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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夜长清见他并未躲闪，眼中便充斥了笑意，“沈初昭啊……”
他语气淡淡的，又很轻，很轻，轻到南景陌差点便听不到了。
祁夜长清突然嗤笑一声，“他是我最骄傲的徒弟，我怎么可能不记得他呢。”
南景陌下意识忽略了祁夜长清不正常的态度，他眼睛一亮，语无伦次地说道：“沈初昭他不见了……而且大家都记不得他了，掌门师叔是，危言夙是，还有很多弟子……”
“师祖，这是怎么回事？”
“师祖，或者说找找他吧！”
南景陌眼眶发红，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一身婚礼嫁衣在青涩的柿子树下显得十分刺眼。
此刻在他心里，祁夜长清这个人已经算不得他的同乡，而是一个站在权力巅峰上几百年的老祖了。
祁夜长清却不急，他摇头着苦笑，“南景陌啊，南景陌，我祁夜长清这辈子，啊，不，是这两辈子。”
他竖起了两根手指头，递到南景陌的眼前。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把你扔给了沈初昭。”
他轻轻揉着南景陌的发丝，“阿夜，我找了这么多地方，可是你啊，居然从来没离开过我。”
“你上辈子说要来找我的，你守信了，可我居然不信你，让你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所以，他本就不该存在啊。”
南景陌瞪着眼，一脸不可置信看着他，“祁夜长清！沈初昭的事是你干的！”
沈初昭虽然毒舌，可对于祁夜长清，南景陌都能感受到沈初昭对他的敬重。
祁夜长清怎么能这样！
祁夜长清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笑道：“对啊，现在大家都记不得他了，多好。”
“再过几日，你也记不得他了。”
南景陌猛地站起身来，“祁夜长清！你说什么！”
祁夜长清见他这么激动，摇头道：“景陌，别激动嘛，忘了他，你可就是沈未夜了。”
“少年天才，仙道馗首，第一剑侠，无情道集大成者。”
“你就可以完成你上一世的期盼了。”
“放屁！”南景陌冲到祁夜长清身边，一拳打下去，“我是南景陌，根本不是什么沈未夜！”
祁夜长清突然消失，出现在了南景陌身后，南景陌再次回头，又是一拳打过去。
“我任他是想当什么天才，什么剑道魁首！还是什么厉害人物，我都不管！我只要沈初昭！”
祁夜长清再次化作薄雾消失了。
南景陌回头，他坐在柿子树下，一脸宠溺地望着他。
“南景陌，你看着我这张脸，真的不觉得我和你那发小有什么关系吗？”
南景陌脚步微顿，一脸警惕地望着他。
“你什么意思？”
祁夜长清突然闪现到南景陌身旁，轻声说道：“我就是郑青啊，郑青就是我啊……”
南景陌挥拳抡了他一拳头，实打实地捶在了祁夜长清的脸上。
南景陌感觉自己的手都要骨折了，一时疼得想要冒泪花。
他怒骂道：“放屁！我狗儿子我能不了解！”
“你说你到底把沈初昭弄哪里去了！”
祁夜长清被打了也不恼，反倒是一脸餍足的表情，再次笑着说道：“沈初昭不过是一个po文主角，有什么好的。”
“若是没有我，他现在就是块破抹布，都不知道被哪个人关在床上下不来了。”
南景陌被他恶心到了，蹙眉看他，他不知道po文是什么意思，但后面的话他大概能猜出意思来。
“你怎么造人黄谣！”
祁夜长清：……
“你脑子怎么长的，怎么把你搞到现代，你还是这么刚直。”
南景陌很疑惑了，说实在的，他已经不知作何反应了。
“祁夜长清，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是你送到现代的？！”
祁夜长清面色微变，知道自己多说了话，于是挥挥袖子，一道光瞬间挥没入南景陌的体内。
南景陌顿时便感觉到自己的灵力被封印了。
“祁夜长清，你有病吧！凭什么封印我的灵力！”
祁夜长清挑眉，没回答这个问题。
“景陌，在你丧失记忆之前，你就好好待着。江梓宁会来给你送饭。”
