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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
只有酸腐味在空气中张牙舞爪,肆无忌惮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但同样,没人敢做出一丁点动作,譬如捂住自己的鼻子。
因为被呕吐物袭击的最高统帅,依旧不动如山。
身居高位者,日忧夜思,面对任何突发状况,苍白都从未有过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直到现在。
好巧,他对面的秦震,此时大脑也是一片空白。
靠靠靠靠,没忍住吐了!
吐了也就算了,还吐了偶像一身!
若是孕吐还在也就罢了,他起码可以凭借身体本能继续吐,顾不上尴尬,可偏偏,水汽灵丹在此时发挥了药效,让他不再想吐。
“老……老师……”
秦震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赶紧抹了两把嘴。
“对不住哈,感觉来得太猛烈,没忍住……我洗,我洗干净再还给老师。”
说着就要去脱苍白的外套。
苍白怎么可能让那双刚擦过呕吐物的手触碰自己,闪电般抬腿,半空中瞥见秦震的孕衣,又卸去足以将他踹出办公室大门的力道,只是抵住对方的胸口,让他无法前进。
两人的身体依靠苍白一条长腿“连接”在一起,场面有些怪异,对于最高统帅而言,又有些……不雅。
其他人的嘴都张成了“O”型。
苍白的动作快到掀起一阵微风,让清新的水汽味向四周荡开,对于秦震而言,更加浓郁了,不止充盈鼻腔,还从他每一寸皮肤往里渗似的,令他如沐春风。
冷硬的军靴鞋跟嵌入胸口,原本还有点疼的,此时一点都不疼了。
坦白说,秦震甚至想顺势抱住那条腿猛猛吸上几口。
当然,秦震已经意识到了不妥,自然不会这么做,讪讪笑道:“老师自己脱,自己脱……”
齐副官反应过来,赶忙上前:“统帅。”
等苍白落下腿,替他脱掉了沾满污渍的外套。
还好,苍白此行仓促,到孕育中心后并未脱下风衣外套,里面的军服依然洁白无瑕。不过这件军队制式的风衣是短款的,保护不了裤子。
秦震一边伸手去拿齐副官手里的外套,一边道:“裤子,还有裤子,我也一起洗……”
“你还想让统帅大人脱裤子?!”齐副官咬牙瞪眼,低斥。
秦震缩了缩脖子。
也对,总不能让偶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脱裤子。
“那去我房间,我有干净的裤子可以给老师换……”
齐副官忍无可忍:“……闭嘴!”
且不说星舰上有统帅换洗的衣服,你好意思让堂堂帝国统帅穿单兵的裤子?就算统帅不嫌弃愿意穿,尺码能对吗?就你的小短腿……
“齐副官。”冷淡的嗓音打断齐副官内心吐槽,“走。”
“是!”
统帅都发话了,齐副官推开秦震,跟着往外走。
秦震不干了:“外套外套,齐副官你还没把外套给我呢!”
“给你做什么!”
“洗啊!我弄脏的,我得替老师洗干净。”
“……不用!”
“用用用,怎么会不用,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啊!”
“不——用!”
“用的用的!不然我晚上指定睡不着了,良心难安啊!”
“秦震你……”
“齐副官。”冷淡的嗓音又插进来了,苍白略微驻足,瞥了眼拉着齐副官不放的秦震,“给他。”
此时此刻他只想离开这里,不愿与秦震多纠缠一秒。
“……统帅?”
趁齐副官愣神,秦震眼疾手快抢过外套,冲苍白的背影道:“老师放心,我一定洗得干干净净,一点味儿都闻不到!”
“你……”
齐副官气得跺脚,小跑着追上自家统帅的脚步。
步履如风,安静如山。
以齐副官对自家统帅的了解,自然能分辨出苍白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的气息。
父亲在《宝典》里记载,统帅情绪极其稳定,唯一几次不稳定,都是因为国王催婚太过。碰到这种时候,要努力化解统帅的情绪,否则统帅不一定会做什么,但一定会不高兴好几天。
至于化解的方法,很简单,私下里当着统帅的面骂国王不懂事就好了。
虽然这次惹统帅愠怒的不是国王,解决办法应该差不多吧?
“那个秦震一定是故意的!”等到四下无人,齐副官开始了,义愤填膺,“院长室那么大,哪里不够他吐?人那么多,他谁都不找,为什么偏偏找上统帅您?肯定是故意的!”
