正房走。
瑶华……
齐光不自觉的捂住胸口,囚禁于胸腔内的风暴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像深夜中蔓延的寒意,悄无声息地将他侵蚀。
他努力平缓自己的呼吸,但每一次吸气都让他觉得分外艰难。纵使如此,他还是近乎自虐的勾起嘴角,异常艰难冲付景明行了个礼:“贤王殿下。”
付景明冷哼一声,看向付景明的目光满是敌意。
“殿下近日手段温和了不少,可是因为林公子?”
“对。”付景明审视的看着齐光,像是宣誓主权,“因为我对星火有情,为了他,我甘愿给那些东西留条活路。”
齐光审视的看着付景明,轻轻摇了摇头:“殿下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殿下以前是不能收敛暴力,遇见林公子之后便可以了。有他在身边,很多事便都可以做了……殿下,我说的对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付景明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一步,警惕的看着面前的人。
齐光又往前迈了步,似是气势很足,却在付景明戒备的环住胸时苦笑一声:“殿下放心,我就是想确定,林公子和荣王是一样的人吗?”
付景明估算着齐光的价值,最终还是如实相告:“如果大人想问来历,那是一样的。如果是心性,那大相径庭。”
“果然如此。”齐光看着林星火消失的方向,大笑出声。
齐光笑的脸都红了,笑到眼中只剩下悲痛。他以为自己运筹帷幄,以为自己步步为营,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场愚蠢的笑话。
如果他早一点知道林星火的存在,是不是就不会去荣王面前摇尾乞怜,是不是也不会认为一切无可挽回而为虎作伥,是不是就会答应瑶华的祈求,与他远走高飞。
是他可笑的高傲错过了一次次机会,是他将瑶华一步步逼向深渊。
现在怎么办?
瑶华死了,在他得知真相前的一刻钟死了。成为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为别人铺了路,也为了保全他。
“齐大人在笑什么?”
笑什么?
笑自己是个蠢货,笑竹篮打水一场空,笑造化弄人,笑他从此孑然一身。
齐光的逐渐冷静下来,他很快接受了事实,也颇为悲伤或者惊喜的发现,他现在是孤家寡人,无所顾虑了。
付景明看着面前的人一会哭一会笑,心中有有一瞬的不忍,但想到齐光最近给自己添的堵,还有他刚才和林星火说的话,心瞬间又硬了起来。
他继续补刀:“大人才看清自己的心吗?瑶大人最后和孤说,让孤看在他的面子上饶你一命。孤不明白,齐大人那么聪明的人,为什么偏偏要站在荣王哪一边呢?为什么偏要和孤作对呢?”
“殿下说的有理。”齐光不是逆来顺受的人,有些事他谋着日后再报,有些事……他当场就报了。
不就是互相捅心窝子吗?谁还没个在乎的人了?
齐光一拱手,看似恭敬,话里带刺:“既然殿下对自己这么有把握,那为什么还要将林公子推开呢?恐怕是殿下也发现荣王有所不同了,没把握全身而退吧。”
付景明脸色变得有些不好,齐光还继续火上浇油:“那殿下和我又有什么分别呢?”
“那大人有何高见?”
齐光看了眼正房的方向,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终究还是心软了,他真心实意的劝道:“有些事,殿下还是与林公子说开了好,免得……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付景明不想与齐光讨论这个,更不认为他和林星火也会下场悲凉,他强行将话题扭了回来:“事到如今,齐大人还打算继续帮荣王吗?”
“殿下知道我为什么跟着荣王吗?别人说我想靠从龙之功,权侵朝野,一点读书人的气节也不顾了。”齐光摸着自己腰上的玉佩,笑容越发苦涩,“可殿下应该知道这世界的异常,也知道臣父亲是怎么死的。臣以为没有力量能够与荣王抗衡,才选择助纣为虐。他不就是想登基吗,我送他登基,反正以他的性子,登基后也必定是我掌权……可,我没想到林公子会是……如果我知道,瑶华也不会……”
“那你现在打算如何?”
