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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华星语调似扬起的钩子:“顾禾月,你要是能把自己做的好事都用嘴说出来,我会更开心的。”
顾禾月:“没必要。”
“嗯。也对,做好事不留名,默默无闻无私奉献,这才是你嘛。”
静默片刻,晏华星继续道:“得亏我关心你呀,不然一定被你冷漠的性格逼得退避三舍。”
晏华星坐下,胳膊肘支在膝上,双手撑着脸,笑嘻嘻地说道。
“你不会。”
顾禾月站着,身边只有两个人,他站得笔直,双臂在胸前交叉,抱臂说道。
他话说得理所当然,陈迹柳在一旁都想问“为什么”。
晏华星一直都是学校的名人,走在哪里都有人在明处或者躲在暗处观察。
他的私生活自然也是众人课余闲暇时刻的谈资。
陈迹柳鲜少和身边同学讨论这些事,但总是能听到风言风语。
比如说,今天晏华星和谁相处比较近,和哪个男生是朋友,和哪个女生多说了几句话之类的。
那些无聊的学生总是期望晏华星跌落神坛,堕入淤泥。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并没有低人一等。
可是在陈迹柳过往听到的八卦之中,从未听说过顾禾月的名字,也没见过他与晏华星并肩同行。
二年级A班和B班离得这么近,陈迹柳对顾禾月都没什么印象。
其中也有她全身心扑在张海榆身上的原因,另一个原因,大抵是顾禾月太过低调平庸。
不论是文化课成绩还是能力测试的成绩,前几名都没有顾禾月的名字。
“为什么?”
晏华星的声音传来,将陈迹柳飘散的思绪拽了回来。
他问出了陈迹柳心中的问题,陈迹柳也抬头向顾禾月看去。
被两人看着,顾禾月不慌不忙道:“太善良。”
就三个字?
陈迹柳微微蹙眉。
虽说这话所言不错,但用三个字夸人,是不是太过敷衍了?
没想到晏华星不仅没有生气,还笑出了声。
陈迹柳:“?”
晏华星笑弯了腰,将头埋在臂弯里笑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哈哈,顾禾月,有一天我居然能从你嘴里听到夸我的词,还真是稀罕。”
晏华星一双眼睛笑出了泪花,衬得双瞳闪亮,笑容明媚,贴在脸颊上的创可贴和他白皙的皮肤很是相配,为他白净的脸平添了几分可爱。
顾禾月看了他一眼,又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去。
在晏华星看不到的地方,似是被晏华星的笑容传染,顾禾月几无可察地弯了弯唇角。
晏华星看不到,然而他的反应却被陈迹柳收入眼中。
陈迹柳:“……”
人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很多余。
天黑了,晏华星和垃圾场的工作人员有过些交情,去找他们借了盏灯,搁在地上,让陈迹柳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刑具”。
陈迹柳差点忘记自己的正事,把两朵花放在一旁安全的地方,蹲在地上在晏华星的包里翻翻找找。
这两朵花她回去插在花瓶里,用水养着,再加上跟她宿舍同一层的女生有植物系能力的,应该能活很久。
等颓败了,还能做成标本,制成书签。
陈迹柳早就安排好了这两朵花的归宿。
在百花缭乱的工具中,陈迹柳纠结了半天,还是选了火折子。
防止学生抽烟,学院禁止带打火机。
有了上头的明令禁止,部分有烟瘾的学生就开始另辟蹊径,带了古代点火的那种火折子。
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不过呢,还是被风纪委员给没收了。
晏华星包里的这些东西,有剪刀、菜刀、可加热的夹板……各式各样的违禁物品。都是从风纪委员会办公室顺过来的,不过一会儿还要还回去罢了。
陈迹柳翻找的时候,猜出了这些东西的来源,也不免感叹学生不务正业时脑子可真灵光,居然都能自制弓箭。
果然只有她想不到的……
不过那些东西都太过麻烦,操作起来对自己的身体还有风险,还不如用最简单的方式。
陈迹柳将火折子拿出来,其他东西都放回去,重新拉好书包拉链。
顾禾月上前将书包重新背在肩上,又回到原位站着。
陈迹柳垂眸,手里火折子烧得正旺。
只要她丢下去,过往的一切就都过去了。
没有犹豫,陈迹柳燃起一张纸作为火引,丢了下去,把火折子也扔了下去。
里面的东西,承载的回忆与过往都是些难以回首的。
她身边的朋友也会说她乱花钱,但她当时觉得值得,现在也不会后悔。
后悔两字的出现,代表着又多了一件伤心事。
能彻底断了和张海榆之间的牵扯,根本不算伤心事,自然也不会后悔。
她曾经既然给出去了,就不打算留。
况且,再让她借物思人,想到那个拒绝她还谎话连篇的人,岂不可笑?
