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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隔壁一家酒馆,酒馆名字就叫许愿树, 门口也摆放着一棵迷你的生命树。
此时才是下午的五点,酒馆刚刚开门,里面客人并不多, 他们找了一间靠窗的卡座入座。
夜鸮扑扇着翅膀,绕着他飞来飞去,似乎在寻找小蝴蝶的踪迹,但缇厘和黄金斑蝶是心意相通的,黄金斑蝶不想离开精神图景,他也就没有让它出来。
林路辛似乎也察觉到状况不对,一坐下来就点了支烟。
缇厘一看到他, 就觉得被触须洞穿的肩膀隐隐作痛,但林路辛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
在他印象中,林路辛相当注意自己的外表,由于优雅英俊的皮囊, 在白塔中也很受向导欢迎, 但一段时间没见,林路辛肉眼可见的憔悴了许多,面部消瘦, 眼窝也深深的凹下去,眼眶下还泛着淡淡的青黑。
似乎正如他之前所说的,这段时间他过得浑浑噩噩。
酒吧服务生过来问他们需要什么,林路辛要了两杯啤酒。
缇厘:“其实……”
“小蝴蝶。”
林路辛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却又沉默了很长时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说话。
“对不起。”
缇厘看向他,酒馆里正播放着舒缓轻音乐,一名美貌的小提琴手独自坐在舞台中央,指尖在琴弦上拨弄,悠扬的旋律静静荡漾开来。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相碰,林路辛眼眶发红,放在桌面上的手也微微颤抖:“我……我真的一直在后悔了,对不起,我们能重新来过吗?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缇厘默了默,说:“其实我一直以为,最初我们刻印就是不应该发生的。”
林路辛脸色僵硬,缇厘已经决心要把一切摊开说了:“当初因为……我精神图景几近崩溃,你为了救我而刻印,我一直都很感谢你。”
“那是我自愿的!”林路辛说。
缇厘缓缓摇头:“无论你是不是自愿的……正因你救过我,所以我一直非常有负担。你也能感觉出来,我一直在想方设法报答你。无论是随到随叫的疏导,还是为了你融入不想融入的群体,接触一些不感兴趣的聚会等等。”
林路辛接触到他的视线,却下意识闪躲了开来。
是的,这些他都清楚,但他太喜欢缇厘了,从小就喜欢,所以总是会故意把这些事当作缇厘也喜欢他的证明。
但实际上每次缇厘帮他疏导,和疏导其他的哨兵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亲密的举动,他却又总是会故意选择忽视这些。
落日余晖洒满了整洁的第八大道,橘红色的光影投入琥珀色的酒液中,就像是夕阳沉入漫漫长夜的最后一缕璀璨,林路辛大手收拢,紧紧握紧了酒杯。
“我知道……我知道……”他哽咽低头。
缇厘以前确实把林路辛当做过自己的好友,并不想把气氛弄得这样沉重。
但出乎意料的是,此刻心情却忽然轻松起来。
之前他出于某些原因精神图景近乎崩溃,是林路辛冒险与他刻印,才救下了他,这些年他一直活在亏欠中,肩上总是扛着沉重的负担。正因为如此,即使林路辛在遇到危险时把他抛弃了,他从未想过怨恨,他救了林路辛,就当把那条命还给了对方。你救了我,我也救了你,他们之间的事情该到此结束了。
何况恰到好处的是,他们之间的伴侣印记也消失了。
一切都可以结束回到正轨。
“这次我救了你一命,就当是把这件事情扯平了,而且伴侣印记……”
他话没说完,又被林路辛激动打断了:“厘厘,我知道你对我很失望,我也对自己很失望,我总是在想,你一个人被丢在那里该有多么的绝望,我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反应……”
停顿了两秒,才继续道:“但你别说这样的话,我,我当时只是昏了头,你想想看,想一想,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以前做错过什么吗?只是错了这一次!”