苍白脚步不停。
不过齐副官的低骂,字字清晰地传入耳朵。
他知道秦震是故意的,推论过程和齐副官差不多,但比齐副官多了一点:他按住秦震脑门时,秦震的鼻翼快速扩张了两下,像一条闻到肉味的狗。
“这秦震胆子实在太肥了,副统帅和劳院长都在啊,他都敢公然冒犯您!”
“还有,他居想让您当场脱裤子,脱、裤、子!他也不想想,您可是帝国统帅,是会在公众场合脱裤子的人吗?!”
“自己没皮没脸想露就露,想跟别人卿卿我我就卿卿我我,真以为别人也跟他一副德行吗?!”
骂着骂着就掺杂了点过往恩怨,齐副官有点上头了,浑然不觉,自家统帅的脚步慢了下来。
“统帅,我觉得他根本不是真心帮您洗衣服,孕育中心还会需要待产员自己洗衣吗?都是护士统一送洗!我觉得——”
齐副官压低声音,“他以往就疯狂收集统帅您的照片,如今成了您的学生,照片已经不满足他的欲望了!十有八九,他是借机收集统帅的贴身……”
刷——冰冷的目光扫过来。
那是一种熟悉的盯视感,以前都不来自统帅,而是统帅的战兽,白蟒的银瞳。
齐副官僵在原地,喉咙发紧,讷讷吐出最后两个字:“外套……”
咋回事,怎么感觉统帅的眼神更加危险了呢?难道自己骂得不对吗,没骂到点上?
“你说得对。”
盯视感骤然消失,统帅登上星舰,没有坐进舰舱,而是在舱门处转身,俯视着齐副官。
“所以,你的任务是,帮我取回外套,不要声张。”
“……啊?”
不要声张的意思是……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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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齐副官回家后,第一时间翻出宝典相应内容批注:这招试了,不管用[小丑]
第31章
偶像离开, 秦震终于匀了点注意力给其他人。
然后发现了大家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们……都看我干嘛,我脸上粘东西了?”
难不成除了吐偶像一身,还吐自己脸上了?
他赶紧扯起袖子擦, 擦完再抬眼,发现丁啸毅已经离开了,背影在大门处一闪而逝。
“副统帅这就走了?副统帅慢走哈!”
越心虚嗓门越大, 秦震热情地挥手送别, 扭头就见到劳院长阴沉的眼神, 跟要吃了他似的。
秦震干笑:“那个, 老院长,不好意思哈,弄脏你办公室……”
“滚!!!”
秦震应声滚蛋, 走到走廊尽头还听见劳院长指挥护士时濒临崩溃的喊叫。
“用双倍清洁剂……不,三倍!全部擦一遍!擦三遍!”
“弄点空气清新剂……光放那有什么用?!倒, 整瓶都倒到地上!”
秦震斜倚栏杆, 撇撇嘴。
至于吗?孕吐这玩意就跟拉屎一样,我吐的难闻,别人吐的就不难闻了?亏你还是孕育中心院长。
再说了,有你身上的老人味难闻?
一想到那股老人味,他又有点想吐了, 赶忙抱起外套深深吸一口, 满足地闭上眼。
啊——不愧是偶像穿过的衣服, 里里外外都散发出浓郁的水汽味,简直是止吐神药!
陶醉片刻, 睁开眼,被冷不丁出现在眼前的冷妃吓了一跳。
联想到自己刚才的动作,秦震登时面部充血, 把外套藏到身后:“这么点路磨磨唧唧的干啥,等你老半天了……”
冷妃的眼神和副统帅一样意味深长:“你是在闻老师的……”
“哎哟——”秦震捂住胸口,“老师刚刚那一脚好猛,肋骨都疼得慌!指定是破皮了!哎冷妃,不跟你说了啊,我得赶紧抹点儿药去,等下小尼子房间碰面哈!”
