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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缇借着他的名义偷偷在皇后面前上亦安的眼药,他知道。
门缇问他会不会水后,他就已经想到这一出。
诺克没有告诉门缇,他会水。
他服侍的那家贵族少爷,常常把他丢进池中,看他扑腾不已的滑稽模样来取乐。
久而久之,偷偷学会了游泳,并学会在水下闭气,装出溺亡的模样,只有这样,贵族少爷才会放过他。
他如门缇所计划的那样扑腾着,按照着门缇所写的剧本走着。
毕竟这些对他来说,不都能获得好处不是吗?
可是有一个人没有按照剧本走。
他在水中扑腾,冷眼看着亦安犹豫。
看着亦安像过往站在岸上用他性命取乐的贵族一般,亦或是明哲保身,选择视而不见的侍从一般,看着,然后离开。
亦安一直没走。
他猜想亦安是想要确定他溺亡后再离开。
呵,贵族,都是一样的虚伪。
他如亦安所愿,闭气往下沉,做出溺亡的假象。
可,就在他下沉的一瞬间,重物落水时的波浪打在他身上。
亦安跳了下来。
诺克一向擅长伪装,装死,装柔弱,只要对自己有利,他可以一直戴上面具。
不知为何,就在亦安拉住他手的一瞬间,他解除闭气,任无边无尽的水浪吞噬自己。
水中这么冷,可亦安的身体好暖。
迷迷糊糊中,诺克突然想到曾经教会他游泳的马夫告诉他。
“若有一天,你遇到意外落水的人,不要立马跳入水中救人,要等水中的人消耗完所有力气,沉下去的时候再去救人。不然水中的人慌不择路可能会紧紧缠着你,阻挡你的施救。”
他听后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呛了水,当天晚上门缇将医师准备的药给倒掉了,他就这样昏睡一夜。
再醒来时就听见亦安与其护卫骑士和门缇的争执。
他旁观着门缇的得意,听着皇后对亦安的指责。
他在等,等亦安后悔,后悔救他。
可亦安说‘没想那么多’。
诺克见过伪善的贵族,这些贵族满口假仁假义,做善事,博取好名声,却在孤儿不小心撞到他时,一脚踢开,那神情好似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他也见过真正善良的平民,这些人会在他饿时给他糕点吃,被少爷鞭打后会偷偷给他送伤药。
可当他落入水中后,一方高高在上,一方明哲保身。
触及到自身利益后,善良这种东西再脆弱不过,一碰就碎掉了。
亦安也应该是如此的,他应该是高高在上的,他长在皇宫,从小享受的是皇子待遇,他拥有世上最好的一切,他不曾踏入泥地,不曾见过黑暗,他只需要站在那里,就有人为他捧来一切。
可亦安竟然为了一个侍从,为了一个也许会夺走他一切的人,跳入水中。
这真是,太可笑了!
诺克拿起镜子试图露出了一个笑容。
不对,不对,怎么笑都不对。
他们明明这么相似,为什么他不是他呢。
从某一刻,诺克的身体和大脑都在止不住地叫嚣靠近亦安,他认为所有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就像太阳和月亮,注定相依。
第133章 不会出现
这段时日,皇后一直派人送来各种稀世珍宝,以作冤枉了亦安的赔礼,可都被安西尔挡在门外,并勒令上上下下的人不准拿这件事去烦亦安。
对此皇后陷入满心的愧疚当中,一直想要找机会与亦安好好谈谈,可都被安西尔阻拦。
而亦安很快调整好了心态,他在努力回想跳水救人前自己抓住的那一抹思绪,潜意识告诉他那对自己很重要。
可是许是这几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任凭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就在他苦苦思考时,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亦安走了出去,来往侍从面带犹豫,想要让亦安回房间。
“怎么了?”