“厘厘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有多么想念你……”林路辛眼眸中有着显而易见的痛苦。
“你想先不回军团就先不回,只要你有好的去处,就先留在那里。我可以等你的,你先静一静,好好想一想我说的话,好吗?我会一直等着的。”
说着,林路辛挤出一个笑。
这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缇厘没有回答。
他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但此刻换个傻瓜坐在这里,也都知道林路辛不可能轻易接受,甚至想像以往那样耍赖,诱哄。
所以他说这些话,只是想传达自己的意愿,再多说什么也没有意义,后面不如用实际行动来表明态度。
至于他需不需要回到军团……白塔有着严格的等级和贡献制度,高贡献度就等于拥有高自由度,虽然名义上是第十军团的随军向导,实际上只有向导部拥有直接调度权,得到了部长的首肯,缇厘暂时就是自由的,第十军团也没有约束他的能力。
这并不需要经过林路辛同意。
“走了。”缇厘站起身。
他走之后,林路辛面对着纹丝不动的酒杯,静静坐着,脸上难过悲痛的神情慢慢收敛了起来,拿起通讯器。
“是我,小蝴蝶回来了,帮我查查是不是有哪个公会和他有牵连?”
·
回到NA酒店,缇厘这才想起,刚才忘了和林路辛聊聊有关戒断症的事情。
据他所知,戒断症是因为向导素失衡的原因,除此之外他了解的也并不多,林路辛在伴侣印记方面懂得比他多,也许能多知道一点。
但转念一想,这样说不定又会和林路辛扯上关系,倒不如找个时间问问医生。
到了楼层电梯门开了。
他迈步出去,正巧撞上结实的胸膛,抬眼撞入一双深灰色熟悉的笑眸中。
“……团长?”
脸刚跟德莱尔弹性而饱满的胸肌亲密接触,他有点害羞,不敢抬头看。
德莱尔:“在想什么?那么专注。”
“您也知道,前段时间我总是晕倒,打算找个时间约个医生看一看。”缇厘说。
“原来如此。”
缇厘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挡在电梯门口,脸微微一热,匆忙让开。
“您要上楼吗?”
德莱尔点点头,又问他:“你刚从外面回来,吃过了吗?”
缇厘才发现自己奔波了一个下午,肚子还真有点饿了,于是摇了摇头。
德莱尔:“我也正要去餐厅,和我一起去吧。”
缇厘愣了下,脑海中第一反应是德莱尔居然也要吃东西,第二反应就是嘲笑自己的第一反应,德莱尔是人,当然需要吃东西。
“是……您也还没有吃吗?”缇厘问完这句话就皱了皱眉。
又问了一句废话,德莱尔要去餐厅肯定是因为还没吃东西。
好在德莱尔并不在意他问的是不是废话,好心解答了他的问题:“刚结束会议。”
“方才你表情闷闷不乐的,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碰到一个熟悉的人聊了两句。”缇厘摸了摸鼻子:“我的表情闷闷不乐吗?”
“不确定。”德莱尔笑着看了他一眼:“但我笃定那一定是场不愉快的谈话。”
缇厘抿了抿嘴巴,他不知道德莱尔怎么总能那么轻易看穿他的心思。但他好像不讨厌这种感觉……
德莱尔:“难过的话,我的肩膀可以给你依靠。”
缇厘脸红了,目光下意识划过德莱尔的肩膀,那看起来就很结实可靠。
“……我不需要。”
“那太可惜了,”德莱尔挑起眉梢,笑道:“我以为你已经很习惯依靠它了。”
缇厘顿时泄气了,脑海中自然浮现出之前,他戒断症发作时被德莱尔抱起来的画面。
德莱尔:“你需要的时候再告诉我,会借给你。”
“您别取笑我了。”
他们一起走进餐厅,这里是NA酒店的瞭望层,270度全景窗令视野一览无余,服务生主动迎上来,引导他们去德莱尔提早预订的位置上。
缇厘以为德莱尔会和林路辛一样预订私人包间,但德莱尔出人意料的平易近人,服务生将他们带到全景窗附近的一个双人桌。
缇厘也更喜欢这里,听着大厅里热闹的氛围,略微有点紧张的情绪也慢慢放松下来。
可能见到林路辛确实让他心情不怎么好,但和德莱尔说过话后,现在已经不怎么难受了。
他收下了服务生递来的电子菜单:“您想吃点什么?”
德莱尔:“你点吧,我没有忌口。”
缇厘犹豫了下,点了两个套餐和几份他之前试过味道还不错的餐点,考虑到德莱尔是哨兵,他点的分量都比较大。
点完餐点后,他又将电子菜单交还给了服务生,德莱尔注意他欲言又止的表情,便笑着问:“怎么了?”
“就是……会议说了什么?”
德莱尔看着那双清透明亮的琥珀色眸子,知道他想问什么内容:“确实聊到有关触须的事,但会议主题主要还是围绕穆渊军团长的伤病问题,他短时间内恐怕是醒不来了。”
缇厘听说过这个名字:“穆渊军团长,是白塔第九军团的那位总指挥?”