在手环“小心滑胎”的提示声中,一溜烟跑了。
借口固然是借口,但秦震也不算说谎,从挨了苍白一脚开始,他的胸脯就隐隐作痛。
诡异的是,疼痛的点不在被踢到的地方,而是均匀分布在胸部两侧。也不是肋骨受伤的隐痛,而是难以言喻的胀痛。
此时一跑起来,孕衣一磨蹭,胀痛又变成了刺痛。
秦震很想撩起孕衣看看伤口,可院长所在的建筑和待产楼有一段距离,路上人来人往,他孕衣底下又只有一条小底裤……影响不好。
只能耐着性子先回到自己房间。
房门打开,秦震第一时间冲进卫生间,在镜子前撩起孕衣。
“没受伤啊……”
两片胸膛都好好的,别说破口,一点淤痕都找不出来。这个结果其实也能预料,毕竟他能感觉到,老师那一脚完全没用力。
然而,疼痛的感觉又是那么真实。
以敏感点为中心,四周都胀得发紧,像高强度卧推拉伤了胸肌,钝痛裹着酸胀,抬手都带着牵扯感。
……
“姓秦的,把统帅的外套还给我!否则,你看我怎么收拾你!咳咳……”
“秦震,乖乖把外套交出来,不然的话,哼哼,你也不想被军法处置吧?——不对不对……”
“第六星区F1901单兵军团、1069号待产员秦震!别以为统帅不知道你那点龌龊的心思,知道为什么统帅要巡察军风军纪吗,就是因为你……”
楼梯转角处,齐副官头痛地敲了敲脑袋。
不行,怎么说都感觉怪怪的,再者,也不符合统帅“不要声张”的要求。
看来,真的只能偷了。
齐副官面容痛苦。
怎么搞的,身为统帅副官,无数人艳羡的统帅跟前的红人,竟然会沦落到偷鸡摸狗的地步……自己可是堂堂齐氏公爵啊!
以前他干的都是什么活?
辅助统帅,协理机要,出入战场,执行秘密任务!
秦震出现之后呢?
伪装医生做孕检,调查小单兵的性生活,还被别人误会和秦震有一腿!如今还要偷鸡摸狗,替统帅从秦震那里偷回统帅的衣服?
这要是传出去,他齐氏公爵的脸往哪搁?!
痛苦归痛苦,任务毕竟是任务,统帅还在星舰里等着呢。
齐副官用力摇摇头,鬼祟四顾一圈,踏上走廊。
还好,走廊里没人,一间间待产房也很安静,正是下午,待产员们应该都上胎教课去了。他顺利摸到1069号房,天助我也,房门竟然开着,都不用撬锁了。
齐副官快速扫一眼走廊前后,还是没人,悄然把脑袋伸进门里。
登时被吓了一跳。
我哩个乖乖,怎么这么多统帅的照片?!乍然见到这么多面瘫脸,魂儿都差点吓飞了!
齐副官捏了把冷汗,忽然意识到,还真给他猜对了!
就秦震对统帅的痴迷劲儿,要统帅的外套果然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就是私藏。从吐统帅一身到要统帅的外套,根本就是策划好的!
心机又深胆子又大,这家伙当真不简单啊,只可惜心术不正,满脑子黄色废料。
一想到秦震会抱着自家统帅的外套干点什么,齐副官就不寒而栗,偷回外套的决心愈发坚定。
他探头探脑了一会儿,确定房间里没有秦震的身影,悄声踏入房门。
外套会在哪里呢?
上面沾着那么多恶心的呕吐物,肯定要洗吧?待产房里没有洗衣设备,脏衣服都有护士专门送洗,也就是说……脏衣篓。
对,找脏衣篓。
但齐副官从未在孕育中心留宿,并不知道脏衣篓放置的位置。从常理推测,不是在方便取送的玄关,就是在方便换衣服的衣柜旁。
玄关就在门内,他迅速检查了一遍玄关柜内外,没有脏衣篓。
再蹑手蹑脚往里,找到衣柜,依旧一无所获。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卫生间。
洗澡脱衣服,顺便把衣服扔进脏衣篓,很合理的动线安排。
卫生间靠近玄关,门虚掩着,细缝里透出灯光,秦震很可能在里面。
齐副官的手搭在门板上,顿住了。
要是秦震在洗澡怎么办?他刚吐过,回来先洗个澡很正常。
男人看到男人洗澡也很正常,毕竟军团里都是大澡堂。可出于某种不可明说的原因,齐副官并不想看到秦震光溜溜的样子。
如果洗澡的话,应该有水声?
他收回手,屏住呼吸聆听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花洒开启的动静。不止如此,卫生间内安安静静的,甚至不像有人在。
也许秦震回来后又出去了,或者还没回来,只是忘了关房门?
齐副官越想越有可能,心下一松,推开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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