“最多半月，你亲爱的沈初昭就会在你的脑海中完全消失。”
“而你，我的少年天才，你会回来……”
你会和我结亲，会和我在山川湖海游历，你的生命中再也不会有那个叫沈初昭的东西。
你的惊才绝艳只会属于我，你会忘掉他，忘掉这个插足在我们中间两世的人！
南景陌疯狂敲打着结界，大喊着祁夜长清的名讳，却只能徒劳地望着他的身影，逐渐远去。
完了，全完了……
沈初昭，你到底在哪儿啊……
他浑身发软，沿着结界滑落在地上，像只呆雁，呆呆地看着地上生机勃勃的青草。
“铁蛋……”
【系统升级中，近期不可使用。】
“铁蛋，你快回来啊，铁蛋，要死了……”
【系统升级中，近期不可使用。】
南景陌面前一片模糊，泪水止不住地糊住了双眼。
原来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被安排好的。
出生是，穿越是，现在他都不能记住所爱之人了。
祁夜长清，他凭什么……
南景陌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去追究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哭。
哭到昏天黑地，哭到一觉起来他们都恢复原样。
南景陌想，这大概是他在那一夜之后，哭得最惨的一次了。
最后，他哭得昏了过去，在梦里，他做了一个梦。
那时候他上小学五年级，在院长妈妈的营养餐帮助下，已经出落得高挑挺拔了。
因着那张脸他得到了很多情书，也因着那张脸，他被拽进了巷子。
他们肆意嘲笑，肆意打量，仿佛要将世界上所有的污言秽语都在那一刻诉说。
要不是有郑青，南景陌想，他甚至都活不到走出巷子口。
他像一个英雄一样从天而降，拿着水果刀不要命一样往那些人身上捅，像疯了一样。
不知道小小的他哪里来得那么大的力量，对付三个比他大什么多的初中生。
那些人只能撂下狠话，狼狈逃跑了。
他帮他整理好衣服，背着他往孤儿院走去。
夕阳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拖得很长、很长……
那时他就认定了郑青，是他一辈子的好兄弟。
只是这个梦似乎有些不一样，因为迷迷糊糊中的南景陌突然感觉郑青的背在变宽，头发在变长。
南景陌疑惑开口问道，“郑青？”
郑青回头，“阿夜，我是祁夜长清啊……”
南景陌吓出了一身冷汗，猛地睁眼。
第110章 囚鸟（一）
“你醒了？”
屋内并只掌一盏昏黄的油灯，四周都是黑夜，南景陌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江梓宁走到床边，语气平静地说道：“祁夜长清让我看着你吃饭。”
南景陌看桌子上，果然有一个饭盒。
他问江梓宁，“你还记得沈初昭吗？”
江梓宁眼神闪烁了一下，摇头道：“不记得了。”
南景陌心底失望，怕不是真的会如同祁夜长清所言，他也会彻底忘记沈初昭……
江梓宁又开口催促了，“快吃饭。”
南景陌无动于衷，他一点胃口也没有，质问道：“祁夜长清在谋划些什么？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江梓宁不答话，坐到桌子旁的板凳上，开始布菜。
在烛光中，南景陌才发现，江梓宁并没有像他上次见他时候身着红衣，满目张扬。
而是一身灰扑扑的衣袍，外头套了层白纱，朦朦胧胧，十分有质感，却不免缺少了些生气。
江梓宁突然轻笑一声，像是自嘲一般说道：“他的目的，你都不知道，我又如何得知？”
南景陌反驳道：“可是你毕竟在他身边，你总该知道些什么的……”
江梓宁拿出一盘炒豆腐，外焦里嫩，有着金黄色的光芒。
听到南景陌这话，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呵，是吗？”
“他不同我说，我又如何知道。”
南景陌盯着他，语气坚定地说道：“你一定还记得沈初昭。”
江梓宁拿米饭的手顿了顿，“记不记得又有什么关系。”
南景陌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边走边焦急地问道：“江梓宁，祁夜长清把沈初昭弄哪里去了？”
