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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对他来说也是个更好的消息。
【临时通行证生效倒计时。】
【三。】
【二。】
【一。】
水面上附着着一层落叶,湖水散发出难以言喻的腥臭,缇厘并不在意这些,在确认临时通行证生效后,便潜入了水底,在水下穿过了边缘那道无形的防护网。
午夜时分几乎没有光落在水里,水下一片漆黑,只有他手环散发出微弱的光,照亮前方一片区域,肉眼可见的杂质在水中浮浮沉沉,他安静地游动着,尽量不溅起一丝水花。
湖泊底部长满了褐黄的藻,为了避免被上方的探照灯发现,他刻意让自己贴着湖底潜游,稍不注意水藻就缠上了手脚。而水草丛里随处可见鲤鱼的残骸和不知名的骨头,像是鸟类的骨头。缇厘的精神体是小蝴蝶,并不是海洋生物,他没有那么喜欢水,但觉醒者都在圣所接受过一段时间的专业训练。
估计游了将近三分之二的距离,预感即将碰到警戒线,他停了下来,屏住呼吸,在水下向穆渊发送了一条消息。
[已抵达目标位置。]
在等待了10秒左右过后,他收到了穆渊的消息。
[电源已切断。]
缇厘再不迟疑,手脚并用,以最快的速度宛如飞梭般朝着储电站的方向游去。
储电站就在水库上方,当看到附近三名徘徊的黑影时,他突然停下脚步,仔细观察两眼应该是负责储电站的守卫人员。
缇厘悄无声息地藏在堤坝下方,水库已经很久没有运行了,下方的横杠恰好够他藏身。
三名守卫在附近转悠,并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常,估计也是没想到有人能胆大包天潜入白塔执政官的宅邸。
何况缇厘藏身的地方还在他们视线的死角,堤坝下方的横杠延伸出的部位只有不足两指之宽,还十分光滑,他们也从未想过有人能在上面保持平衡。
在确认了附近守卫人员只有那三人时,缇厘微微眯了眯眼,抬起手指,小蝴蝶从他指尖摇曳而起,一瞬间繁殖出好几只,悄无声息从后方扎入他们的精神图景。
刹那间,三人身影晃了晃,伴随一声闷响,倒在了地上。
缇厘单手撑着横杠,像只轻盈的猫咪从水下方翻了上来。他的时间有限,从其中一名守卫的腰上搜到电子卡后用卡打开了储电站的门。
只是略微扫了一眼,缇厘就知道这里的设备有很久没有更新了。
自从建成到现在,储电站一直都没有机会投入使用过,设备都是自建成之初的老设施。
从防水套里取出柯尔特。
他对着主控台连开两枪。
在确定储电站无法正常工作后,他毫不犹豫推门走了出去。
按照原本计划,接下来就该潜入主楼了,但主楼附近的守卫肯定更加森严,他也没有把握在丝毫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进入主楼,所以他一直在思考更好的方案。
刚才在人工池池底,他有注意到一个生锈的栅栏,应该是排水通道,从方向来看通往主楼。
黄昏公馆的水系观景很多,不太可能为了每一处观景而修建独立的排水系统,无论是从修建成本还是维护代价都太大了,极有可能所有的地下管道都是连通在一起的。
风吹过树林沙沙作响,缇厘捏紧了拳头,掌心已经被冷汗浸湿,留给他权衡的时间不多了,是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还是从水道碰一碰运气?