侍从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低声道,“是诺克,说是想进来给少爷赔礼道歉,已经来了好多天,都被欧文大人和提姆大人挡在宫殿门外。”
亦安在心中叹了口气,“让他们进来吧。”
侍从面上有些许惊慌,“殿下说不准皇后宫中的任何人,任何事来打扰少爷。”
“没事,让他们进来吧,不放他们进来,他们每日都来,也会打扰我休息。”
说完,亦安等了一会儿,进来的只有诺克一人,没有门缇,欧文和提姆跟在诺克身后,眼含戒备,好似把诺克当成了什么来刺杀亦安的刺客。
一见亦安,诺克就露出了笑,“你好,安。”
亦安心下奇怪,觉得诺克有些变得不一样了,具体的他说不出来,感觉整个人变得更加清晰了。
而且这自来熟的样子,像是被人夺舍了一般,但想到自己救了他,他出于救命之恩,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你好,诺克。”
接着诺克面带抱歉,将精心准备好的礼物放在桌上,“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见到门缇,所以我没有带他来。请你原谅他,他……”
诺克找不到好的形容词,最后无奈道,“总之,你放心,他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也不会来烦你。”
“好,我知道了。”亦安除了接受还有什么办法呢。
他以为道完歉,诺克就应该离开了,可诺克没走,反而在他身旁坐下。
在他靠近自己的瞬间,亦安见提姆装好了弓弩,欧文拔出了长剑,好似下一秒诺克就会被他们射成筛子。
可诺克对这些视而不见,好似一点都没察觉到死亡的威胁,不仅如此,他离亦安更近了一些,拉住了亦安的手。
亦安被他这一连串举动搞糊涂了,他用了用力想要抽出手,可没想到诺克看着瘦弱,但力气还挺大,他暗中使了不小的力气都没法抽出手。
诺克越靠越近,一双蓝色眼睛闪闪发亮,“除此之外,安,我想感谢你救了我,不过现在我没有什么能给你,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吗?”
“没有,不用了。”亦安最后使了不小的力,终于抽出手来。
诺克满脸失落,好似被雨水淋湿的小狗,“真的没有什么需要我的吗?”
他稍稍侧过身子,眼睛有水光闪烁,“也对,我不过是一个奴隶,现在能变成这样,已然是好运降临,我的一切都是别人给,我能给你什么呢,你拒绝我是应该的。”
说着,诺克竟然开始掉眼泪。
诺克本来就是这个性格吗?亦安震惊。
提姆知道亦安心软,害怕亦安心软之下留下一条毒蛇在旁,不住地给他使眼色。
亦安接受到,暗暗比了个收到的手势。
他一时没回过神来,因为在他印象中诺克是柔弱的,胆小的,没有主见的,什么都由门缇做决定。
门缇在亦安这里的画像都要清晰些。
可现在,虽然诺克掉着眼泪,符合他柔弱胆小的性格,可总觉得他强硬了些。
“我知道,以前我们有些误会,可是以前门缇不让我跟你走太近,说是你会欺负我,把我赶出皇宫,所以我太害怕了,才不敢跟你靠近。我真不知道门缇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不奢求你原谅他,只希望你放他一马,我不会让他再靠近你的……”
亦安腾地一下站起身子,拉远了与诺克距离。
诺克怪怪的,诺克顶着这张与他相似的面容做出这副样子更奇怪。
“我知道了,都过去了,你回去吧。”
诺克这才收了哭腔,期期艾艾地站起来。
等诺克走后,亦安认为此事到此为止时,他才发现诺克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频率太高了。
在亦安的设想中,他与诺克应该是井水不犯河水地度过这两年。
可诺克一直往他身边凑,即使亦安已经尽力避开了,可诺克还是会找到机会凑上来。
亦安总不可能一直待在宫殿不出去,再说了皇宫就这么大,他困在皇宫这么多年,已经很痛苦了,要是再缩小活动范围,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只要去皇室书房,一下课诺克必定等在门外请教他问题。如果去跑马场,那么诺克就待在他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即使进不去跑马场,诺克也会安静待在门口望着他。只要亦安出宫殿门,诺克总会找上机会凑上来。
可要说诺克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亦安,也不是,只要亦安露出稍许厌烦的神情,诺克就不再说话,默默退回阴影处。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被一双眼睛时时刻刻监视着,让亦安没由来的不自在。
因这事,他还特意跟诺克谈过,说自己已经原谅他了,也说让他不要把救命之恩放在心上。
闻言,诺克只是一脸失落,又露出小狗被主人抛弃时的神情,“我,我只是想跟安变得亲近。”
对此,亦安只能无奈地随他去了。
亦安算了,他身边的人可不能算了,特别是双胞胎,一致认为,诺克靠近他不安好心。
双胞胎对诺克看不顺眼,可又不敢轻易出手牵连亦安,给其招来麻烦。
双胞胎瞻前顾后,艾伦可就不管那么多了,只要诺克试图靠近亦安,像只苍蝇一般在周围飞来飞去,他就命人教训诺克一顿。
都不用艾伦出手,只要二皇子表露出对诺克的厌恶,宫中人多的是为讨皇子欢心而出手教训诺克的人。
这些人滑头,每次皇后出手想要惩戒这些无礼的人,找不到人,皇后命艾伦好好管束手底下的人,都被艾伦敷衍地挡了回去。
众人都以为诺克在经历过几次教训后,会自觉不再靠近亦安。
可诺克还是顶着一身伤默默注视着亦安,然后在对上亦安视线时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容。
亦安无奈了, 他真的前世今生没见过这样的人。
第134章 不太合格
这一年的时间,发生了许多的事,好像也没有发生多少事。
亦安长高了,诺克身上的伤越来越少,离亦安的距离越来越近。
艾伦很少佩服过谁,对上诺克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无奈地吐槽,“本殿下曾经见过一种虫子,即使把它的身体一分为二,它也能够活过来,那家伙就像是那种虫子,生命力顽强得厉害!”