“我求你了，你告诉我，行不行！”
南景陌没有办法了，只能苦苦哀求这个并不熟悉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敌人的人。
江梓宁叹了口气，“南景陌，饭菜凉了，趁热吃吧。”
南景陌摇头，“不，江梓宁，我求你了，你告诉我吧！”
看着江梓宁没有一丝一毫松动的神情，南景陌知道他是不可能告诉他的。
于是他退步了，语气落寞地问道：“或者至少你告诉我，他还活着吗？”
江梓宁叹了口气，“你吃饭，吃了饭就告诉你。”
南景陌点头，也顾不得他的话是真是假了，当即坐下来扒饭。
一双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江梓宁，嘴里一停不停。
江梓宁看他的样子，也有些难受。
“鸡腿，给你准备的。”
南景陌点头，“谢谢。”
随后继续快速扒饭，不过变成了头不抬眼不睁。
扒着扒着，鼻子一酸，突然又想哭了。
他长这么大，就没这么多次想哭。
呜呜……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学校里想家，想妈妈，虽然他没有生物意义上的妈妈，可他有院长妈妈啊。
呜呜呜……
要是院长妈妈的话，一定不会让他受这个委屈的，她一定会拿着扫帚和他去找门子。
就跟当年冲到校长办公室，非得给他向那三个超雄初中生讨回公道一样。
呜呜……
沈初昭……
南景陌实在没忍住，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
emo时间到了，根本控制不住……
江梓宁看他还在不停地扒饭，叹了口气，这就是二十几岁的小孩吗？还会哭鼻子。
他强硬地把南景陌手中的饭碗夺下来，南景陌被夺了饭碗，伸袖子使劲抹了抹眼泪。
太丢人了！
刚掏出手帕的江梓宁：……
他默默地攥在手里，内心有些纠结，不知道怎么哄小孩。
“你要不吃鸡腿？”
南景陌点头，继续吃，可以说是狼吞虎咽，一并吞入肚中。
“慢点吃，别噎着了。”
“明天继续给你做饭吃。”
南景陌风卷残云般将饭塞进了嘴里，还没来得及完全咽下去，他便开口问道：“沈初昭还活着吗？”
江梓宁平有些愧疚地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但我猜他还活着。”
他再次苦笑一声，看起来带着许多的无奈，“以我对他的了解，若是他不想让沈初昭活着，怕是不会耗费这么大的功夫，他会直接杀了他的。”
南景陌觉得他分析的十分有道理，而且按照祁夜长清的说法，沈初昭是个什么书的主角，他一定会活着的。
他只要不忘记他，努力记住他，然后去找他就好了。
修真界不过就是四海八荒，总有一天能找到的，只要他记住他。
他……
沈初昭……
南景陌微微一愣，他好像记不住沈初昭的脸了……
脑海里模糊一片的印象，南景陌捂着头，拼命想要想起他的长相。
可是丁点作用都没有。
江梓宁看着他，“你是不是开始忘记了……”
“样貌、声音，往日经历的种种，会慢慢地在你脑海中褪去，最后的最后，你会完全忘记沈初昭这个人。”
第111章 囚鸟（二）
夜很宁静，宁静到就像是有人跳进去都不会溅起一丝水花的水一般，生不起波澜。
死寂在蔓延……
明明今天早上，他还是从沈初昭怀中醒来的，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快就把他忘了……
南景陌呼吸呆滞，他只感觉心这处压了块大石头，闷闷的。
“这样的话，是不是就算他从我眼前经过，我也认不出他。”
南景陌甚至没有想哭的感受，他只是有些恍惚，恍惚觉得这一切怕不是就是一场闹剧。
急转直下的命运给他了重重的一拳，让他无法接受。
他殷切地望着江梓宁，如果答案是否定，他……
“嗯，就像掌门师叔以及无情道宗人一般。”
南景陌苦笑一声，纵使相逢应不识啊，这句话居然会在他身上应验……
江梓宁看着他这反应，心里直发闷，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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