看到都会觉得膈应的东西,就应该彻底消解,从陈迹柳的世界中完全消失。
火光之中,陈迹柳一张脸或明或现,耀眼的火焰炙烤,她连眉都没皱一下。
晏华星好整以暇地坐着,带着满意的笑容看着这一切。
纸盒已经在火焰的攻势下败下阵来,化为灰烬跌落尘埃。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烧焦气味,每一口都像是吞咽着无尽的悲哀。
顾禾月退后了些,烧焦的味道不好闻,他并不喜欢。
哪怕这一年来逐渐能接受了,还是有些难以忍受。
旁边的晏华星注意到,抬手递给他一个东西。
顾禾月低头一看,是朵小花。
火红的花瓣,只有三四瓣花瓣。
顾禾月不知道这朵花叫什么,但他还是接过。
“小戏法?”他问。
第15章 不要怕
晏华星轻笑,“对,这朵花的花香浓溢,为你留的。”
“嗯。”顾禾月点点头,“你还有花?”
“没了,就准备了三个。”
顾禾月:“哦。”
“等半个月后放假,我回家制几个香囊让你随身佩戴。”晏华星笑着说,“嗯……我好像也要随身佩戴。”
“为什么?”
“这样就不会嫌弃我了。”
“……”
晏华星:“我周身不可避免会有一些火药味,你要是嫌弃了,咱们怎么做前后桌?”
“……”顾禾月把花放在鼻尖轻嗅,咽喉灼烧的感觉总算减弱了些。
他声音轻淡:“没必要。”
“可我想让你跟我亲近一点,不行吗?”
顾禾月直接僵住,手里花的茎差点被他掐断。
“你……你……你说话注意点。”顾禾月语无伦次。
隔着眼镜,晏华星都能看出他的不知所措。
晏华星道:“好吧,我再想些其他办法和你拉近关系吧。”
从入学到现在,两人的关系说近不如石一泉他们近,说远也不是疏远的同学关系,处于一个冷淡的特别朋友关系。
晏华星还挺想和他拉近距离的。
也很想知道顾禾月深深埋藏起来的内心,究竟蕴含着什么秘密。
视线撇开,火光若隐若现之中,晏华星猛然发现一个特别的物件。
一瞬间,脑子还未作出反应,身体已经冲了出去。
长臂伸出,拽住陈迹柳的胳膊。
突如其来的强力之下,陈迹柳后撤几步,身上还残留滚烫的余温。
“……嗯?”
待陈迹柳反应过来,扭头看去,晏华星已经松开她的手臂,向顾禾月跨了一步。
夺目的火光霎时间暴涨,翻起冲天的爆炸。
爆炸……
那堆礼物里,有东西炸了!
爆炸范围不大,晏华星拉了她一把让她及时撤到安全地带。
陈迹柳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吓了一下,眼睛瞪大。
从突如其来的爆炸中回过神来,陈迹柳的心也渐渐平复。
只一下的爆炸明显是不会结束的,火焰包裹之中,接二连三的小轰鸣声从火堆之中传来。
火势没有因为爆炸而扩散,就连在休息室休息的看顾人员都没出门。
他们或许还以为是晏华星动用能力了吧?
毕竟火势还在可控范围之内,爆炸也还算是小爆炸。
陈迹柳咽了下口水,“晏……”
剩下的话语被堵在喉咙之中,陈迹柳的眼睛瞪得比目睹爆炸还要大。
沉闷的爆炸嗡鸣声中,原本站在一旁站着的顾禾月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微微弓着背,双臂抱住自己地身体,手死死掐在胳膊上。
他咬紧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而晏华星,让顾禾月靠在自己肩上,自己用双手捧着顾禾月的头。
准确来说,晏华星用双手紧紧捂住顾禾月的耳朵。
看他嘴唇微张,一张一合,似是在轻声安慰顾禾月。
沉沉夜晚之中,耀眼火光之下,两人相互依偎。
身影交叠,月光无垠。
脚下零落的赤红花瓣残败,花瓣微卷。
顾禾月害怕爆炸声?