闻言,亦安白了艾伦一眼,“你能不能收起那些幼稚举动。”
从小到大,艾伦就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一般。
而亦安对诺克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理智告诉他,他应该与诺克交好,与原男主交好,对十六岁破除死亡结局不是更有把握吗。
但另外一方面,诺克就像是漫无边际的水浪一般,时时刻刻想要淹没他。
总之这样僵持着,他对诺克的态度始终很矛盾。
而诺克像是完全没察觉亦安对他的抗拒,总是自顾自地靠近,可他分寸把握得十分好,不会太过紧逼,也不会太过远离。
这一年时间,诺克的确做到了不让门缇出现在亦安面前。
诺克就门缇这么一个贴身侍从,他宁愿在宫中行走不带侍从,也不要让门缇出现在亦安面前。
再者,任凭皇后如何对诺克施压,想要通过诺克缓和与亦安的关系,诺克都默默扛下来,不让亦安为皇后的事烦忧。
皇后不是没想过通过其他人来缓和,可都被一一挡了回去。
奥斯顿和安西尔对皇后的态度只感到嘲讽。
“皇后,你不是已经寻到了一个合乎心意的玩偶了吗?”奥斯顿那双红色眼睛好似能直直看透皇后内心。
“母后,我说过,安只是我弟弟。”安西尔对待皇后一向尊敬,唯独在亦安的事情上十分强硬。
而希雅和艾伦对皇后后悔的行径避之不及。
“母后,花瓶碎了,再怎么修复,也回不到原本模样。”希雅挥手打碎桌上的花瓶,看着脚边的碎片道。
“母后,您知道的,那个小鬼本来就不待见我,怎么可能听我的话。”艾伦摸了摸鼻子,避之不及。
见状,皇后想要直接去见亦安,可都被安西尔身边的人挡开。
偶尔,皇后在对上亦安冷淡疏离只余恭敬的视线,心里感到一阵刺痛。
她真的做错了吗
——
其实宫中气氛这般压抑,奥斯顿认为亦安可以去宫外散散心,可每次一提到出宫,亦安都十分抗拒。
“这孩子还是这般胆小。”奥斯顿意味不明地说道。
在一旁伺候的爱德华听后,笑呵呵道,“陛下,明明说少爷是个胆子最大的孩子。”
闻言,奥斯顿转头看向身后展示柜,明明是奥尔森帝国君主的书房,展示柜里却没有摆放各种各样的稀世珍宝,而是一些看起来与金碧辉煌的大殿格格不入的东西。
其中有一幅用蜡笔画的老鹰被装裱放在正中间。
奥斯顿突然想起,亦安幼时遇上比较困难的作业,思考不出答案,就会跑到展示柜前玩小石头,看着小石头从展示柜的高处滑下,最后落在金制的奖杯里。
久而久之,这面展示柜变成了他的藏宝库,有被亦安揪得不剩一根毛的鹅管笔,有安西尔不准他吃甜食后,偷偷藏在王冠里的巧克力。
后来亦安忘记吃了,夏季太热,巧克力化掉,侍从清理干净后,奥斯顿还是能闻到一丝隐隐约约的巧克力味道。
这么多年下来,展示柜上堆满了亦安的东西,就连奥斯顿右边抽屉里塞满的也是亦安送的心愿券。
亦安做这些事的时候,可一点不见害怕,不怕他生气,不怕他怪罪。
可对上一些小事,他又瞻前顾后,像一只遇到危险只会把头塞进树洞的松鼠。
在奥斯顿看来,一些令人烦躁的苍蝇,直接处理掉就够了,何必委曲求全,这么多年还是改不掉委屈自己的性子。
“爱德华,你说他这个性子是不是不适合在宫中生存。”
爱德华看得分明,他给奥斯顿倒了一杯茶,“既然陛下这么心疼少爷,何不……成为正式的家人。”
闻言,奥斯顿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向爱德华。
“爱德华,你这么聪明,也看不懂吗?从头到尾,选择权都不在我们手上,那个小鬼,那个孩子从来都不想拥有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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