齐光将玉佩小心收好,冲付景明一拱手:“臣已经是孤家寡人一个,殿下这边也不需要我一个。您和荣王的事,臣不会再插手。但若有什么需要臣的地方,臣定万死不辞。”
林星火失魂落魄的从正房的方向往门口走,付景明就想跟过去,齐光却两人拦下,再次劝道:“殿下和林公子情深义重,还是早些给林公子一个名分才是。林公子未必愿意被您这样保护,也不是甘于被娇养之人。望尽弃前嫌,早成正果。”
只要和林星火有关,付景明向来照单全收。不过两句话的功夫,林星火已经不见踪影了。
付景明追了两步,确定咸鱼游走了,才不情不愿的退了回来,他见齐光还站在原地,便冲齐光拱拱手:“瑶华忠烈,孤会想办法给瑶华个追封,让他名留青史,”
“多谢殿下。”齐光还礼,心下却不以为然。
人都没了,还要那些虚名做什么。
名为瑶华,却未享荣华,字锦程,却因位卑而休,死后功名加身……听着都是讽刺。
第112章 良苦用心……个鬼
那天之后,弹劾的折子如雪花般呈上来,内阁本来能压住,但齐光完全不管事了,这些折子兜兜转转,居然真的飞进了宫中。
皇帝小惩大诫,罚了齐光一个月的俸禄。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但齐光却病了,任由荣王如何威逼利诱,就是在自己的府上不再出门。
荣王没了齐光的帮助,京中的谣言也逐渐开始反噬,关于贤王谣言传的越甚,上书弹劾荣王的文臣就越群情激昂。
瑶华的丧礼发完,反对废太子的折子不减反增。对于这些言官来说,这种死法是光宗耀祖的好事,越是被打压,弹起的就越高。
闹剧持续了两个月,每天都有人被杖击,每天都有更多的人上书。这件事以皇帝的妥协而结束,朝堂终于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权利回来了,活也回来了。
付景明又将自己埋在奏折里,听见房门响动,连头也不抬:“人接回来了?”
顺宁没有回话,颤颤巍巍的磕个头。
付景明抬头,瞪了顺宁一眼。
又开始了……
顺宁又一个头磕在地上,硬着头皮回话:“林公子不愿回来,连……连门都没给小的开。”
啧。
付景明将笔放下,玩弄着垂下的头发。
“白芷倒是带了话出来,林公子说……说……”顺宁也是豁出去了,闭着眼睛将话说完,“说殿下能将他赶出去第一次,便能赶出去第二次,与其来来回回的麻烦,不如……就让他在自己府上待着。”
付景明摇摇头,似乎是有些头疼,他轻声抱怨道:“我赶他出去不过是因为情况紧急,他怎么就不能理解我一下……”
主子之间的事情,顺宁向来不会多嘴,更何况…他总觉得这件事是殿下的错。
顺宁低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惜天不遂人愿,活总要围着他转。
“再去接,星火要是不肯回来……就把他那只肥兔子带上。”付景明手中有兔质,丝毫不慌。
顺宁:……
他最近是越来越无法理解殿下的脑回路了。
明明只是有些小误会,咱就拉个桌子,摆个凳子,中间放上火锅,两边摆上茶点,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不好吗?非要摆那个太子架子。
若是换做旁人可能也没什么大事,这林公子…求得不过是付景明将他和自己放在同样的位置上,殿下怎么就不懂呢?