这是陈迹柳的第一想法。
第二想法是——捂着顾禾月的耳朵还跟他说话,他根本听不到吧?
爆炸声渐歇,在晏华星的安慰之下,顾禾月逐渐平静下来。
待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晏华星才松开手。
“现在好了,不要怕。”
晏华星声音柔得似在哄小孩。
“……嗯。”
顾禾月轻轻晃了晃脑袋,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漠姿态。
陈迹柳抿了抿唇:“对不起,我不记得里面都有什么东西,才导致这场爆炸。”
晏华星淡淡一笑:“也是我没问清楚。幸好爆炸很小,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你们两个都没事就好。”
陈迹柳却没有因为晏华星的安慰好起来。
明明晏华星都问过她了!
在来这里的路上,晏华星问她这里面有没有喷雾或者精油之类易燃易爆的东西,她当时没想起来还有一瓶香薰,直接告诉晏华星没有。
这个香薰是扩散型香薰,玻璃瓶里面是流动的液体,一般不会轻易爆炸,但遇到明火,易燃易爆炸。
晏华星有分寸,他知道这里面的东西自己不能看,所以只问了问。
这份信任,错负了。
陈迹柳紧紧咬住下唇,眼眶又有些发酸。
晏华星见她又低下头,走近几步。
“陈迹柳。”
没有应答。
陈迹柳看见晏华星的脚尖进入自己的视野,死死闭上双眼。
“陈迹柳。”
晏华星又唤了一声。
她还是没有应声。
“陈迹柳,今天哭得够多了,眼睛不酸吗?等东西烧尽,我们就回去吧。”
晏华星声音温和,让陈迹柳不由得想起早上与他的初次交流。
如细雨般轻柔,滋润陈迹柳不断破裂的内心。
陈迹柳将眼泪忍了回去,颤着声音道:“对不起,是我的错。”
说着,她又朝站在一旁的顾禾月道歉:“对不起。”
晏华星道:“好了,你往后的人生都不会再出现这种事情,对不对?不要再自责了。”
“可,可是这次……”
陈迹柳话还没说完,又被晏华星打断:“陈迹柳,我不想从你口中再听见道歉的话,也不想让你再自责,可以吗?说到底,我才是最熟悉爆炸物的人,却没有问清楚,是我的过错。陈迹柳,你不要再想了。”
“……”
哪有那么容易?
陈迹柳转眸,看向顾禾月。
顾禾月似是注意到什么,视线从地上零落的残花上移开,也抬起头。
陈迹柳看不清他的眼神,心中多了些无奈。
“他也不会怪你的。”晏华星轻笑,“别看顾禾月成天苦大仇深板着一张脸,其实他人很好的。”
人很好?
陈迹柳还没说什么,顾禾月先冷哼一声。
陈迹柳:“……”
你确定吗?
对晏华星而言,顾禾月这人或许真的算不错。
毕竟他可背着晏华星那么重的包走了十几分钟都没一句怨言。
陈迹柳看了顾禾月两眼,顾禾月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开口道:“别道歉,不需要。”
“我不知道你害怕爆炸,也是我记忆不清,才让你陷入恐慌。”
即便顾禾月说不用道歉,陈迹柳还是按照自己的方式解释了一遍。
“所以呢?”顾禾月问。
“……”
这不又是引导陈迹柳说出来道歉的话吗?
陈迹柳把涌上嘴边的“对不起”又咽了回去。
顾禾月:“既然不能道歉,就干脆别解释。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拎得清,为什么要怪你?再说,恐惧是我自己的问题。”
陈迹柳愣住了。
顾禾月仅用一句话,就让陈迹柳改观了。
晏华星说得对,他真的是个好人。
“哇。”晏华星打趣道,“顾禾月你居然愿意说这么多话。”
“我也是人。”顾禾月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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