在犹豫几秒后,他决定铤而走险,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猛地扎入水里,辨认了一下方向,随即朝着之前印象中的方位游去。
很快,他的手臂蹭到了冰凉的墙壁,将手环散发的微光对准下方,一个方形栅栏出现在他的面前。
栅栏布满青绿色的锈蚀,滤网缝隙中还缠绕着许多水藻,他抬起手环照了照里面,猜测不出洞里有多深。
他将栅栏卸了下来,紧迫的时间容不得再继续耽搁,他必须在警报失效的这段时间潜入主楼。
即便做过心理准备,但管道内的结构复杂程度还是超过了他的想象。
在游动了超过一百米之后,眼前就出现了三个弯道,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还有一个直行,头顶还有两个副管道。缇厘脑海中只有主楼位置的方向,丝毫不了解地下管道的结构。
事实上也没有人了解黄昏公馆的结构设施,林世秩保密措施做得很好。
缇厘屏住呼吸,告诉自己冷静下来。
从他印象中的方位来看,中间和右边的管道都有可能,况且中间的管道上方还有两条副管道,说明那个方向平时的排水量极大,极有可能通往主楼。
在确认了下剩余时间后,他义无反顾朝着中间的管道游了过去。
管道十分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狭窄逼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如同潮水一般朝他涌来,即便手环的微光也只能照亮很小的一块区域。
缇厘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不知道是不是浸泡在刺骨冰冷的水中,还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又发作了,手脚都在微微发颤,但一想到他要阻止阿德莱德,就又恢复了些许力气,阿德莱德……他咬紧牙关,眼眸中像有野火在燃烧。
又穿过了五道分叉路口,眼看时间所剩无几,缇厘闭气的时间也到了极限,又是两道分叉的管道映入眼帘,一道弯向右侧,一道直行,之前缇厘通过摸索管壁上的锈蚀判断管道的使用频率,但面前两道管壁上的锈蚀没有明显差别。
缇厘实在无法判断,在心里叹了口气,又到了相信自己直觉的时候。在犹豫了两秒后,他向着右侧拐弯的通道游去。
不久后,水位明显开始下降,一道光亮出现在眼前。
缇厘精神一振,朝着光亮的方向快速游去。
这种感觉就像经历了漫长又冰冷的凛冬,明亮的天光一股脑涌入视网膜,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自由。
将头浮出水面后,迫不及待大口大口喘气。
脚下是一段陡坡,越往上越高。浑身冷得发颤,他第一时间从水里站起身,撑着膝盖咳嗽了好一会儿。只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寒意。
稍微缓了会儿,他环顾四周,周围一片寂静,头顶一盏吊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四壁是砖石堆砌起来的半圆形甬道,这里应该是主楼的下水道。
一道两人高的铁栅栏摆在面前,没有可以穿过的门,从材质来看十分坚固。
缇厘拔枪,子弹击穿栅栏连接处,在栅栏上临时开了一个小门。
虽然时间没有刚才那么紧迫了,但他也不敢耽搁,强迫自己身体快点动起来。
穿过栅栏,是一条非常普通的地下通道,通道光线十分昏暗,但好在还能看清脚下道路。阿德莱德……阿德莱德……他必须动作再快一点。
爬上了将近十层楼那么高的旋转金属楼梯,面前出现了一道门。
他将手放到门把上,尝试转动。
小蝴蝶忽然挡在了他的面前。
外面有人。
缇厘屏息以待,果然三秒后,他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还伴随着隐隐的交谈声。
“队长让我们去天井附近集合。”
“队长的指令?但一个小时前队长不是还说让我们原地待命?”
“据说执政官阁下刚才又调了一批宪兵队过来,宪兵队官儿多大呀,队长肯定得配合,估计是打算重新对人员进行调动。”
“也真是奇怪……执政官阁下之前从未这么大动干戈,他人分明还在主楼,为什么又特意调一批宪兵队来我们这里。”
听到这里,缇厘内心一沉,听这两名守卫人员的对话,这里并不是主楼,而林世秩在主楼,不在这里。
那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到了哪里?
他回想第一次来黄昏公馆的场景,模糊想起主楼后方还有一幢副楼。
门外脚步声逐渐远去,他尝试转动把手,而且门并没有锁,这真是个好消息。
推开门,走到了外面。
果然,映入眼帘的并不是他熟悉的主楼,布景与主楼截然不同。
他难以置信又感到懊丧,就差一点点,刚才如果是选择直走的管道,那里应该是通往主楼的正确途径。
但副楼与主楼相隔的位置不远,或许两栋楼之间存在通道。
这时纷沓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听动静应该有十几个卫兵。
缇厘本打算暂时躲回门后,但他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而且那里会经过楼梯,与下来的人撞上。
此时,他突然注意到正对面的墙壁上有一道细微缝隙。
隐藏门。
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发现。
他来不及思考,轻轻推了推,发现能够推动,门整个翻转过来,径直将他从外面转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好几台浅灰色的机器,用来盥洗衣服,空余的地方摆放着几排排骨状的晾衣架,上面晾满了清洁人员的衣物,还有保姆服饰,林世秩并不信任机械人,觉得机器人会盗取重要信息,所以黄昏公馆里没有任何的机械人服务,清洁工作都是由雇佣人员完成。