“应该是。”
德莱尔:“你们认识?”
“见过几面,我以前在林路辛领导的第十军团麾下效力,和第九军团共同前线作战,清理A级及以上的门,打过几次交道。”
其实他更想加入第十四军团,毕竟那是阿德莱德曾经的直属军团。阿德莱德虽然对外宣称是十四军团的军团长,实际上也兼任第十一、第十二,第十三军团领导者,专门负责前线作战,和处理重大事件的指挥,但阿德莱德身亡后,白塔就将这些军团剩下成员合并,最近几年几乎销声匿迹。
而前线作战和指挥的任务也分摊到了第九和第十军团头上。
缇厘心情又变得有点沉重,他将视线投向窗外。
灰白浓雾托起天际线,一眼望去,仿佛置身于云端,远处拥挤的建筑物渺小的像一堆白色芝麻,而庞然的“泰坦”树冠从这个角度来看,显得特别的近,那座光秃秃、漆黑的世界树就这么静静地坐落在云海尽头。
这样的情景看的太多了,他几乎忘记小时候活着的泰坦究竟是长什么模样?现在还有人记得阿德莱德,但多年之后,是否这样的一个传奇人物也会被逐渐遗忘呢。
服务生将餐点端了上来,德莱尔道:“怎么不动叉子,不是肚子饿了吗?”
“嗯。”
缇厘好不容易拿起叉子,德莱尔已经用刀将一大块牛肉切分成了许多小块,放到了他的餐盘中。
缇厘默默吃掉切好的牛肉,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德莱尔在他心里既是导师又是上司,他怎么能心安理得享受德莱尔的照顾?
他主动为德莱尔倒了一杯水,不知道水壶里是不是有柠檬草,散发出淡淡的柠檬香味。
“您刚才说到穆渊军团长,他发生了什么事吗?”
德莱尔:“在清理门的时候遭受到了袭击,第九军团近乎全军覆没,穆渊身受重伤,经过治疗后依旧昏迷不醒。”
“哨兵的恢复能力很强,多半不是身体上的损伤,或许是精神图景出了问题。”缇厘道。
德莱尔点头:“不错,会议就是在商议这件事。”
缇厘往嘴里塞了一片槐洋花,穆渊军团长在白塔不仅能力和口碑也一直不错,一直被认为是继阿德莱德之后的军部继任者,没想到居然到重伤昏迷的地步。
如果有机会,他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情况。
德莱尔:“好奇了?”
“有点。”
“先填饱你的肚子。”
缇厘也点了点头,开始专心填饱肚子,目光偶尔扫过大厅,发现不少来餐厅吃饭的人特意到全景窗前拍照留念。有朋友,也有情侣,毕竟这里是能最清楚看到世界树全貌的地方。
片刻后,通讯器嘀嘀作响,德莱尔随手接起。
“法兰克秘书长?”
一听这个名字,缇厘下意识抬起了头,法兰克秘书长是白塔执政官林世秩的左膀右臂。
如今林世秩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露面,许多事情都是法兰克出面代为处理的。
可以说法兰克也是白塔领导层中的话事人,那么他找德莱尔做什么?
缇厘因好奇而变得透亮的双眸直勾勾望过来。
德莱尔勾起嘴角,没有选择加密通话,这样缇厘也就顺利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法兰克的声音听起来依旧那么优雅沧桑:“真希望这通电话没有打扰到您享受夜晚,黑天鹅团长。”
“当然。”德莱尔从容不迫。
“白塔真心感谢黑天鹅公会特意前来浮空岛参加会议,这些帮助对我们弥足珍贵,在此由我先向您表达谢意。”
法兰克先说了一堆官方套话,随后才不紧不慢进入正题。
“相信今天下午的会议,已经让您对穆渊军团长的状况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现在确实是紧急时刻。”
“就在刚才,又安排了一个S级向导对穆渊进行疏导,失败了,白塔需要征集S级以上的高等级向导,想问一问,黑天鹅公会有没有可以举荐的人选?”
“自然。”缇厘注意到德莱尔握着通信器,扬起嘴角,笑着看了他一眼:“我们有一位很好很可靠的向导。”
缇厘脸又红了,避开了德莱尔的眼睛。
他莫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是因为德莱尔夸赞他很好很可靠,而觉得不好意思,还是因为他在外人面前这样称赞他,所以不好意思。
法兰克:“那么请带那位早参加明早的会议。”
“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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