顺宁尝试劝说:“殿下与林公子有误会,还是说开了才好。”
“孤和星火向来心有灵犀,没有什么误会。”付景明嘴硬,无论如何都不肯承认自己和林星火之间出了问题。
“殿下也多为自己的名声考虑一下,这一次次的去请,外面的流言又要传的难听了。”既然林公子那边说不动,那殿下这边…
付景明疾言厉色:“啰嗦什么?现在去请。”
行,这边也劝不动。
顺宁一脸麻木的出了书房,再次去做那已经知道结果的试探。
试探的结果一如既往,但是任务已经完成了。
顺宁屁股刚粘到床,打算休息一下,就听说殿下又派了一伙人过去,直接将在街上卖甜点的林公子“请”回来了。
好家伙,这都什么事啊。
顺宁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披上衣服就往林星火的院子走。
“公子心情不好,谁也不见。”白芷也被一并“请”了过来,他往门口一堵,对顺宁也没有好脸色。
顺宁也不恼,将手中的糕点往白芷手上一塞,努力扯出一副笑脸:“哥哥不让奴才进去也没事,只求好哥哥给公子带个话,就说我们殿下是关心则乱,让公子给殿下个解释的机会。”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顺宁和白芷之间本就没什么矛盾,白芷推脱两下也就应下了。见顺宁还夹带私货给带了他喜欢的糕点,也不吝啬的小声提醒道:“也不是我难为你,实在是殿下这事……殿下出事这段时间,我们公子日夜忧心,就想着能为殿下分担些什么,殿下却一直避而不见。现在情形好了,手段又如此……”
“是是是,哥哥说的对。”白芷在一边附和,“我一定好好劝劝殿下,让殿下来和公子赔罪。”
今天下午顺宁本不当值,但顺宁为了两人的关系操碎了心,和当值的小太监换了班,在付景明耳边念叨了一下午。
说林公子心情不好,说林公子脸色难看,说林公子寝食难安,说林公子食不下咽……
“这些东西也没什么要紧的,我去看看他。”付景明被顺宁吵得头疼,更是忧心林星火的情况,他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往林星火的院子走去。
“正好也到了用晚膳的时辰,奴才这就传膳。”顺宁点手叫过几个下人,让他们将晚膳送到侧院
侧院的屋子黑着,房间里也静悄悄的。
顺宁小心翼翼的跟在付景明身后,心虚的看向紧闭的房门。
他那些话都是激将法,现在看来…咋还言出法随了?
“你没派人伺候?”付景明眉头越皱越紧,看着院子哪哪都不顺眼。
“林公子回来了后就把自己关在院子里,谁也不让进。”顺宁小声回话,心虚又往房间看了眼。
“星火,是我。”付景明在门上轻敲了两下。
“我不用人伺候,殿下请回吧。”林星火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听起来有些冷冰冰的。
付景明眉毛皱的更紧了。
只不过几日没见,林星火怎么成这样了。
算了,之前装可怜那套应该还是管用的。
“星火不开门,我就只能在这门口一直站着了。”付景明声音期期艾艾。
林星火面无表情的下床,打开门,施礼:“见过殿下。”
“你。”付景明将面前的人扶起来,眉毛皱的更紧,“咱们之间…”
“殿下慎言。”刚被扶起来的林星火,又重新一个礼躬下去,“您是贤王,是皇子。星火不过一个平民,自然是您想关就关,想赶就赶的。”
“你知道的,当时情况特殊,我是也怕你受伤,才出此下策。这不稍稍好转,我就将你接回来了。”付景明无力的解释着,越说声音越小。
林星火不以为然,甚至没有将人放进去的意思:“现在情况好了,殿下便将我接回来了,若之后再有一次呢?殿下是不是还要再把我赶出去一次?”
付景明一僵,没有说话。
“那便是了。”林星火冷笑一声,“殿下一有危险便将我推开,郁林如此,回京亦然。”
林星火一侧身,将门堵的越发严实:“殿下只说是为我好,为了保护我,却不知我从刑部出来时有多心凉。殿下将所有的事都揽下自己承担,或是将我推出,或是将我困于宫墙,却没问过我的想法。”
林星火越说越激动:“我不是无法经历风雨的娇花,殿下也不是无所不能,为什么就不愿与我敞开心扉呢?”
付景明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他不理解林星火为什么发怒,也不明白自己保护人,为什么还保护出错了。
付景明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接林星火的话:“星火,时间也不早了,先吃点东西吧。”
林星火见付景明这样,知道他是没听进去,他向后退了一步,正要将门关上,顺宁就带着几个下人进来了。
“是奴才来晚了,今天的菜都是公子爱吃的菜,都是殿下特意吩咐人做的。”见林星火稍稍软下来一点,顺宁立刻又加了把油,“公子就当心疼奴才,别让奴才再跑了。殿下也没用膳,就等着和公子一起呢。”
林星火犹豫了下,侧身将人放了进去。
一顿饭吃的寡然无味,吃完之后林星火就开始赶人。
付景明看着关上的门,有些手足无措。
顺宁在他身后,重重的叹了口气。
付景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将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顺宁从角落里拉出来:“你说怎么样林星火会开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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