而这里,应该就是副楼的清扫人员平时晾晒衣服的地方。
缇厘已经将小蝴蝶放出去打探楼里的监控器,以及守卫分布情况,他发现守卫人员并不太多,恰好大部分守卫人员都被叫到水井附近进行重新调岗,但楼里监控器分布密集,他恐怕没有办法避开监控器寻找通往主楼的通道。
他现在需要一个更隐蔽的身份。
视线不知不觉落到了衣架上一排晾晒的衣服上,为了衣服看上去不至于那么不合身,他最好挑一件尺寸适合的,他最开始看中了清洁人员的制服,但他发现这件衣服不是太小就是太大,没有适合他的尺寸,这样即使在监控中也会显得怪异醒目,反而是保姆服饰有一套恰恰与他尺寸贴合,他没有办法,只好将这套衣服穿在身上。
他很庆幸作战服是用特殊材料制作的,上面的水渍已经几乎干透,不至于晕染在保姆制服上。
他穿上黑白相间的保姆装,在柜子里找出适合的鞋换上,好好拾掇了一番,确认自己不会被一眼看出异常。
门外的脚步声早已远去,他推开门走出来。
他大方而自然地从楼梯上走了上去。
沿途又碰上了一队卫兵下楼,缇厘头上戴着折叠的保姆帽,头微微低垂,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脸。
当卫兵下楼时,他站在角落里朝他们鞠躬,就像一个谦卑的保姆一样。
而卫兵们果然连目光都不屑于投来,他们脚步匆匆的从楼梯上下去了。
等他们离开后,缇厘才继续寻找通往主流的通道。
他在拐角的一处房间里发现了厨房,烘烤盘里放着几块点心。缇厘不太了解保姆平时该做什么,总觉得空手在路上显得有点突兀,便拿起了那只装了点心的托盘。
他托着一盘点心离开了厨房,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的环境。
很快察觉到这栋楼里的氛围有点奇怪。
按照常理来说,林世秩人在主楼,副楼的守卫们大多只需要巡逻或原地待命即可,但副楼走廊里的灯是暗的,从远处看这里应该是黑压压的一片,但除了平时的守卫人员,还多了刚调来的两支宪兵队。
难道副楼里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是他的第一个猜测,再细细回想,刚才他之所以找错主楼,也是因为两栋楼的排水管道锈蚀程度相差无几。就像你如果想了解一个人的家庭状况,就可以去翻那个人的垃圾桶,因为购物清单是不会说谎的。
同样,排水管道也不会说谎,那种程度的腐蚀痕迹说明副楼也经常使用。人或许会欺骗,但物件不会。
林世秩当真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低着头一边走一边思考,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道突兀的声音:“等等。”
心弦瞬间绷紧。
缇厘认为是自己的乔装暴露了。
他缓缓转过身来,手不动声色地放在腰上,在最贴近柯尔特的地方。
那是一名负责打扫卫生的清洁人员,上了些年纪,似乎没太看清他的脸,只是一边清扫走廊一边对他说:“主人说今天三楼不必送点心。”
“……是。”
缇厘不知道这里的保姆有没有男性,他调整了一下喉咙,使得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柔和一些,含糊地应了一声。
好在清洁人员要忙自己手上的工作,也不在意他,只提醒了一句,就掉头去忙自己的事情。
缇厘松了一口气,心情却轻快起来,他得到了关键信息——平时保姆需要将餐点送上三楼,说明那里极有可能是林世秩平日里常在的房间。
他特意安排了一只小蝴蝶,监控水井处的人员动向,这时小蝴蝶向他发来提示,那些卫兵和临时调来的宪兵队都在往回走了,他剩下时间不多了。
现在又一个问题摆在他面前——是继续寻找通往主楼的通道,还是前往三楼一探究竟?
缇厘心情沉重,犹豫,之前他毫无疑问信任自己身为觉醒者的直觉,但刚才选错通道,让他栽了个大跟头,也产生了动摇。
隐隐听见宪兵队皮靴上楼的声音,他咬紧牙关,短暂挣扎了几秒后,还是选择去三楼一探究竟。
等清洁人员拐去了另一条走廊,他便走上了三楼的台阶。
三楼的走廊同样是一片漆黑,静悄悄的,乍眼看上去和其他楼层没什么区别。
缇厘打开右手第一扇门。
映入眼帘的是装饰富丽堂皇的衣帽间,千珠吊灯散发出明亮璀璨的光,照耀到房间的角角落落,地面铺着昂贵的地毯,踩上去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墙壁上悬挂着某种昂贵的古典装饰物。
这里华贵得几乎不像一个衣帽间。
缇厘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衣柜呈半敞开,颜色由浅到深,悬挂摆放的整整齐齐,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这些衣物唯一与正常人不同的是,都是立领,仔细回想,林世秩现身的场合基本上都穿着立领衬衫,即使是大夏天也不例外。
他检查了几分钟,没有发现任何的疑点,衣帽间里并没有什么不妥。
左侧墙壁上镶嵌着一扇门通往隔壁。
推开门,宛如豁然开朗,一个挑空的二层大厅出现在他的面前。
右侧是一整面的巨幅玻璃窗,窗前摆放着一张柔软舒适的红沙发、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一道扶梯蜿蜒而上通往二层。
整个空间里一片寂静,缇厘边分心让小蝴蝶留心外面的动静,边来到办公桌前。桌面上的文件引起了他的注意,文件被翻开了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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